褚呈祥在一陣亡命狂馳之下,到達了湖邊,同三個先到大漢,手忙腳亂地把那老人架上一艘預先準備好的快船,就朝湖中揚帆逸去。
這些經過,徐玉麟自然不得而知,此刻,他與狒狒守在神鷹之旁,只是在默想著它受傷的奇怪……
約莫盞茶工夫,神鷹雙腿抽動了一下,便霍然立起,靈丹神效,巨鷹精神抖擻,雙翅連拍,向徐玉麟「哇哇哇」
大叫三聲,仿若在感謝他救命恩情。
徐玉麟見巨鷹健愈無恙,心中甚慰,隨與狒狒躍上鷹背,輕輕一拍,巨鷹「呱」的一聲,直衝而起。
霎時間煙波浩渺三百餘里廣闊的洞庭湖,盡收眼底,萬頃碧波之上,點點漁帆,往來梭織。
徐玉麟馭鷹在湖上盤桓了一匝,因為盡是漁舟,自然難以辨出褚呈祥是否已登上舟船。
他將神鷹馭低,在君山上空又搜尋了數遍,依然未發現任何蹤影。
此時,已是隆冬天氣,葉落草枯,徐玉麟的視力又特別強,倘若褚呈祥未離君山的話,他相信必然隱匿不住,但是他卻並未尋到。
終於,徐玉麟作了個最大可能的定論,那就是褚呈祥已和另外三名大漢,把那不明身份的老人,架上船去,早已駛離君山。
然而湖中那多的船隻,總不能逐一地去搜查呀!可是就這樣把敵人輕易放過,徐玉麟又實在頗不甘心,經過一番思忖,他認為褚呈祥即使已乘船逸走,按時間計算,離開君山也不會太遠,那麼他只要把神鷹驅高,然後察看從君山方向駛出的船隻究有多少,再行決定是否逐一搜查,不就成了嗎?
他這想法,確也頗合道理,但是老謀深算的褚呈祥,又怎會如此的呆笨呢?
徐玉麟將神鷹升高起去,俯首下視時,卻見從君山方向駛出的船隻,最少也有十幾條,而且去向又各自不同。
在這般情形之下,他也只好仗神鷹飛馳迅速之力,命它再行下降,先將距離較近的幾條船隻搜查一下。
當巨鷹掠過那些船上之時,兩翼震起的勁風,激盪得湖水翻波,風桅搖擺,船身晃動,竟將船上之人嚇得齊都大驚失色!仰望著頭上掠過遮天蓋日的龐然巨物,猶若見了天神,無不望空遙拜!
就這樣的徐玉麟搜尋了五六條船隻,發現大部分是些靠水為主的漁民!僅有一兩艘是客船,然而卻未發現有任何江湖模樣之人。
徐玉麟正在灰心失望之際,遙見君山右方,有一艘速度極快的雙桅巨船,仿若離弦之矢,正向嶽州方面疾駛,他覺得這艘快船頗為可疑,只是相距遙遠,看不見船上景物。
此刻,他坐下神鷹乃在君山左方的上空盤旋,要想追趕那隻雙桅快船,必須越過君山,然後尚有很長一段距離。
不過,以「天雲」的神速,要想趕上那船,自然絕無問題,而問題在於:這艘船上果如所料搭載著褚呈祥的話,那老匹夫既然發現了神鷹的行蹤,一定會縮排艙裡避不朝面,那麼他只是走馬觀花式的一瞥,又怎能搜查得到呢?
徐玉麟忖度了一陣,靈機轉動間,計上心來,暗道:「我何不如此如此?」
心念已決,隨指著方向,命「天雲」朝那快船追去。
也不過眨眼光景,徐玉麟已飛臨雙桅快船的上空,但他為要先行察看一下,所以「天雲」翱翔得依然甚高,並不與先前那樣,低飛掠行,令船兒震撼,以免打草驚蛇,被敵人預有準備而兔脫。
巨鷹雖然飛得甚高,但因徐玉麟幼服靈芝,黑夜猶能辨百丈外之毫髮細物,此際正是朗朗白晝,皓日當空,自然對眼下船上一切,看了一清二白。
但見那船頭之上,佇立著一個黑衣勁裝大漢,腰間似乎還攜帶兵刃,負手遙望著前方,只因這大漢頭戴一頂闊邊氈笠,遮住半截面孔,徐玉麟由高處俯瞰,所以看不到他的全貌。
大漢的身後,便是主桅甲板,甲板上撐著張綠色大篷,遮住了整個艙面,篷下是否有人,那就不得而知。
不過,徐玉麟既已發現了船首那個江湖模樣人物的大漢,心中也就確定了八九成,於是暗自喜道:褚呈祥你這漏網遊魂,這次看你還往哪裡逃?
行想中,把巨鷹輕輕一拍,便由高空中疾然下掠……
當巨鷹的雙翼恰恰掠過那帆船的桅杆之上瞬間,徐玉麟縱身躍起,脫離鷹背,仿若只白色大鳥,輕飄飄地向行駛中的船頭落去。
但是終因神鷹體軀龐大,它那瀉飛之勢既速又猛,帶動得勁風呼嘯,兩片風帆幾乎被強風吹裂,船身也就起伏了數次。
這光景已然將船頭勁裝大漢驚覺,他抬頭往空一瞧,只見一個白衣飄飄的少年,猶若天神般,正向他停身的船頭上疾瀉而下。
這大漢似乎也是個江湖老手,竟能見怪不怪,迭從腰間抽出了三尺青鋒,覷著徐玉麟下降之勢,只要他落至劍力範圍,便行出手。
徐玉麟一見大漢已有準備,隨猛提一口真氣,硬將半空裡下落的身子,略微一停,反手撤出了背上長劍。
就在這眨眼光景,驀見三縷寒光,挾著「噝噝」嘯聲,由綠篷之內發出,分上、中、下三盤,向他急劇襲至。
他存心要想顯露絕技,震懾敵人,於是下落之勢不變,待到三件暗器堪堪近身,僅差以分寸之際,半空裡上身一扭,襲向他上中盤的兩件暗器,使「噝」地聲擦身而過,左手一撈,襲向下盤的暗器,已被他以食中二指輕輕夾住。
那船頭仗劍大漢,瞥見這不知由何而來的白衣少年,不但能在半空裡停留身形,而且無須藉物用力,復能變換身法,躲開暗器,這種輕功絕藝,幾曾見過。
大漢凜怔之間,突地一縷寒光襲上面門,手中劍連忙封閉,「當」的聲響,一支蝴蝶鏢震落船頭,而半空裡天神般的白衣少年,也就在此時,腳落艙面,抱劍凝立跟前!
原來徐玉麟空中抓住那件暗器,正是一支蝴蝶銀鏢,趁手向船頭大漢打出,他只想藉機降落,並無意傷人,所以出手力道極輕,竟被對方用劍擊落。
當他足著艙面,這才看清這大漢並非君山蝠洞中見的褚呈祥同道,因此更下便乘危施襲。
待到那大漢格落銀鏢,凝目向他瞧時,徐玉麟朗然一笑道:「這船上可載著黑衣教主褚呈祥嗎?」
大漢詫愕中尚未答出話來,綠篷底下忽地縱出三條人影,三支長劍宛若三條怪蟒,逕向徐玉麟刺來。
那大漢微一怔神,也就不再答話,劍走中鋒,便向徐玉麟胸前大穴遞出。
徐玉麟沉喝一聲,寶劍疾掄,劍化「滿天星雨」,幻作一層風雨無透的光幕,護住了身軀,把四支長劍封於光幕外,毫無可乘之機。
於是——
船頭上以一敵四,話也不答,鬥成一團。
徐玉麟迎拒中,冷眼細瞧,見所鬥四名大漢,一律黑色密扣勁裝.腰纏紅色寬頻,頭頂闊邊氈笠,足登快靴,個個濃眉環眼,像貌威武,而且手中劍技,亦不平凡,年紀都在三十歲左右,看來均屬武林健者。
他再流目向綠篷下面看時,但因船頭與篷下為一層布幕所遮,看不到布幕那邊究竟還有些什麼人物。
徐玉麟居心要窺個明白,於是劍勢一變,宛若長虹乍現,招走太乙門劍法,倏然間把四個敵手的攻勢略微迫退,趁機將右手雌雄雙鋒分作為二,每手一支,威勢更是驚人。
四名大漢瞥及徐玉麟手中寶劍,忽而變做兩支青鋒,齊都為之一震,出手劍勢也就隨之微滯。
良機一瞬。徐玉麟右手划起一道圓弧,森森劍影逼住四個敵手,身形往那懸垂布幕之下疾然躍去。
四個大漢睹狀甚急,虎吼一聲,如影隨形般跟至。
他們的動作固然夠快,可是徐玉麟比他們還快。身形甫落,左手劍走「橫斷烏江」,「噝」地聲便將布幕削掉半截,反手一招「三龍擺尾」,復將四名大漢遞到的長劍盪開,緊接著一招「暴雨驟至」,劍化萬點寒星,身劍合一,捷逾飄風,竟將四個敵手迫得連連後退。
四個勁裝大漢雖然劍法不弱,怎是徐玉麟的敵手?非他將情況弄明,不願妄造殺孽的話,恐怕早已血濺船頭,橫屍艙面了!
就在四名大漢連連後退之際,徐玉麟突聞綠篷之中,發出了聲嬌滴滴的驚叫:「爺爺!你看他能不能殺死他們?」
徐玉麟錯愕中流目向篷內瞧去,赫然一位綠衣麗人,嬌憨地依偎在一個紫袍老者的身前,面現驚訝之色,一雙剪水秋瞳,向他直直的盯著!
四道眼神相觸,徐玉麟心頭感到一陣莫名的震顫,趕緊將眼神移開,這當兒四柄捷逾電奔的長劍,分前後左右一齊向他遞到。
「啊!」又是綠篷下那麗人的驚呼之聲。
徐玉麟驀然警覺,身形微挫,連忙施展一式「清風指柳」身法中的「鶯遷喬木」,脫出劍光,人已躍入綠篷。
四個大漢趁徐玉麟怔神間的合力一擊,看看四支長劍已刺中他的身體,哪知又被他在這種極不可能的角度與狀況之下,悄然脫走,齊都收勢一愣!
徐玉麟躍進篷下,方待向紫袍老人出語相詢,四個大漢復又圍攏上來,而且出手既狠又疾。
在這種情形之下,一方面是不願施展絕技,沾汙血腥,一方面則是志在必得,是以竟把徐玉麟迫得連詢問對方是何來歷的機會都已失去。
就這樣以一敵四的打法,又在篷下走了三四十招,徐玉麟殺得心頭逐萌嗔怒,情知如不施展煞手,一時之間,絕難將此四名技藝不弱的對手製住,隨沉喝一聲,師傳絕學-下「上清奇門劍法」,已然施出。
霎時間。劍光大盛,奇招奧學,如江河倒瀉,一發難收,四個對手大漢,盡被他罩入一片森森劍幕之中!
「你們都給我住手!」聲若暮鼓晨鐘。
徐玉麟隨此喝聲,劍勢微滯,凝目望去,發現原是那紫袍老人的喝止。
紫袍老人生得面如古月,眉清神奇,兩太陽穴微微隆起,察顏觀色,似非黑道中人。
徐玉麟驟見此老人之時,無形中已對他產生了一種好感,原想和他打打招呼,問問身份來歷,無奈被那四個大漢逼得絲毫無暇,只好自保要緊,和他們打著悶仗。
此際,突聽老人出言喝止,正想收劍躍開,哪知就在此時,猛然一聲震天巨響,兩根粗大的桅杆,齊都腰折,連帆倒落湖中,一陣颶風,吹得船身搖搖擺擺,岌岌可危!
船既雙桅俱折,前進之勢驟停,竟然在湖面上打起旋轉來了!
處此情況,打鬥之局,不停也得停。
所有船上之人,連徐玉麟在內,莫明其妙的目瞪口呆!
緊接著又是一陣狂風吹來,湖水波濤湧起丈高,打上船面,本來就是搖搖欲翻的船身,經此一陣狂猛的颶風排浪一擊,果然竟向一邊傾斜翻去。
徐玉麟危急中,猛提一口真氣,疾然躍飛而起,但見半空裡一團黑影,徑向那已經斜倒的船身,暴射而下!
他「啊」了一聲,這才明白,這一切原都是神鷹「天雲」的「傑作」!
徐玉瞵趕緊施展出「凌空虛渡」的絕頂輕功,躍落水面,佇足觀瞧。
但見巨鷹雙翅並展,攙出一股強猛無倫的勁風,便將船面上連人帶物,一齊掃下波濤萬頃的湖中!
巨鷹這次疾撲,恰好對著船身傾斜的一方,因此,雖然把船面上的人震落入水,可是卻扶正了船身,使其得以未翻。
這光景直使徐玉麟啼笑皆非!他想不出巨鷹因何未得己命,竟自兇性大發?
猛可裡他想起了船上那個紫袍老人以及綠衣少女,這時,他已看見那四個大漢已經從水中露出頭來,正向飄動不止的船邊泅去,唯獨不見老人與少女。
一種人溺己溺的側隱之心,油然而生,迭忙凌波踏向眾人落水之處,猛地湖面水波微蕩,紫袍老人已經露出頭來,面現焦急神色,復又下沉。
徐玉瞬目力既可黑暗中視物,清波之下,自可一目瞭然。他俯首略窺,忽見老人下沉之旁,一條綠影——幾乎與湖水分辨不出的綠影,像條細長的死魚,冉冉向湖底墮落。
救人要緊,他哪裡還顧得什麼男女有別,身形微縱,便向水裡鑽去,好在那綠影下沉之勢很緩,他水中兩個「鯉魚打挺」,猿臂輕探,即將那下沉的綠影撈住,軟綿綿的可不正是那綠衣麗人!
徐玉麟挾住綠衣少女,抬眼只見紫袍老人猶在水底下四處亂摸,心知其必然水下難以視物,於是伸手把老人衣領抓住,猛力往上一帶,便徐徐升上水面。
待到三人都一齊衝波而出,徐玉麟又迭以「凌虛躡步」的神技,一手挽著垂死少女,一手挽著紫袍老人,躍上船去。
他把老人與少女輕輕放下,老人倒健朗無恙,只是那綠衣少女星眸緊閉,仿若死去。
紫袍老人睹狀,竟自撇下徐玉麟不管,抱起綠衣少女的屍體,悲痛萬分地哭喊道:「玲兒……玲兒……是爺爺把你害死了啊……」
這時,徐玉麟猛一抬頭,又見巨鷹從空掠來,唯恐它再發兇性,隨撮口長嘯,聲若龍吟。
船身又在一陣擺動,神鷹已應召降落船頭,靈猿狒狒依然蹲踞鷹背。
四個早已從水中爬上船面的大漢,一見巨鷹落下,霍然躍起,一齊向巨鷹撲上。
徐玉麟沉聲喝道:「你們不是它的敵手,勿得亂動……」
四名大漢果然應聲住手,怔怔地望著徐玉麟出神,似已消失了原先的那股敵意。
船上之人,無一個不是水淋淋的衣服透溼,猶如落湯之雞,寒風拂過,直凍得發抖!
徐玉麟雖然功力過人,頗耐寒冷,但因他在徂徠山下,與紫陽玉女分手之時,將「無垢頭陀」遺贈的那顆寶珠交與紫陽玉女帶回飛雲堡去,所以此際落水,也是與別人一般無二,狼狽不堪!
由於紫袍老人的哭聲,使徐玉麟明白了他與綠衣少女乃是祖孫關係,老人悲痛過度,似是陷於了歇斯底里狀態。
四個大漢在抖索中,也不由淚流滿面,不知所措。
徐玉麟在下水之前,已將寶劍入鞘,這時兩手不住地揉搓,竟被此悲慘情景所感染,星目轉動,滾下了數滴熱淚!
很明顯的,船上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並沒有褚呈祥等人,然則,這少女如此死去,固非他之所殺,可是他卻不能卸其咎責。
徐玉麟痛悔中,無意間觸動了腰上所繫的那隻紅葫蘆,心念微轉,始想起老人懷抱中的少女,是否氣絕無救?
想到這,隨向紫袍老人跟前趨近兩步,長揖拜道:「老前輩,可否讓在下瞧瞧這位姑娘是不是還有救活的希望?」
紫袍老人悲慟中似是被他一言提醒,這才停止哭泣,抹抹老淚,把懷裡孫女,輕輕放下,伸手按按她的胸口覺得尚有微微起伏,忽然對徐玉麟目露渴求之光,說道:「你難道說能把我還有一口氣的玲兒救活嗎?」
紫袍老人起先看見徐玉麟的輕功以及劍術,就覺得這位從天而降的年輕後生,必非常人,後來又見他入水救人,出水登船的工夫,更確定了他的判斷,又因見愛孫女已被淹死,一時痛傷得失去主張,如今經徐玉麟這般相問,竟把他昏亂的神智提醒,是以他對徐玉麟而有此語。
徐玉麟低頭一看,是那綠衣少女,瑤鼻通梁,黛眉櫻唇,面如荷花,真是個美似西子,貌媲王嬙的美人兒!
他自然不能像老人一般,以手觸控她的胸前,他只是凝神細瞧了一番,發現她尚有一絲餘氣未絕,乃由懷中掏出一隻小瓶,拔去堵塞,倒出兩粒「萬應靈丹」,送與紫袍老人道:「這是在下師門秘製靈丹,有起死回生之效,不過這位姑娘乃是被水所淹,是否能把她救活,我也不敢斷定,目下既無別法,只有一試,單請老前輩放心,絕然無害就是。」
紫袍老人接下靈丹,頗為疑惑地猶豫了一下,湊近鼻端嗅了嗅,終於把少女珠唇撮開,將丹丸一起喂進。
徐玉麟確是不知這師門靈丹對水淹之人有無效驗,因此,他在老人給那如花似玉的少女服下之後,神情緊張得兩眼直盯著那張俊俏的臉兒,一瞬不瞬。
四個大漢和紫袍老者,也都是懷著忐忑的心情,靜待那少女服藥之後的變化。
船在湖上蕩著,艙面上被一片緊張靜寂的氣氛所籠罩……
大約過了半盞熱茶時刻,只見那綠衣少女四肢略微抽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陣呼嚕聲響,紫袍老人趕緊蹲下身去,把她扶坐起來。
那綠衣少女櫻唇掀動,「哇哇」吐出了許多清水,氣息已由微弱而轉強,終於兩隻秋瞳漸漸睜開,悠悠醒來,但旋即渾身一陣抖顫,似是不勝寒冷,便又閉上雙眸。
徐玉麟見少女復甦,這才鬆了一口大氣,對紫袍老人道:「這位姑娘已經有救,請老前輩把她暫時抱進船艙,以免受涼。」
紫袍老人彷彿完全聽命徐玉麟的指揮一般,點點頭,向他流露出無限感激的一瞥,便將少女抱起,向艙門行去。
徐玉麟沉忖了一下,深覺抱愧地向四個大漢問道:「請問四位兄臺,你們要到哪裡去?」
四名大漢中一人答道:「我們是保護老莊主和姑娘遊玩湖景,正想返回嶽州,卻不料……」不料怎樣並未說出。
其實他下面、要說而忽又住.口不言的話,也無須再說,徐玉麟自會明白。
「那麼我幫你們把船駛過去吧!」徐玉麟說時,卻並未有任何動作。
那個說話大漢又道:「可是帆桅俱折……」
徐玉麟迭忙接道:「這個無妨。」
他話音甫落,四個大漢忽覺船身往前移動,霎時間破浪疾馳,要比漲滿風帆還快,於是不由暗自驚奇,齊以詫異眼光,向徐玉麟望去!
但見眼前這位武功出奇的白衣少年,兩腳踩成個「喜鵲登枝」姿式,佇立船頭,目注前方,雙手叉腰,淵停嶽峙,宛若天神!
四名大漢既然也都是身手不弱的武林人物,自然也都明白了船能無帆行駛,必是這少年神功所馭。
他們知道武學中有一種「以氣馭物」之技,煉到純青時,能於無形中把物體任意移動,可是徐玉麟這種以內家真力馭船如駛的神功,非但未曾目睹,而且未聞!
這時,四名大漢才深深地覺得,眼下少年,必身懷駭人絕藝,而且功力似已臻於令人難以置信之境。
他們深悔先前不該和人孟浪動手,以自己這點粗學末技,看來要非人家不願出手傷人,怕不早已喪命!
這裡按下四名大漢在想著心事,徐玉麟馭船向嶽州岸邊疾駛,回頭且說:
紫袍老者把孫女抱進艙裡,平放在一張木榻上,脫去她溼漉漉的外衣,然後給她蓋上條棉被,便坐在床沿守候著。
那綠衣少女服下徐玉麟的「萬應靈丹」,吐出了腹內吃進的湖水之後,便已醒轉,只因天氣寒冷,周身盡溼,是以又把她冰得昏迷過去。
這時躺在溫暖的房艙裡,自然不一會便又悠然醒轉。
她張開一雙明眸,閃動了幾下,仿若從一場惡夢中驚醒,望望身旁滿瞼悽苦的老人,不由喊出聲:「爺爺……」珠淚泉湧,嗚咽而泣。
老人一見愛孫無恙醒來,也不禁轉悲-為喜;喜極而泣,老淚縱橫中,輕拍著孫女的嬌軀,顫聲道:「玲兒你醒來啦。都是爺爺不好,才害得你幾乎……」
猛然船身一陣劇震,把老人的話音打住。
被喚做玲兒的少女,一咕嚕從被窩裡爬起,撲在老人的懷中,哭喊道:「爺爺,玲兒怕死了!爺爺你……」
紫袍老人被此震動,似是想起了一件什麼重大事情,輕拍著玲兒的肩頭;慈聲說道:「玲兒,怕什麼,有爺爺在這裡,你好好休息一會,待爺爺去看看。」說著話,復將孫女按撫榻上,竟自抽身向艙外急行而去。
其實紫袍老人心中所想起的事,也不外是因只顧孫女的生死,竟然忘記了坐船雙桅俱折,仍在湖中,經過這一震動,始將老人觸醒。
由於那一下子巨震,使老人擔心坐船因失去帆桅,飄流湖心觸上暗礁,所以按下愛孫,便向艙外跑去。
可是當他甫離艙門,便聽見一片人聲噪雜,抬眼看時,只見坐船已經靠攏碼頭,四個隨行莊客,都已躍下船去,手忙腳亂地繫縛纜繩,碼頭上行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有的人指手劃腳在看那船頭上昂首屹立的巨鷹,最使人感覺驚奇的是巨鷹背上還駝著只神氣活現的白毛猿猴!
有些人在那裡評論著這艘雙桅俱折,無槳無櫓的大船,竟能安然駛返嶽州碼頭,這就不能不令人更感到神奇了!
紫袍老人也被這種奇蹟弄得一時糊塗起來,但他稍微怔神之下,便想起了那位武功出神入化,救他孫女的白衣少年。
老人略一流目搜尋,即已發現徐玉麟猶自屹立船頭,遙望著汪洋湖面,在悵然出神?
原來適才的那陣船身震動,乃是徐玉麟以氣馭船,靠近碼頭時,因行速較快,船與石岸互相撞擊而發。
此刻,徐玉麟本想立即跨鷹飛去,但因不知那綠衣少女是否已經無恙?是以未即驟下決心,而他正在回憶著這一日一夜來所經過的一切……
紫袍老人迭忙向徐玉麟停身之處走去。
徐玉麟在沉思中,忽聞耳後響起個哈哈道:「小兄弟,我這船兒無桅無槳能駛返嶽州,諒必是小兄弟神技大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