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英雄受困

江湖黑馬 上官鼎 第2頁,共2頁

徐玉麟返身長揖到地,歉然笑道:「晚輩徐玉麟,江湖末學後進,只因一時誤會,對老前輩遊湖興致大為騷擾……」

話至此處,略微停頓,看看神鷹「天雲」,繼道:「只因這畜牲獸性發作,致使老前輩坐船帆桅俱毀,又將老前輩與孫女翻落湖中,受驚受涼,晚輩甚為抱歉之至,故將老前輩坐船駕返,雕蟲末技,班門弄斧,尚請老前輩多所海涵與指教才是,但不知令孫女現下已否無恙?」

紫袍老人那副歡欣神色,已經說明了愛孫已經痊癒,所以徐玉麟最後這句問話,不過是禮貌上的必然而矣。

然而.徐玉麟這種彬彬有禮,一派斯文態度,衷懇言辭,卻把個紫袍老人聽得心中舒暢已極!

只見他慈眉軒動,復又打個哈哈,展顏笑道:「原來是徐老弟,皆因老夫多年來已不在江湖上走動,對於當今武林中一般後起之秀一概未能拜識,以致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徐老弟莫怪老夫眼拙,哈哈!徐老弟技高藝絕,心懷磊落,諒必師出名門高人,至於小孫女嘛,也不過是受了些驚怕而已,現已完全無恙,請老弟勿擔心……」

紫袍老人微一停頓,復又言詞懇切地接道:「敝姓於,單名一個飛字,常言說得好,英雄不打不相識,看老弟必為遠道而來,若不見棄,請屈駕至敝莊小住幾日,也好讓老夫略盡地主之誼,兼領教益,不知尊意如何?」言下,拍拍徐玉麟的肩膀,表現得至為親切和藹。

徐玉麟聽紫袍老人自表姓名于飛,心中不由一動,暗自想道,「蝴蝶鏢」于飛,據說早已息影江湖,想不到竟能在此遇見,人生真是何處不相逢,相逢卻又不識!

要知蝴蝶鏢于飛其人,當年出沒江湖時,疾惡如仇,手中二十四支蝴蝶銀鏢,打遍了南七省,綠林人物,聞名喪膽,是以老一輩的英雄,無人不知。徐玉麟在上清真人講解武林掌故中,得知此人。

蝴蝶鏢于飛見徐玉麟凝思不答,還以為他已經答應了前往作客,隨吩咐四名莊客,前去拉馬的拉馬,僱轎的僱轎,然後又對徐玉麟道:「徐老弟,請稍待,先僱轎子來,把那丫頭抬走,我們即行乘馬上道,好在敝莊離此不遠。」說罷,又是哈哈一笑!

徐玉麟這才如夢方醒,靦腆而道:「老前輩如此說來,當是名聞遐邇的蝴蝶鏢於老英雄了,晚輩雖心儀已久,但無緣拜識,今日幸會,又幾乎失之交臂!晚輩初出茅廬,有眼不識尊顏,冒犯之處,尚請包涵。至於再事打擾貴府之事,並非晚輩有意推託,實是……」

紫袍老人于飛,擺擺手截斷了徐玉麟未完之言,道:「即使老弟有什麼要務趕辦,不能屈駕小住,難道說杯酒餐飯就不能賞光嗎?」

徐玉麟見於飛老英雄情真意摯,如再推拒,實在不近人情,況且已經耽擱了大半天,要去追索褚呈祥怕已不及,忖念已畢,於是答道:「既承雅愛,晚輩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只好叨擾了。」

徐玉麟說時,瞥見先前奉命而去的四名莊客,已經牽來了六騎健馬,鞍蹬俱全,另外還僱了乘二人暖轎,都停當在碼頭上等候。

蝴蝶鏢於老英雄,不由喜道:「徐老弟,這才像話哩!」也不顧徐玉麟的反應,徑自奔回艙去。

不一會工夫,於老英雄從艙中,把愛孫以棉被裹體,僅露著一頭青絲和兩隻閃動的大眼睛,抱將出來,躍上岸去,按置於兩人小轎之中。

當於老英雄懷抱愛孫,經過徐玉麟身旁之時,那兩隻秋水似的明眸,竟然對徐玉麟投注了深情的一瞥!

徐玉麟看得明白,她那令人心絃震盪的眼神中,有感激,有幽怨,也有……

「老弟!」於老英雄在碼頭向徐玉麟打著招呼。

「慚愧!怎的今日這般神不守舍?」徐玉麟暗自咕噥著,縱身上岸。

這時,於姑娘的暖轎已經被人先行抬走,徐玉麟唯恐經過嶽州鬧區時,驚世駭俗,乃命神鷹仍載著狒狒,騰上空去,跟隨他行走。

就是這樣,也早已引得碼頭上人山人海,當巨鷹長嘯一聲,振翼起飛之後,人們還在引頸翹望,直到失去蹤影,才逐漸散去。

人群大半離去之後,於老英雄才和徐玉麟以及四名莊客,登鞍上馬,緩緩前進。

於老英雄與徐玉麟並騎而行,他惟恐這年輕人緩騎不耐,遂搖搖頭道:「這嶽州城人煙稠密,街道往來行人如織,不便放馬疾馳,一會出了市區,我們便可縱馬趕路了,好在這裡離敝莊只有十來里程。」

徐玉麟馬上答道:「這樣也好,晚輩未曾到過這湘北重鎮,順便觀觀風光,豈非大好良機,但不知貴莊何名,老前輩可以見告嗎?」

蝴蝶鏢于飛哈哈笑道:「我果真是越老越糊塗啦,光一個勁地說敝莊敝莊,究竟敝莊乃何處,也沒,有對老弟說明?老弟當不會見怪吧?」

徐玉麟笑道:「晚輩豈敢。」

「敝莊說來也是個小地方,名字叫做‘盤龍莊’,大約有五百戶人家,寒舍就在西首。」

「‘盤龍莊’——這是個很響亮的莊名。」

「哈哈哈!‘盤龍莊’的確是響亮好聽,而且徐老弟,你也會猜想到,這莊內必有什麼龍虎之類的人物是吧?告訴你吧,‘盤龍莊’不但沒有盤龍,連小老虎也未踞一隻!」

徐玉麟覺得這位名滿江湖的老英雄,不但為人豪爽,而且還是位談吐頗有風趣的老人,而對他原有的好感,無形中又增加了幾分,遂在於老話畢,笑答道:「晚輩倒以為貴莊名副其實,老前輩技業超群,名滿天下。豈非人中之龍虎?」

蝴蝶鏢于飛聞言之下,非但毫無喜色,反而不勝感慨地深長嘆息一聲道:「徐老弟此言,前些時日我聽了,也許能很覺舒服,可是……」可是怎樣,他卻並未說出,便戛然住口。

徐玉麟自覺這幾句話說得很為得體,料不到竟然觸起了對方的感慨,於是心中甚為詫疑不已,然而於老英雄既不願說出,自己總不好向人家打破砂鍋式的去追問。

也許於老英雄已經發現徐玉麟的錯愕神色,忽又改變話題,哈哈笑道:「徐老弟身懷絕藝,不知令師是哪位高人?」

徐玉麟何等聰明,他在察顏觀色中,已經發現於老英雄似乎正遭遇著一種頗為困難的問題,惟恐有拂客人興致,是以隱忍於懷,乃藉別的話題岔開。但他既問起自己師承,總不好置之不答,隨道:「老前輩過獎,家師是嶗山上清真人。」

「哈哈哈!真個是強將手下無弱兵!」於老英雄道:「我一看你那身輕功和劍法,就知老弟必為高人門下,卻料想不到竟是‘宇內四絕’上清真人老前輩的高徒,難得,難得!」

馬行得得,兩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已走過人煙稠密的鬧區,來到了東關郊外,恰好追上先頭抬走的於姑娘的小轎。

四名莊客也在後面乘馬跟來,於老英雄回頭吩咐道:「你們四人之中留下兩人和轎子一起走,老夫要和徐少俠先行回莊。」說著,又向徐玉麟頷首道:「我想老弟大概已經餓了,我們快些走吧。」

言畢,當先絲韁一勒,坐下棕色健馬,「咴」地聲四蹄登風,徑往前疾馳起來。

徐玉麟也只好催馬急追,另外兩名莊客,跟在他的背後,於是四騎並馳,捲起一片滾滾塵土。

馬行神迅,也不過是片刻時間,徐玉麟遙見一座綠竹環繞的村落出現道旁。

於老英雄當先勒馬緩進,待到徐玉麟趕上,兩騎並行,向村落一指,道:「老弟到啦,這就是敝莊盤龍莊。」

徐玉麟流目一瞥,見這盤龍莊一面靠山,四周翠竹圍繞,竹籬之外,則是一溪寬約丈許的清流,倒也夠得上山明水秀,清靜之所,遂連口讚道:「好地方,好地方,青山綠竹,小橋流水,令人頗有遁身世外之感!」

說時,馬已行至莊外橋下。

於老英雄哈哈笑道:「小地方,多承贊獎,只要老弟喜歡,不嫌寒舍齷齪,儘管多住幾日,家下雖無山珍海味,粗茶淡飯還可以供得起老弟。」

徐玉麟答道:「於老前輩說哪裡話來!承蒙下交,實令晚輩甚覺榮幸,不過如此前來打擾……」

於老英雄搖搖手,止住了徐玉麟的話接道:「江湖道上人,都是一家,徐老弟何必這般見外!」

兩人就這樣一說一答,竟已走過石橋,進得莊門,徐玉麟一眼望見街旁一座高大門樓,門樓下有兩個青衣大漢,腰帶單刀,生像威武,這戶人家彷彿什麼官宦宅第。

兩個守門大漢,一見四馬臨門,連忙向於老英雄打躬道:「老莊主回來啦!」

於老英雄只是略微頷首,也沒答話,便翻鞍下馬,向徐玉麟說道:「這就是寒舍,老弟請下馬進內吧。」

徐玉麟被此光景弄得甚覺莫明其妙,暗自想道:蝴蝶鏢於老英雄,不是早已退隱江湖了嗎?怎的家中還養著這多帶刀配劍的莊客?看此門院宅第,氣勢排場,實在不像……

他雖然心中閃電似的掠過這些疑問,但卻並未說什麼,便也躍下馬來。

四匹健馬,由莊客牽去,於老英雄挽著徐玉麟,狀至親熱地徑向大門內走來。

進得大門,是一座廣大的院落,石板鋪成的甬道,兩旁花木扶疏,幽雅至極!

長長的甬道盡頭,房舍羅列,似為住宅。

兩人正行間,忽聞頭上一陣颯颯風響,徐玉麟抬頭看時,見系神鷹「天雲」,又低飛盤旋上空,等待他的指使。

徐玉麟向空做了個手勢,巨鷹便徐徐降落院中,靈猿狒狒箭射般躍至他的跟前,咿咿呀呀地敝出了些滑稽動作,逗得於老英雄大笑不止!

就在此際,甬道的那端,急急奔來兩個同前所見一般裝束的莊客,躬身相迎。

徐玉麟安置下巨鷹,帶著狒狒,懷著滿腹狐疑,在於老英雄陪同下,走進了一所裝璜講究,古色古香的大廳。

湘北蝴蝶鏢于飛,早巳退隱江湖之事,武林中人誰都知道,然而,徐玉麟此際在於宅中所見的一切,實在使他想不透一個既已退隱的武林人物,家中因何盡是些帶刀配劍的人?但是主人不說,自己也就只好做個悶口葫蘆……

盤龍莊。

蝴蝶鏢于飛老英雄的巨宅大廳裡,此刻筵席盛開,坐上賓主共是五人。於老英雄當然坐了主席,首客之位則是位劍眉星目,年僅弱冠的俊美青衣少年,另外四位陪客則是二男一女,盡都是些年逾古稀的老人。

然而,明人眼裡一看便知,雖然這老少懸殊,極不調和的場面,但坐中主客卻全是內外兼修的武林人物。

於老英雄不住地把盞勸酒,對客人們極盡殷勤之情,尤其是對那位青衣少年,更是另眼相看,且不時的把他加以讚揚。

然而,那青衣少年彷彿在飲著悶酒,雖是和另外三位客人也略談些江湖見聞,但總覺得彆扭得很,所以眉宇間出現並不十分愉快的神色。

大凡武林中人,無不有一種超逾常人的敏感,這種敏感,就像獵犬的嗅覺一般。

這場合中主客在表面上看來,非常融洽,談吐文雅,並非隱埋殺機的鴻門之宴,可是作為主客的青衣少年,卻感觸到這盤龍莊內,必將有一件暴風雨式的重大事故發生。

青衣少年摸不透於老英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膏藥,雖然他意識著這件事情也許與己無關,但他總是在腦海中不住地打轉,要想在主人與三位陪客的談話間,瞭解一些端倪。

也許這就是武林中人通有的一種好奇心理,因此,於老英雄越對青年殷切,越使他不安。

原來這位少年,正是被蝴蝶鏢于飛挽至盤龍莊作客的白猿秀七徐玉麟。他自踏進於宅之後,發現了不少的腰佩刀劍的莊客,一個個都是彪形身材,勁裝疾服,神情緊張,猶如即將身臨大敵。

按說蝴蝶鏢于飛,封刀退隱,最少已有十年以上,家中即使有幾個門徒之類的人物,也不會如此之多,更不會刀劍不離,在徐玉麟的估計中,這些看來各懷武功的莊客,最少也有三十幾人,當然深宅巨院,他沒有看到的地方還多著呢!

這情形,使徐玉麟頗有置身於綠林魁梟窩巢的感覺,可是仔細觀察那些莊客,似乎又非盜寇之類,而於老英雄名滿武林,也絕不會於退隱之後,再暗中胡作非為,然則,這種擺式又為何來?這就不得不使徐玉麟大生疑心了。

湖中浴水,他的衣履曾經盡溼,於老英雄關切地給他換一身可體衣裝,然後才入席暢飲。

而最使徐玉麟頗為不解的是,坐中三位陪客,全又是早就享譽武林的老輩英雄,經過於飛的介紹,才知道這三人原是鼎鼎大名的「衡山二友」與「浙東一鳳」。

「衡山二友」一名「梅劍」左文花,一個是「蘭劍」李海榕,此二老也都是久享盛名的當代「十二劍手」中人。

他們兩個雖形同兄弟,但在武學劍術上卻獨成一家,是以有「梅劍」、「蘭劍」之別。

「浙東一鳳」名叫欒一鳳,以一柄外門兵刃——「蠍尾剪」與三十六支「追魂釘」成名武林,是個性情冷傲的江湖奇人,也是個獨身老處女。

這三人的大名,徐玉麟自然盡知,但他想不出因何均在於宅?要說只是一種巧合,似乎極不可能,因為他們都在此住過多日。

徐玉麟在這般武林前輩之前,被擁上主客之席,實在是懷著一二十個不願,但又拗不過於老英雄的再三相強,最後還是勉強就坐。

「衡山二友」是兩個面貌清瘦,白髮長髯,吐屬文雅,頗有長者之風的老人,「浙東一鳳」雖已年逾古稀,卻依然滿頭青絲,臉上歲月縐紋亦不太顯,依稀可以看出她在當年必是位風華絕代的佳人,只不知她因何讓青春獨逝,未曾選個如意郎君?

席間,徐玉麟因滿腹狐疑,所以談話不多,「浙東一鳳」也是沉默寡言,只有「衡山二友」談笑風生,於老英雄雖然和他們頗為投機,但在徐玉麟冷眼旁觀中,老頭子在酬酢中眉宇間卻隱含一絲隱憂。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於老英雄忽然舉杯起身,不勝感慨地說道:「自從我們自稱為‘竹林五友’的幾個老傢伙,在敝莊一會,力除‘嶺南三怪’基業之後,晃眼已二十幾年,此番三怪復出我五友卻僅剩四人……」

說至此,微喟一聲,向正在憋得發慌的徐玉麟望了一眼,又道:「好在這位少俠,和我們的書生同姓,又是玲兒的救命恩人,今日總算又湊足了我們當年五友之數,所以我要向徐少俠深致謝意。」話畢當先一飲而盡。

徐玉麟對於老英雄的話,似懂不懂,只好連忙起身,也陪了一杯,然後說道:「晚輩末學後進,因一時誤會,冒犯老英雄,非但未加責怪,復至貴府煩擾,於心甚為不安,今日有幸得睹各位老前輩俠駕,實是晚輩三生之幸,現在借花獻佛,向各位老前輩各敬一杯,聊表心意,不知各位老前輩能否賞光?」說著,舉杯齊眉,向在坐諸老一一躬身為禮。

於老英雄起身笑道:「徐老弟,都是自家人,何必再三謙遜,這樣吧,我們五人互飲一杯,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這時「衡山二友」、「浙東一鳳」也都舉杯起立,齊聲應「好!」於是各人把杯中酒又復飲盡。

「衡山二友」的「梅劍」左文華,忽然對徐玉麟笑問道:「徐少俠所謂一時誤會,究竟是怎麼回事,可否說給老朽們聽聽?」

蝴蝶鏢于飛壽眉微軒,當先答道:「這件事情說起來可真是又險又奇,徐老弟你快把經過說給他們聽聽吧!」

徐玉麟略為沉思,遂將君山隧洞經過隱去,只說是因事經過洞庭上空,誤將於老英雄坐船為敵人船隻,及至發現不對時,已與於老英雄屬下動上了手,後來因巨鷹逞兇,致將於老英雄船隻幾乎弄翻,於姑娘落水,幾乎釀成莫大錯誤,等等經過,簡略的述說了一遍,最後並再三向於老英雄深致歉意。

徐玉麟說時,獨對神鷹之無故撒野而忿恨,並聲言倘非它乃師父老人家的愛物,必予重懲,甚至把它殺死都在所不惜。

然而他哪裡知道神鷹逞威,並非事出無因呢?一則它因誤中褚呈祥的暗器,幾乎喪命,憋了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洩,二則徐玉麟久戰對手不下,又鑽進綠篷之中,巨鷹翱翔天空,看不見主人,以為是中了敵人暗算,故而兇性大發。此時徐玉麟所言,巨鷹有知,豈不要三呼其冤?

當徐玉麟說完這些經過情形之後,於老英雄接著說道:「徐老弟你還忘了兩件最使老朽心折的大事哩,你不說,我就替你說了吧……」

說到這裡,竟自倏而住口,對「衡山二友」、「浙東一鳳」,神光電射似的掠了一眼。

「衡山二友」、「蘭劍」李海榕搶先問道:「究竟是什麼事情,競使於兄那般心折,又而故作神秘?」「梅劍」左文華、「浙東二風」欒一鳳,也齊都將眼光集中到于飛身上,就連徐玉麟也糊里糊塗的不知這位老英雄又在弄何玄虛。

於老英雄見眾人巳被他的話題吸引,遂容色一整,肅然而道:「老朽當年行走江湖時,手中二十四支蝴蝶銀鏢,自信尚未落過空,但是徐老弟身懸半空,就能接下老朽一連打出的三支銀鏢:另外一件嘛……我那雙桅俱折的船隻,無槳無櫓,徐老弟竟能以內家真力,毫不費事的駕返嶽州。各位想想,當今武林之中,有幾人能夠辦到?就憑這兩種絕藝,怎不使老朽折服得五體投地!」

于飛說畢,「衡山二友」齊都鼓掌讚不絕口,惟獨「浙東一鳳」既不笑,也不語,但卻以兩隻霜刃似的眼神,冷冷地掠了徐玉麟數次。

徐玉麟被這位冷傲的老嫗,直看得心頭微震,怪不舒服,連忙欠身致遜道:「末學後進,雕蟲末技,承老前輩如此誇獎,甚感慚愧;還望各位老前輩多多指教才是!」

「衡山二友」連忙說道:「徐少俠說哪裡話,我等都是些老不成器之才,哪能談得上指教二字。」

於老英雄忽又幹咳一聲,道:「只因徐老弟有要事纏身,不能在寒舍逗留,否則,三日之後‘嶺南三怪’的尋仇約鬥,老朽想請徐老弟到時助我一拳,不然……」

「浙東一鳳」忽地一拍宴桌,傲然而道:「於兄何必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我就不相信憑我們四塊老骨頭,就拼不過那三個老怪!」言下,對於老英雄有意挽請徐玉麟助拳之意,甚為不屑。

蝴蝶鏢于飛唉嘆道:「欒妹,話雖如此說,但你要知道,此次‘嶺南三怪’復出江湖,向我們五友尋仇,實是挾技而來,據說三怪在當年脫走之後,二十幾年來,潛隱中條山一直跟隨‘六不全’苦練絕藝,唉……老朽悔不該在當時心懷婦人之仁,力主網開一面,以致……」

徐玉麟滿腹狐疑,至此已略窺端倪,他要明白究竟,所以抓住了這個機會,急忙截住於老英雄的話問道:「‘嶺南三怪’何許人?因何向老前輩尋仇?能否讓晚輩略知一二?」

於老英雄深長地嘆口氣道:「這事說來話長,老弟有興聞知,那就由老朽告訴你吧。」

說罷,略微凝思,遂將二十餘年前的一段往事道出——

原來「嶺面三怪」在當年是三個無惡不作的魔頭,蝴蝶鏢于飛仗義除奸,只因孤掌難鳴,乃邀約了四位好友,也就是今日在坐的「衡山二友」、「浙東一鳳」,以及另外一位綽號「鐵膽書生」的徐大俠,加上自己,才將「嶺南三怪」基業盡毀。

在當時,「嶺南三怪」俱已負傷倒地,「浙東一鳳」主張除惡務盡,將他們毀掉,可是於老英雄,卻慈心大動,姑念他們成名不易,力主網開一面,希望他們改過自新。

誰知「嶺南三怪」從此遁跡江湖,晃眼二十餘年,在一般人判斷中,以為他們已死,不料忽於月前聯名投書盤龍莊,約定比鬥,並於臨去時,殺死兩名家人,以示決心。

於老英雄只有一個愛子,不幸在十五年前,夫婦相偕病故,遺下一個幼女,名喚於玲玲,現已雙十年華,出落得如花似玉,才貌雙全。

於姑娘在祖父呵護之下長大,一切都能尊從老祖父之意,就是不喜歡學習武功,是以湘北蝴蝶鏢一門武學,在於老英雄作古之後,即將絕傳。

於老英雄既愛孫女如掌珠,自是不願拂其志趣,乃延師教以文事,於玲玲資質聰慧,過目不忘,竟學得滿腹經綸。

自從於老英雄子媳偕亡,慘遭家變,這位江湖豪雄,悲慟之餘,乃封刀退隱,好在家中頗為富有,靜享晚年之樂,倒也是曾在刀口上舔血的武林人物很好的下場。

於老英雄雖然不履江湖已十有餘年,但是卻收了不少門徒,悉將武功傳授,此次「嶺南三怪」尋仇報復,門徒們均聞風趕至,所以徐玉麟看到了於府盡是些帶刀佩劍之人。

「嶺南三怪」既然約鬥,於老英雄只好分別遣人把「衡人二友」與「浙東一鳳」請至盤龍莊,準備屆時踐約。

不過最使於老英雄痛心的事,就是「嶺南三怪」投書中特別指出,倘若他們不敢履約比鬥,那就將他唯一的愛孫於玲玲奉獻出來,則當年之仇便一筆勾消,否則必將其全家,不分男女,劍劍誅絕。

於姑娘聞悉此訊,痛不欲生,但她是個孝女,既見老祖父那種慌急之色,就知道這「嶺南三怪」,必然武功很強,自恨當初為何不跟爺爺習武,若非如此,今日即使不能打敗敵人,也多少可以為祖父分憂。

然而如今卻是個身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只有私下裡以淚洗面的份兒!

於老英雄深恐愛孫憂傷過度,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麼於門可真的要斷絕了香菸。所以距離「嶺南三怪」約鬥之期還有三日的時間,家中託請「衡山二友」與「浙東一鳳」三位老友略為照拂,自己便命四個門徒,保護著愛孫,一同泛舟湖上擬作竟日之遊,藉天地自然之氣,湖光山水之勝,開拓一番自己與孫女胸襟。

哪知他們僅僅遊玩了半天,就遇上了徐玉麟空中搜尋褚呈祥之事,以致引起了一場驚險交集的風波。

徐玉麟聽到這裡,暗自嘀咕道:追蹤褚呈祥之事,已經耽誤了將近一日,恐怕他們此時已不知逸去何處?反正那老兒與「五巧」一起,都在東平「逍遙山莊」,即使要找他報仇,也不急於一時,況且看於老英雄那種對己之器重與冀望,實在不好意思遽然離去……

路遇不平,拔刀相助,原為英雄本色。徐玉麟本就是個生俱俠肝義膽之人,又加上身負血海深仇,因此更使他嫉惡如仇之念益濃,年青人原就好勇爭強,於老英雄對他那般的器重,而「浙東一鳳」對他又這樣的冷傲,是以激發了他的英雄之氣,經過一番思忖之下,待於老英雄把話說完,手是毅然道:「既承於老英雄如此雅愛,所謂士為知己者死,晚輩即使赴湯蹈火,兩肋插刀,亦當為老英雄助一臂之力。‘嶺南三怪’武功再強,總也是人,晚輩還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於老英雄若不嫌打擾,晚輩決心暫將私事放在一旁,在貴莊留住數日,一會三怪。」

徐玉麟此言固是豪氣凌雲,但聽在「衡山二友」與「浙東一鳳」耳中,卻甚不舒服,因為這般老英雄人物,既對「嶺南三怪」猶有畏懼,而徐玉麟卻聲言未把「嶺南三怪」放在眼裡,詞鋒中分明對他們也瞧不起。

「衡山二友」素養頗佳,倒未有任何表示,可是「浙東一鳳」卻倏然神色突變,由鼻孔中冷冷地「哼」出一聲,神光冷電似的向徐玉麟投過一瞥,看樣子就要出言發作。

就在此時,於老英雄打個哈哈道:「徐老弟如此說來,已是決心為老朽們助拳了,來,三位老友,為我們徐老弟的俠腸義舉痛飲一杯!」

於是在坐諸人,只好舉杯互照一下,共同乾杯,就這樣,才把「浙東一鳳」的一腔怒火暫時按捺得下。

要知道徐玉麟適才之言,的確也是針對「浙東一鳳」

沒把他放在眼裡的冷傲神態而發,他之所以決心一會「嶺南三怪」,大部分原因也是要在這倨傲自大的老嫗面前顯露一手,煞煞她的威風。

然而徐玉麟哪裡知道,這樣一來,正中了於老英雄智挽英豪的圈套。就是連「衡山二友」、「浙東一鳳」三個老江湖,也被於老的巧妙安排所瞞過。

蝴蝶鏢于飛人已八九十歲,一生江湖,什麼人,什麼場面沒經歷過,徐玉麟現身之下,不費吹灰之力,接下了他三支出手無虛的銀鏢,已經使他大感凜駭,後來又見他那出神入化的劍法,以及馭船的內家真功,就知眼下少年身懷絕藝,即已萌生了挽留助拳之意。

可是徐玉麟行色匆匆,一靠嶽州碼頭,就要告辭,是以老英雄情知如不故布圈套,絕難相強。乃不動聲色地只說僅請對方赴盤龍莊小敘。

徐玉麟盛情難卻,只好隨行,及至盤龍莊後,更不對徐玉麟說出「嶺南三怪」尋仇之事,但卻在暗下吩咐門徒們有意無意的在徐玉麟的面前出現,以引起這位涉世不久的小英雄之疑心。

於老英雄宴會之前,也沒把徐玉麟來歷告知「衡山二友」、「浙東一鳳」,只說有位客人蒞莊,請他們出來一陪。

「浙東一鳳」的冷傲性情,於老英雄自是知之頗詳,而他對徐玉麟雖在初識之下,然憑其閱人經驗,也已摸透了八九,所以席間盡為徐玉麟鼓吹,以引起「浙東一鳳」的不服,而又在相當時機之中把「嶺南三怪」約鬥之事提出,以激發徐玉麟之豪情,自願出而相助,這總比懇求人家要高明得多。

徐玉麟初涉江湖,哪裡知道此中情由,遂逐步走進了於老的預謀而猶在夢中。

及至徐玉麟表明決心留下助拳,因詞鋒犀利,而引起「浙東一鳳」的憤怒,這情形看在於老的眼裡,自己目的已達,當然不願發生不快,所以趕緊起身圓場。

其實,於老英雄對「嶺南三怪」尋仇之事,絕非小題大做,因為他已在三怪投書殺人之夜,吃過一些小虧,自知時非昔比,慢說他自己決非三怪敵手,就是加上「衡山二友」、「浙東一鳳」,衡度三怪當下武功,恐怕也無致勝可能。

自己舍上一條老命,在於老英雄看來尚無足惜,只是這事又關係著愛孫女的終生幸福,怎不使他心焦如焚?

而他在無意中發現了徐玉麟這種身懷絕藝的少年英雄,怎能不產生相請助拳之念呢?

當然,這些情形,「衡山二友」與「浙東一鳳」都不知道,在他們的想象中,「嶺南三怪」這次復出尋仇,武功方面強也強不了當年好多,以四人之力,就是不能克敵致勝,相信自保決無問題,所以並不甚為擔心,可是於老英雄的心情卻並非如此輕鬆呢!

於老英雄慧眼中的少年英豪,既已挺身相助,自然三日後的約鬥,心中已有了相當把握,心情一鬆,賓主開懷暢飲,說說笑笑,一桌豐盛酒筵,直吃至子夜,始盡歡而散。

徐玉麟被於老英雄親自安置於一間佈設華貴,清靜幽雅的臥室,併為他派了一名十五六歲的伶俐小婢伺候,做了於宅的上賓,單等著三日之後,「嶺南三怪」的來臨了。

然而,正所謂天有不測風雲,想不到徐玉麟因一時豪興,在盤龍莊小住三日,非但喪失了追殺敵人的良機,而且幾乎造成一件不可挽救的恨事,更惹了一身難纏情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