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拉」忽然「哈哈」笑道:「這意見倒算公平,不過你說是要同我們十四人交手,是要一個個的來?還是讓我們聯手群毆?」
徐玉麟豪邁地答道:「悉聽尊便!」
「達拉」環目掃了在場群豪一眼,宏聲道:「諸位在場施主為證,並非敝派不遵守武林規矩,這意見可是這位小施主親自提出」說著向手下眾僧以眼神示意他們各自準備。
夏侯芝馨姑娘,甚覺這種以一敵眾的打鬥,太不公平,正待想出言向徐玉麟說話,卻被瘋俠示意制止。
番僧言畢,見中原在場群豪都無反應,以為這些人物與徐玉麟必是毫無干連,正遂其願。
於是在「達拉」指揮之下,迅疾列成一個包圍陣勢,把徐玉麟困在當中。
但見徐玉麟如玉樹臨風般,停立群僧中央,神態自若,僅是這種膽量與氣態,已足使在場豪雄,自嘆弗如!
這時,番僧之中,有的撤劍,有的使杖,有的用鏟,已各自拿出了稱手兵刃,然而徐玉麟卻並未動用他那一雙古代神兵。
徐玉麟向「達拉」雙拳以抱,道:「大師請……」
他「請」字甫出,群僧已紛紛掄動兵刃向前遞上。
十四個密宗僧侶,十四件兵刃,挾以雷霆萬鈞之勢,驟然發難,齊都向徐玉麟的三十六處大穴招呼。這種情形,任何一個武林高手,必將手慌腳亂,至少也得閃讓疾躲,可是這位武林新手,卻仿若無覺,任管那件件兵刃,劈、刺、截、戮而至,仍然穩如淵嶽,一動未動!
在場群豪,都聚精會神望著這位武功莫測的少年,揣摹本出他是在作何打算。
突聽一陣兵刃交擊之聲大震,緊接著密宗眾僧的驚呼與紛紛倒飛!
但見徐玉麟依然如故,而眾僧卻齊都面現驚愕,站在丈遠之外,愣愣地停下手來!
徐玉麟爽朗一笑,道:「你們密宗派,一向恃者為‘瑜珈心法’,想不到中原武林中尚有比你們‘瑜珈心法’略勝一籌的‘佛門玄罡’功夫吧!」
徐玉麟見眾僧僅是怔怔的望著他不發一語,於是又道:「告訴你們‘瑜珈心法’只能護體,中原武林的‘佛門玄罡’,非但有護體之功,復能傷敵於無形,這是中原武學比你們密宗勝過的地方,設若你們不信,在下無須還手,只讓你們打上一陣,你們便即各個內腑受到震傷,輕則倒地,重則喪生!」
密宗眾僧,因適才出手盡力的以擊,果已受到反彈震力,手臂發麻,情知徐玉麟此言半點不假,於是將目光齊投於「達拉」身上,意在請示其是否再打。
徐玉麟對眾僧表情,豈有看不出的道理,接著又道:「在下只是要你們密宗派韻人,知道中原武學之長,今日的打鬥協定,在下絕不使用此功,你們儘管出手吧!」
「達拉」一聽徐玉麟此言,於是話也不答,寶劍一揮,群僧復又攻上。
徐玉麟既是聲言撤除了護身罡氣,自是對群僧的兩番攻到,絕不敢再存大意,但他存心要施展一下新近由「神州二奇」學來的兩套絕學,所以依然未抽劍應敵。
他只是在眾僧兵刃堪堪近身之際,施展了式「清風拂柳」身法,從一個在別人看來極不可能的角度上,脫出劍光鏟影。
眾僧被他那巧妙的身法弄得微一愣怔之間,徐玉麟卻把握了這個大好機會,上身一矮,二十四式「翻天腿」
如排山倒海般傾囊而出。
這二十四式「翻天腿」,也可以說是中原絕學,更加上徐玉麟神力過人,輕功造詣已達化境,展施開來,簡直是神鬼莫測!
不一會工夫,十四個密宗僧侶,就有四五人被他踢得連翻帶滾地退出戰圈。
正當其餘僧人被他連串的腿法,掃得昏頭轉向之時,十二式「風雷掌」緊跟而來。
只聽「轟轟隆隆」,猶如風雷大作聲中,所有密宗僧人,都被他震得人仰馬翻。
可是徐玉麟這兩套絕學,儘管能將這十四名番僧打得翻翻滾滾,卻是竟然傷不了他們分毫,在他們翻出之後,復又爬起來,死命地拼上。
徐玉麟這時,才明白自己雖將罡氣撤除,可是對方顯然齊都用上「瑜珈心法」,所以不能把他們傷著,不過在別人看來,這些番僧們那狼狽狀況,也夠覺得好笑的了!
就這樣打了半天,番僧雖眾,固然未把徐玉麟傷到毫髮,可是徐玉麟也沒將番僧制住,是以並未分出勝負。
且戰中,徐玉麟暗自盤算道:加此打下去,必然得不出個結局,我既然要叫他們領略一番中原武林絕學,何不盡情施為,先把他們擊斃幾人,以為太乙們復仇雪恨,也好使他們深知中原武學的厲害,以免其猖獗中土?
心念轉動間,連續拍出了數掌,將番僧攻勢逼退,「刷」的一聲,「九龍劍」已脫出鞘來。
一道寒芒閃現中,十四名僧人復又為之心頭震駭!
這古代神兵的雌雄雙鋒,此時盡落徐玉麟之手,左右齊飛,兩劍並掄,威勢又自不同!
八九七十二式「上清奇門劍法」,綿綿展出,於是鬥場中如同千萬條銀蛇飛舞,周圍十丈方圓之內,盡被徐玉麟的劍氣所籠罩,只見劍光閃動,卻看不到人蹤。
他在演至「清歌曼舞」時,幾個僧人的兵刃已被其寶劍削斷。
「達拉」大師不由大駭,他想不到此對手少年,武功竟然高得這般出奇,但是勢成騎虎,又不能不豁著性命幹下去。
驀地一聲清嘯,突見徐玉麟挾著兩柄青芒泛射的寶劍,脫空飛起,然後一個迅疾而美妙的轉折,劍化長虹,猶如從天吐下,罩向密宗僧侶。
在場群豪中,哪個不是武林高手,但是目睹徐玉麟這招劍式,準也想不出抵禦的招數來!
青城一劍顧天南,雖身為當代十二劍手,也不由驚歎道:「這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承舊人啊!」
突然三聲慘嚎響過,鬥場中轉為沉寂,竟然半點聲息也沒有了。
眾人凝目看去,三個密宗僧侶,身首異處,其餘眾僧齊都面無人色,戰戰兢兢地礁著停立中央氣定神閒的徐玉麟一動不動!
要知西域僧侶,雖有「瑜珈心法」護體,無奈遇上了徐玉麟的這對古代神兵卻發生不了作用。
徐玉麟施劍未幾,就將他們三人斬殺,這在密宗僧侶中,可以說是未曾遇到的事精,怎不使他們齊都驚駭得停下手來呢?
「達拉」大師手中寶劍,僅剩下了一半,他深知在那生死須虛之間,還是這位少年對手劍下留情,不然自己一命,亦將難保!所以,他也直瞪著天神也似的徐玉麟,卻一語不發。事實上局勢至此,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徐玉麟抱劍巍立,氣態從容中,向「達拉」瞥過一眼,宏聲說道:「大師不再出手,可是自認敗落嗎?」
「拉達」似是被他一言提醒,面上神色難看中充滿了悲愴與怨恨,痛苦地望望地上死去的同門弟子,終於答道:「今日貧僧總算是領教了中原真正武學,貧僧認輸啦!不過施主如此狠心。」
徐玉麟道:「青山永在,綠水長流,今日之事,儘管記在在下頭上,不過我要對大師說明,貴派數百年來,殺掉太乙門中傳人,何止此數呢?」
「然則施主是?……」
「在下正是太乙門十三代傳人,今日向貴派索回幾條人命,乃在下份內之事,大師認為不公道嗎?」
「達拉」充斥著仇恨的雙眼,瞪視了徐玉麟良久,沒有回出話來,最後,他莫可奈何地嘆道:「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這句話,聽在中原群豪耳中,倒覺「達拉」雖屬番僧,尚還有些三寶弟子的氣質與意味。
瘋俠程百康,忽然湊近達拉麵前,正色而道:「大師既認敗落,可是願意遵守諾言吧?」
「達拉」瞪過瘋俠一眼,道:「這個當然要遵守的……」言畢,命門人將三個番僧屍首收拾了一下,便就地挖坑埋去。
然後,帶同九名僧人,頭也不回,向正西方疾奔而去。
瘋俠望著番僧離遠,向徐玉麟「哈哈」笑道:「老弟,真有你的,今日非但在番僧面前,顯露了中原武學,使他們這些目空一切的野和尚,從此不敢小覷中原武林,更給太乙門出了口數百年來的冤氣!」
徐玉麟應道:「老哥哥,你先別給小弟戴高帽子,今日之事,看來到此已經結束,可是我想密宗僧侶們,絕不會善罷甘休,說不走會因小弟一時衝動,為中原武林同道與西域番僧之間,造成莫大糾紛哩,那時……」
他說到這裡,忽然把話語停止,走向「武相」古之洞問道:「古老前輩風塵僕僕,不知所為何事?」
古之洞向徐玉麟附耳說了幾句話後,便對瘋俠等人,一一作別,與馬大嫂登上「死亡之車」,綠雲長鞭揮動,健馬放步疾馳,絕塵離去。
偃師城。
此時月掛中天,寒風飄飄,清輝下一片寂然!
在城西關的一家客店裡,驀地飛起一團龐大黑影,疾如行雲流水,向著正南方向閃電般逝去。
就在這月華滿天,寒風冷露的靜夜中,這團烏雲似的黑影,出豫經鄂,到達了湘境洞庭湖的上空。
月光下,浩渺姻波三百餘里的洞庭湖,別是一番景色!
那團黑影在湖上盤旋了一匝,逕向君山瀉落。
本約已是四更天氣,萬籟無聲,空山寂寂,樹影婆娑,月華滿地,寂寥中不時吹過陣陣寒風,分外淒冷蒼涼!
在一處小小的山坳裡,白猿秀士徐玉麟帶著靈猿狒狒躍下神鷹「天雲」,由懷中摸出從歐陽青身上搜到的那方絹帕,藉昏黃的月光,仔細端詳了一會,又向四周審視了半天,然後便大步向山坳的深處走去。
原來,他自與古之洞作別後,便同瘋俠等人東行,當晚投宿於偃師西關客寓,他以為歐陽青這方圓形絹帕,可能關係著各大門派的失物,遂與瘋俠、秦大川三人,商量一番,決定由他藉「天雲」飛行腳程,-前來君山察看一下。
他與瘋俠約好,三日之內,仍在偃師會面,倘若到時他未返回,便由瘋俠同一幹人眾,先返飛雲堡,等侯他君山事畢,一起再去「九頂連環山」。
這計劃秦大川雖不贊成,但徐玉麟執意如此,也就只好由他了。好在徐玉麟的武功,在秦大川的心目中,雖非天下無雙,但已甚少敵手,不過他總覺徐玉麟此行不太妥當,雖然君山並無強敵盤踞,可是……
且說徐玉麟在前,狒狒、天雲隨後,向山坳裡走了一回,復又停下,再取出那方魯縞,把實地景物形勢,與方巾上的圖形互相印證,覺得頗為相似,於是又往前走。
山坳愈來愈狹,林木陰森,寂寥冷清,要非有神鷹靈猿為伴,徐玉麟還真覺得有些可怕哩!
行行重行行,怪石樹影搖曳下,猛可裡驚起幾隻夜梟,發出淒厲刺耳的悲鳴,令人聽來,益感森怖!
終於,他走到了山坳的盡處,呈現在眼前的是座並不太高的陡削山壁,山壁下亂石雜陣,除此一無所有!
徐玉麟四下再度審視一遍,確認此處位置,便是那圖上所示的中心地點,然而卻看不出有任何異象。
不過,他有個堅定的信念:歐陽青身上這方巾所繪之圖形,決非無緣無故,即使不能因此尋到各大門派所失之物,也必然探索個明堂來。
以他的觀察,此地是個人跡罕至之處,然則,這就更顯出圖形富於神秘性了。
他正在沉思中,忽聞有淙淙流水之聲,那聲音非常細弱,要非他耳目敏銳,普通人是聽不到的。
細辨那水聲方位,彷彿是來自山壁之下,但當他舉步過去觀察時,卻並無任何流泉,而且圖形上也沒有溪水流泉的顯示,然則,這水聲來自何處?
他靜心凝神再聽時,那細弱的淙淙之聲,忽又隱去,可是不一會工夫復又出現。
就這般若斷若續地聽了好久,最後,他確定這聲音乃是山壁中傳出。
果然,當他附耳壁上時,那淙淙流水之聲,已是清晰可辨!
奇怪!這山壁裡怎的會有水流,難道里邊是個空的不成?
徐玉麟如此自問了一回,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再附壁細聽別處,大約五六丈的面積,都已聽過,卻聽不到那聲音。只有在他原來立足之地,有一塊巨巖,正對著山壁的那一點上,才聽到這聲音。
而這處山壁,恰巧是蘇玉嬌的倩影之下,倘若拿圖形來與實地對照,蘇玉嬌正好面對著這塊巨巖,毫釐不差!
他猛然若有所悟地向前對山壁敲擊了幾下,所得到的反應,與別處卻又一般無二。
蘇玉嬌——女人,水聲,巨巖,山壁,這一連串的名詞,在徐玉麟的腦海中構成了霧樣的謎。
他想不透歐陽青把蘇玉嬌的肖像繪在這無巧不巧的位置上是何用意……
女人,水,不錯,有人把女人比作水——那是禍水啊!
女人面對著巨巖,則又有什麼意義?……
把女人的「女」字,與石頭的「石」字,連結起來,不是成了個「妒」字嗎?
「妒!」徐玉麟想到這裡,心頭不由一震,暗自說道:「他——歐陽青難道說愛上了蘇姐姐,面對我心存妒恨?……可是蘇姐姐是否也愛他呢?」
「對!歐陽青一定愛上了蘇姐姐.不然他不會做出那種卑鄙的事情——冒充我白猿秀士,大鬧‘鎮南宮’,與崆峒派結怨了!」
徐玉麟想到這些,對歐陽青的慘死心存的——點同情,已一掃而光,代之而起的是無比的痛恨,由此也對他的蘇姐姐,在心理上抹下一層陰翳,致使兩人的距離,愈拉愈遠,由愛而恨,而反目成仇!
一陣涼風,把他從深思中吹醒,仰望著那悽迷的月色,發出聲深長的嘆息!
猛可裡那淙淙之聲,又送進他的耳鼓。
女人——禍水!他霍地吐氣開聲,向那山壁狠狠地推出一掌,以洩胸中塊壘。
「砰」然一聲,掌風觸上山壁,碎石紛落!
這樣,他好像舒展了許多,也想起了此來目的。
山壁上既然找不到任何可疑跡象,於是他又流目四瞧,忽然他覺得那塊距離山壁約有丈許的巨石,似乎並非原地所有,極像是由人力由別處移來。
他繞著巨石審視了一匝,發現巨石貼地面處很平,而非由地下突出,他更確定了這判斷是正確的。
然而這片巨巖,高約丈許,四人合抱來粗,少說也有十數萬斤,有誰能有此臂力呢?移在這裡又有什麼用意?
不管怎樣,徐玉麟對這塊巨石,發生了莫大的疑竇,而且這巨石在圖形上又繪得特別明顯,同時巨石正對著山壁發出淙淙響聲之處,當然這絕非是巧合了。
他估計著以自己的力氣,是否能移動此巨石?突地一個黑影由半空瀉來,把他駭得後退幾步。
細看那黑影,原是隻極大的蝙蝠,這時已落在那巨石上,向一個小洞鑽了進去。
徐玉麟靈機微轉,探手向洞裡抓去,只聽「唧」的一聲,那蝙蝠已被他捉將出來。
然後,他又換隻左手,伸進洞去摸索了一下,覺得小洞並不太深,底下手觸處,似是個渾圓的堅硬石球,卻抓不出來,他用力往下-按,只聽「咔嚓」一聲,趕緊把手縮回。
就在這時,但見這塊圓柱形的巨大岩石,倏地由中分裂為二,向兩旁逐漸移動開來……
徐玉麟驚駭中,凝神戒備,可是並無任何怪事出現,只是那塊分裂為二的岩石,向兩邊移開兩尺許寬,便即停住。
由於這出奇的變化,徐玉麟稍不留神,那隻捉住的蝙蝠忽地脫手飛去。
他無暇從這隻蝙蝠上去思索任何問題,迭忙斂目向巨巖分裂後的地面望去,雖然月色昏暗,但是他的目力大異常人,仍然一眼便看得清楚,那巨巖覆蓋下的是一片光滑的青色石板。
徐玉麟猶如發現了寶藏般的興奮,蹲下身去,略一觀察,猿臂輕伸,便將那片石板揭開,石扳下赫然出現一個洞穴,斜斜地伸延向山壁。
洞穴黑黝黝的看不到任何事物,他撿塊小石,向洞裡擲去,半天也沒有什麼反應。
於是他將「天雲」招來,吩咐它隱身亂石間,守候住洞口,便帶著狒狒縱身向洞內躍下。
使著他超異常人的視力,在洞口上凝目仔細一瞧,但見這條幽洞並不寬大,僅容兩人並肩通行,似條地下夾道,向山壁方向伸延而去。
一股黴溼氣味幾乎使他嘔吐了出來!
但當他行約三丈多遠時,幽洞忽然寬敞了數倍,而且那股黴溼氣味已逐漸消失,腳下堅硬,彷彿是石地。
按距離方向判斷,此時他已進入山壁之下,又行不多遠,忽然一陣異響使他為之怔住!
細聽那聲音,猶如飛瀑流泉,嘩嘩啦啦響成一片,這時,徐玉麟已可確定,在外面所聽到的那淙淙之聲,正是由此所發。
稍微沉忖,腳步加快,循聲奔去。
忽然一陣濛濛細雨似的水花,濺了他一身,腳下溜滑,幾乎摔倒,面前嘩啦之聲大作。
停步看時,跟前深洞被一道水瀑阻住,似是已至盡頭。
徐玉麟仰臉望去,見那水瀑乃是由洞頂一個尺許寬的壁縫中瀉下,水勢雖不甚大,但已足蔚為奇觀!
瀑水瀉至洞底,便分向兩旁流去,兩旁的石壁之下,似是各有一處洞穴,讓瀑水流出。
他端詳了一陣,不由暗自感嘆宇宙造物之神奇奧妙,簡直令人不敢置信!
感嘆中,突見一個黑影從瀑水裡衝出,他本能地往旁疾閃,附壁望時,原來又是隻巨大的蝙蝠,雙翼震動得飄然風響,從他面前盤旋了一匝,復又向水瀑衝了進去。
這隻巨蝠由水瀑中衝出、衝進,一時觸發了徐玉麟的靈機,迭運「佛門玄罡」向洞壁抓下塊石片,猛力朝水瀑擲去。
只聽「蓬」然聲響,水花飛濺中,水瀑那邊發出了「咯啦啦……」逐漸遠去的迴音。
「沒有錯!這道水瀑乃是此洞的天然水簾!」徐玉麟暗自驚喜地說著,就待向水瀑衝去。
驀地一陣「唧唧吱吱」之聲,從水瀑中衝出了十幾只較前猶大數倍的巨蝠,揮動著蒲團也似的雙翼,逕向徐玉麟疾撲而至!
白猿狒狒「吱」的聲躍起,出爪抓住了兩隻巨蝠。
徐玉麟匆忙裡呼呼拍出兩掌,把十幾只巨蝠震落數只,其餘的紛紛飛散開來。
那些畜牲似乎頗通靈性,一見遇上了強敵,竟然刁鑽得只在遠處飛翔,彷彿監視著徐玉麟的舉動一般。
徐玉麟向水瀑一動,巨蝠便即死命向其疾衝,當他停下步來,他們復又飛遠。
他正在思忖著如何把這些討厭的畜牲除去,猛聽狒狒發出聲淒厲的慘叫。
徐玉麟心頭一凜,回首看時,只見狒狒倒在了地上,兩爪雖已把兩隻巨蝠捏死,可是巨蝠的利齒也咬進了它的皮肉之中。
以神猿的功力,決不致會被此兩隻巨蝠咬死,那麼蝠牙上必有劇毒!
徐玉麟蹲下身去,仔細一看,果見狒狒渾身顫抖,面色變為紫青,料已中毒,迭將千年靈芝液給它喂下數滴,然後抽出寶劍,把附在他身上的死蝠挑下,暗道:這所封閉的石洞裡,哪裡來得這種巨蝠?看樣子洞內必住有什麼異人……
想至此處,於是更加強了戒心,既已確定巨蝠有毒,他就決定使用寶劍,準備把它們個個除去,然後再行衝進水瀑,察看究竟。
心念既決,隨默運罡氣,右劍左掌,向那十幾只飛翔中的毒蝠,如臨大敵般地撲上。
巨蝠雖然刁鑽,可是洞內幅度畢竟有限,而且徐玉麟已將罡氣貫注劍鋒,泛出尺許青芒,加以他的身法快捷,猶若巨鶴蒼鷹,青芒拂中,毒蝠落地,不一刻工夫,十數只毒蝠,被他斬淨殺盡。
靈芝神效,這時狒狒已然霍地躍起,徐玉麟心甚快慰,當先向飛瀑中仗劍衝去,狒狒射箭似的跟來。
他原以為這飛瀑裡面,可能有更厲害的毒物出現,是以罡氣佈滿全體,凝神戒備,但當他腳落實地,留神四瞧,始覺自己的過份小心乃是多餘。
衝過水瀑,眼前依然是座深邃的幽洞,一眼望不見洞底!
他抖去身上水珠,回頭見狒狒已跟在身後,略微沉忖,便向洞內大步走去。
猛地,迎面又飛來兩隻巨蝠,徐玉麟寶劍疾揮,一隻巨蝠應劍墜落,另一隻發出聲哀鳴,似已受重傷,振翼飛回,消失於黑暗中。
臣蝠三度出現後,洞內趨於沉寂,黑暗陰森得令人覺得有些可怖。
「嗚嗚嗚……」一陣不似人聲的哭泣,從洞底傳來,徐玉麟機伶伶打了個冷顫,不期然地停下步子。
那「嗚嗚」之音,愈來愈大,竟似狼嚎梟啼,負傷巨獸,悲愴中帶著無比的忿怒,直所得徐玉麟不寒而粟,毛髮悚然!
猛然間,嗚嗚哭聲,又變成了桀桀怪笑,那聲音繚繞幽洞,震耳欲聾。
就如此的忽哭忽笑了一陣,徐玉麟已可確定那聲音是個人聲無疑,而且此人的內力真還不在等閒哩!
敢情這人就是巨蝠的豢養主人,因為毒蝠傷盡而悲傷不成?但以其哭笑之聲的內力來說,此人武功已臻上乘,卻因何始終不現身出來呢?
想到這些,益發覺這所幽洞裡充滿了怪異,膽子一壯,他決心要探個究竟,於是寶劍還鞘,大步循聲走去。
轉過一所拐角,幽洞忽然寬敞,兩邊盡是一間一間的石室,而每間石室裡卻空無一物。
就在正當中而也便是洞底的一間石室裡,發出那駭人的哭笑之聲。
徐玉麟凝神戒備之下,施展出「蜻蜓三點水」的絕頂輕功,長身向石室門前掠去。
身形甫落,石室中的哭笑之聲忽停,一股剛猛勁風,從石室內湧出,撞上身來。
徐玉麟縱身旁躍讓開勁風,探首斂目向裡一瞧,不由大駭!
但見石室內端坐著一位白髯拂地,白髮罩身,骨瘦如柴,但是雙目環睜,泛射出冷電霜刃似的神光的古怪老叟,身旁伏著只鮮血流地的巨蝠,那樣子簡直令人可怕至極!
適才那股勁風,徐玉麟情知必是這位老叟發現他之後拍出的,暗想他在那裡端坐不動,就能揮出那種狂猛的掌風,此老武功倒是不敢小覷!
忽地那古怪老人,在一陣充溢著悲愴的狂笑之後,聲如破鈸似的喝道:「叛徒,來得正好,老夫早已料知你會復來,反正老夫已受夠了幽囚之苦……」
古怪老人說到這裡,略微一頓,倏然神光盡斂,雙目低垂,不勝悲憤地又道:「你還等什麼,難道說要老夫自絕不成?」竟自閉目不語,模樣似是真的等待死亡。
徐玉麟對這古怪老人的言浯,似懂非懂,愣愕了一陣,暗自笑道:「他既非鬼怪,我還怕他幹嘛?」
於是他跨步走近石門當中,和聲問道:「老前輩上姓高名?適才之言,晚輩實在不懂。」
那古怪老人,忽又張開雙目,看了徐玉麟一陣,枯瘦的面容上流露出驚詫之色,疑惑地不答反問道:「那……
那你不是老夫那無義的叛徒了?……」
古怪老人忽地兩目泛射出忿怒的火焰,沉聲喝道:「小子!你既非老夫那無義叛徒,怎會到此?你竟敢殺了我賴以苟活的神蝠,老夫絕不把你放過……」說著,真的又向徐玉麟推出一掌。
徐玉麟對這怪老人喜怒無常,說打就打蠻不講理的怪性,更加莫明其妙起來,他本想接下老人一掌,但是他沒有那樣做,依然閃避開去。
老人拍出一掌之後,卻並未續發,徐玉麟又轉身佇立石室門前,道:「老前輩暫請息怒,晚輩誤入此洞,殺了你那些神蝠,實是迫於自衛而無奈。但不知老前輩的高徒是誰?老前輩又因何甘心囚居此洞?」
長髮枯瘦老人,被徐玉麟如此一問,忽然間悲不自勝,老淚縱橫,俯首掩面,嗚嗚咽咽地痛哭起來。
說什麼大丈夫有淚不輕灑,只因未到傷心處!哭,是一個人內心真正情感的發洩。
徐玉麟深知這蝠洞老人,必然有一段傷心史;而這傷心往事,可能是發生於師徒之間,自己剛才所問,正觸發了他的創痛,所以情不自禁地痛哭起來。
看這老人隨手揮出的掌風,分明武功已臻大乘化境,但不知他為何竟然甘心困居巖洞?難道他不能行動?可是他的四肢俱全,看來並不像是癱瘓一般。
老人哭了一回,好像是舒盡了胸中塊壘,漸漸止住了悲泣,用兩隻枯瘦如柴的手,擦拭一下眼淚,望望徐玉麟,剛才那股憤怒兇焰,已自消失,深長地嘆息一聲,道:「小夥子,你以為老夫自甘囚居於此嗎?」
徐玉麟道:「以老前輩的武功,這所石洞當然困不住老前輩的。」
他因急切欲知枯瘦老人的來歷,所以故意恭維於他。
枯瘦老人果然聽來頗為安慰,轉悲為喜道:「慢說這所石洞,就是龍潭虎穴,也奈何不住老夫,可是……」
老人說到這裡,忽然又像洩了氣的皮球,神色沮喪,悲悽而道:「我那忘恩負義的叛徒,想不到他竟能這般心狠手辣……唉!也許是老夫當年殺孽太重,此乃應得之懲……」
徐玉麟未待老人繼續說下去,急切地問道:「令徒把老前輩怎樣了?」
老人沒說話,僅向徐玉麟招招手,示意要他走進石室。
徐玉麟略一猶豫,令白猿狒狒守在門外,自己卻向石室大步走去。他流目四矚,石室內除了枯瘦老人之外,空無所有。
枯瘦老人見他步入石室,忽然說道:「小夥子,你要知老夫因何在此受囚,且看看老夫背後是什麼。」
徐玉麟雖不明老人用意,但他終於繞過老人身後,低頭一瞧,不由使他神情黯然!
原來老人背後的脊椎骨上,扣著一個拇指粗細的鐵環,鐵環連結在一條同樣粗細的鐵鎖之上,穿進了石室的石壁,就這樣把這位可憐的老人,緊緊地鎖住!
徐玉麟生性俠肝義膽,睹狀不由大憤,向老人說道:「老前輩請稍忍一下痛楚,讓晚輩來救你出去。」
枯瘦老人搖頭嘆道:「老夫對你這番心腸,很是感激,但你救不了我的!」
「為什麼?」
「那鐵環並非普通鋼鐵所制,要是普通鋼鐵的話,老夫無須人救,也自有辦法弄斷……」
「但不知這是哪種鋼鐵?晚輩能甭為老前輩效勞?」
枯瘦老人失望地搖搖頭,道:「沒有用處,這是一種緬鐵,非普通寶劍所能砍斷!」
徐玉麟道:「請問老前輩,什麼寶刃能斷此鐵?待晚輩前去尋來。」
老人嘆道:「普天之下,只有兩種寶物,能將此鐵削斷,可是這兩種寶劍,一在天山神尼之手,求之不得;一在我那無情無義的叛徒身邊,現在不知流落何方。」
徐玉麟喜道:「老前輩可是談的天山神尼那柄‘蟬翼劍’嗎?」
枯瘦老人忽然精神一振,道:「你怎麼知道?」
徐玉麟答道:「晚輩與天山神尼老前輩曾有一面之緣,知道她,有一柄‘蟬翼劍’,是把斷金切玉的神劍。」
其實他何曾見過天山神尼,只不過是他在公孫小倩手中,見過這柄寶劍而已。
枯瘦老人道:「這有什麼用處?」
徐玉麟稍作沉思,問道:「‘蟬翼劍’雖不能求,那麼‘九龍劍’能否將此鐵環斬斷?」
他本已料定「九龍劍」斷此緬鐵絕無問題,但他因要證實一下心中所猜,看看是否與老人所說另一種寶劍吻合,故有此問。
枯瘦老人忽然目泛精光,向徐玉麟背後劍柄瞥了一眼,神情倏然大變,但是他迅速即又恢復了沉靜。
徐玉麟因正全神貫注在老人背後的鐵環上,所以對老人的神色變化,並未察覺,他因見老人未即作答,復又問道:「老前輩所說另一種寶劍,是不是‘九龍劍’?」
老人答道:「正是此劍。」
「那麼待晚輩救你出去——」徐玉麟說著,反手抽出背後神兵,「嚓」的一聲,把老人身上鐵環斬斷。
老人悶哼一聲,前伏倒下!
這情景直把徐玉麟怔住,寶劍還鞘,俯首一瞧,但見老人背後鮮血突突而出!
他恍然大悟,原來「九龍劍」雖削鐵如泥,鋒利無比,可是那鋼環乃嵌入老人骨肉之內過久,經他這一斬削,卻將老人震痛得一時昏了過去。
好在徐玉麟的身邊有的是靈藥,他趕緊蹲下身去,把老人脊骨上的鐵環輕輕抽出,然後倒了顆「萬應靈丹」捏碎,敷在老人創口之處,鮮血立止,再將老人搬過來,為他倒進兩滴千年靈芝液於口中。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他蹲在老人身旁,等待他復醒。
過了好一會功夫.按說靈芝神效,老人早應醒來,但是……
徐玉麟正在疑惑間,猛不防地上老人霍地躍起,出手一掌,向他的天靈蓋拍下!
老人出手既快又猛,距離又近,而且又是在徐玉麟毫無防範的狀況之下,的是難躲!
這一掌倘若擊實,徐玉麟是銅頭鐵背,也必腦袋粉碎,濺血當場!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須臾之際,突地一條白影,逕向老人的掌勢撞來!
老人冷不防吃了一驚,掌勢略緩,而徐玉麟也就趁機就地一翻,躍避開他重重的一擊。
饒是如此,老人掌風,依然拂中徐玉麟的左肩,一陣劇痛,左臂又難舉,胸口氣血翻湧,已是受了內傷!
老人一擊未中,反身又撲來,右掌「推窗望月」,左掌「橫江截鬥」,身法疾如鷹,掌勢雄渾,威猛絕倫!
徐玉麟負創忍痛,施展了式「柳浪擲鸞」,從老人的掌影中躍出石室。
白猿狒狒在危機瞬間,救了主人一命,此時,他見老人又向徐玉麟攻上,靈獸野性大發,以輕快無比的速度,由石室的一角,後腿一蹬,探猿臂,出利爪,悄悄向老人背後抓來。
也虧這枯瘦老人武功超凡,他在對徐玉麟的一招兩式,疾攻猛進中,猛聽身後颯然風響,急轉身劈聲一記掌風。
可是他這動作雖快,已然遲了半著,狒狒的刺爪已到,在他枯瘦的脊背上,深深劃下了三條血槽,然而狒狒也被其掌風震得摔在石壁上,撞跌了個發昏十二章!
就在這轉眼的空間中,徐玉麟把葫蘆裡的千年靈芝液咕嘟嘟飲了兩口,沉喝一聲,重又躍進石室。
這時那枯瘦老人,雖然負傷,但他功力深厚,彷彿若無所覺,正自出掌向狒狒擊下。
徐玉麟飲下靈芝液,內創外傷立愈,功力恢復,且因這老人恩將仇報,恨得他目眥欲裂,在向石室躍進中,已是運聚了十成真力,猛地吐氣開聲,雙掌齊出,向老人背後按下。
枯瘦老人頓感身後勁風襲體,腳下往旁疾滑,側身揮出一掌,與徐玉麟的掌風觸實,「砰」然一聲大震,石室中勁風激盪,碎石紛落,兩人各都後退一步。
互相對過一掌,彼此功力,都各有數。
徐玉麟面現驚詫,枯瘦老人也是愣怔得望著對方出神。
「老怪物,再接我一掌試試!」徐玉麟運足了十二成功力,雙掌當胸,平平推出。
枯瘦老人悶聲不晌,兩掌上抬,沉聲吐勁,挺臂推來!
又是一聲巨震,兩股勁風相觸,猶如悶雷沉吼,「轟隆」聲中,兩人齊都後退三步,才拿樁站穩,顯然是個半斤八兩,無分勝敗之局。
然而,徐玉麟穩如山嶽,瘦老人卻略現氣喘。
猛地,枯瘦老人左掌右指,動作如風地又向徐玉麟搶攻上來。無論掌法、指法,都堪稱詭異、狠、辣,還是徐玉麟第一次遇上的勁敵哩!
徐五麟施展了「古墓八式」,和老人就在石室中拼鬥起來。
兩人在石室中打了二十幾個回合,徐玉麟雖然愈戰愈勇,可是他自己明白,僅憑這套掌法,是無法佔到老人半點便宜的。
他想施展師門「五行掌」,或者是「神州二奇」所傳授的「風雷掌」,以取勝對方,但是轉念一想,自己既把他救了,倘若再把他擊死,豈不有違初衷?固然老人對他出手狠毒,總不能不問出個因由來,然後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高手過招.絲毫不能馬虎,一露破綻,對方必乘機槍攻,而佔盡上風。就因徐玉麟心念轉動之間的稍微分神。
枯瘦老人掌法忽然一變,詭異招式,竟如長江大河,一湧而出。
本來兩人打成個平手,此際卻被老人搶去先機,連環數招,直把徐玉麟迫得險像環生,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了!
他心下一驚,隨將罡氣發出,先求自保,次求攻敵。
老人一輪疾攻猛打,雖然搶著先機,但不一刻工夫,頓感不妙,每當掌勁觸及徐玉麟尚有尺許之時,便覺有一股無形震力彈回,使他不得不疾然收掌。
正當枯瘦老人頗感疑惑之時,徐玉麟一連拍出兩掌,將老人攻勢迫退,縱身躍開,沉聲喝道:「老怪物暫時住手,我有話問你——」
枯瘦老人果然停手站住,雙目神光如霜刃,直瞪著徐玉麟,一語不發。
徐玉麟劍眉微剔,義正辭嚴地問道:「老怪物,你口口聲聲說是有個忘恩負義的叛徒,我把你好心好意的救下,你卻為何恩將仇報,猝然施襲?常言說,鼓不打不響,話不說不明,你把理由說出來,然後再打,就是分個你死我活,也好瞑目。」
徐玉麟把話說完,那老人只說了聲:「還我‘九龍劍’來——」竟自長身探臂,迅捷地向他抓來。
徐玉麟功貫雙掌,推出股強猛無論的勁風,把老人來勢復又阻回,沉聲喝道:「‘九龍劍’一柄系‘無垢頭陀’所贈,一柄為我友人遺物,如何竟然說是你的?」
老人忽然若有所思地問道:「‘無垢頭陀’所贈……
你友人的遺物……你的友人是哪一個?」
徐玉麟爽然答道:「我的友人是歐陽青。」
歐陽青三字一齣,枯瘦老人如中瘋魔,渾身一陣抖索,起先掩面痛哭,繼之又哈哈大笑,如此反覆者三,最後像是喃喃自語的道:「他……他死啦!死得好……」
徐玉麟被這老人忽哭忽笑,忽又自言自語的瘋癲舉動,直弄得如墜五里霧中,莫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