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地徐玉麟一聲長嘯,宛若龍吟!
但見那黑黝黝烏雲也似的龐然黑影,半空裡打了個旋轉,疾然下降!
一陣勁風撲地,塵土飛揚中,場上落下了只龐大的兀鷹,巍然屹立,神威非凡!
忽聽徐玉麟興高采烈的大呼道:「‘天雲!’‘天雲!’」
竟向兀鷹奔去。
鐵劍真人,「崆峒五龍」中的三龍,喝聲:「哪裡逃走!」齊都向徐玉麟追去!
靈猿狒狒,電火般當先射到兀鷹跟前。
那兀鷹「哇哇哇!」大叫數聲,雙翅連拍,揮起的塵沙迷濛,令人幾乎雙目難睜。
就在這時,突地一條青衣人影,由兀鷹背上疾然射下,毫光閃現,一柄耀眼奪目的寶劍,揮起千條銀虹,竟向鐵劍真人與三龍撞去。
崆峒派的四名高手,原是恐怕徐玉麟乘鷹趁機逃逸,所以急起直追,怎料巨鷹上突地射出一個青衣人來,半聲不響,抽劍就打!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非但使鐵劍真人等大感意外,疾然後躍散開,連其餘在場群豪,也都為之錯愕不置!
但見那乘鷹而來之人,青巾裹頭,青色勁服,足踏皂靴,頗為英俊,只可惜面罩青紗,難見「廬山真面」!
徐玉麟對來人瞧了瞧,高聲喊道:「歐陽兄住手!」可是來人彷彿聞所未聞,竟自向鐵劍真人四師兄弟,大出煞手,毫不留情,似是以遇深仇世敵般的拼起命來。
鐵劍真人既被列為當代十二劍手,其劍術造詣,自不必細說,至於「崆峒五龍」中的三龍,也決非是泛泛之輩。
這三龍:一個是混江龍黃必達;一個是攪海龍李其俊;一個是獨角龍楚風,三人都是五十上下年紀,身材魁梧,生像威猛,俱各使用一柄青銅劍。
那獨角龍名列五龍之末,但武功卻在五龍之首,生像也怪,額上長了只三寸多長的肉角,狀至可怕!
此人非但武功盡得崆峒絕藝,並且練就一種歹毒暗器,令人難防,西南各省武林道上,莫不畏之若蠍。
這四個一等一的高手,聯合搏鬥起來,威勢自非凡響!
但是青衣蒙面人對此四名敵手,似乎並未放在心上,每至吃緊之際,則揮出一招奇奧劍式,將對手迫得不得不撤招避讓,接著次招遞出時,便把四人逼得手忙腳亂。
在場那多江湖豪雄,對青衣人的奇妙劍學,卻認不出究竟是何路數。
原來這青衣蒙面人確是三才劍歐陽青,他自在鋸齒山向東道上清真人借得神鷹「天雲」之後,便遨遊天下,向武林各大門派,以及各方梟雄霸王,傳言在泰山之會前,不得對太乙門與飛雲堡滋生事端,否則,唐松年必將「紫玉狸」不惜予以毀去。
這計劃原是出於「紫陽玉女」,歐陽青確也做到,可是暗中他卻亦為自己進行著另一種歹毒陰謀。
徐玉麟見歐陽青對他置之不理,竟與崆峒派大打出手,一時也不便再行阻止,於是凝神觀戰起來。
他逐漸發覺歐陽青間或施出的招式,威力無窮,奇奧莫測,不由一怔,更加註意。
終於,他已瞧出了端倪,原來歐陽青幾招絕學,他自己也曾練過的,那正是「迴旋之路」中的一零八式,不過因「紫陽玉女」所囑,向未用過。
看樣子歐陽青僅是十幾招反覆施為而已,並未全部學會,但僅只如此,就把四個對手殺得手忙腳亂,倘若歐陽青能連續施展幾招的話,必然都要傷在他的劍下!
徐玉麟看了一會,暗暗驚奇道:在當時進入「迴旋之路」時,只有他自己,而且據「紫陽玉女」所說,連她本人都沒學過那套武功,那麼歐陽青又是何處得來,這豈不是透著天大的怪異之事?
徐玉麟正自思忖間,突聽歐陽青一聲清嘯,劍光大盛,十幾招奇學連續施展,猶如銀河倒瀉,大江東去,一發難遏。
四個崆峒高手,驟然間窘態畢露,危機迭現,要非鐵劍真人猶能力持鎮靜,及時遞出幾招攻敵必防的奇學,略阻銳鋒,恐怕就要立時丟醜。
但是也就在那勝負立判的緊要關頭,歐陽青的劍勢便也不能繼續發揮威力,而又須從頭再起。
就這樣的打了半天,歐陽青奇招三複施為,徐玉麟已觀察到他僅僅會了十八招,已是放心不少。
鐵劍真人武學經驗何等豐富,此際也已觀察出對手的劍術,僅限如此而已,心中已自有了個打算。
這位老道人,以「混元劍法」名震武林,但他因要觀歐陽青武功路數,故未施為。
主意既定,七十二式「混元劍法」,驀喝一聲,綿綿遞出。
他存心迫使歐陽青施那十八式奇學,是以劍勢倏變,中,一陣疾攻猛打。
果不出他之所料,歐陽青奇招迭現,非但將鐵劍真人名重江湖的「混元劍法」,掩蓋得黯然失色,猶能以一敵四,佔盡上風。
歐陽青因久戰不下,此刻也是全力而出。
此人心懷偏狹,有仇必報,他居心要把對手毀掉三五個,以雪胸中之恨,然後跨鷹逸去,返回鋸齒山,隔岸觀火,待到全部計劃成功,那時情敵徐玉麟已毀,蘇玉嬌還不乖乖就範嗎?
雙方各有所懷,自是盡施煞手。
驀地一聲金鐵交鳴,歐陽青一劍將混江龍青鋼劍削去大半。在第十六招奇學上,又把攪海龍肩胛刺中,然而十八招施出之後,正待抽劍從頭再來,其間閃出了個瞬間良機。
鐵劍真人所期待的就是這須臾一瞬,他怎肯放過?
但見他身旋如風,劍走輕靈,一招「魂斷望鄉臺」,寒光閃閃,罩向歐陽青胸前三十六處大穴。
名家身手,的是不凡!
歐陽青心中一凜,撤招變式不及,只聽鐵劍真人沉喝一聲:「著——」徐玉麟驚「啊!」出口,只見歐陽青罩面青紗,已被鐵劍真人劍尖挑飛,露出了張潘安、宋玉也似的俊臉,但在腮邊上卻劃上了一道三寸長的血槽,殷紅的鮮血,沿頰而下!
打鬥也在同時停住,觀戰群豪,目光集中於歐陽青那張從此由俊美而將變為醜陋的臉上,每個人的心裡都為他而感到深深的惋惜!
鐵劍真人目光中,充滿了悲憤,仇恨的火焰,直盯著歐陽青那副也是憤怒至極的面孔,冷峻的喝道:「貧道看你出手劍式,料定是你,揭去你的面紗,你該當眾宣佈在崆峒山所作的罪惡了吧!」
歐陽青,面孔抽搐了一陣,半聲不響,手中劍銀光閃閃,逕向鐵劍真人撞去!
挾怨出手,自然又是那十八招絕學,詭異威凌,駭人之至!
鐵劍真人連翻帶滾,窘態畢現,始才未傷在他這猝然的攻勢。
馮振武、周其東,因服過徐玉麟的千年靈芝液,此刻已傷愈無礙,李其俊已敷過金創藥,裹傷完畢,黃必達復從門人手中取了柄鋼劍,於是「崆峒五龍」在鐵劍真人領導之下,齊向歐陽青聯手攻上。
歐陽青自以為世上無雙的面容,毀在鐵劍真人劍下,怒憤已達極點,彷彿一頭負傷猛獸,咬牙切齒,豁出了性命!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的確罕見,直把在場觀戰之人看得凜然心驚。
徐玉麟本想出手遏止,無奈事情真象已經揭穿,歐陽青所作所為,非但是崆峒派饒不過他,就是任何武林同道,亦必唾棄,此刻如再出手助他,豈不更使人誤會為狼狽成奸,遭天下英雄仇視?
他本是個心性純厚之人,哪知歐陽青肚子裡所懷的鬼謀?所以,他總是覺得眼下局勢,管也不好,不管更是不忍……
徐玉麟念因百轉間,驀聽一聲佛號高宣,鬥場旁突地出現了三位金衣大和尚,斂目望去,正是崑崙派的掌門「空空長老」與「崑崙雙傑」。
萬里瘋俠、青城一劍等眾,已自與「空空長老」相見為禮,徐玉麟也只好撇下眼前打鬥局勢不顧,躍身過去,向三位高僧招呼。
「空空長老」目睹鬥場情形,不由又唸了聲:「阿彌陀佛!」
瘋俠湊近「空空長老」,「哈哈」笑道:「掌門法駕到此,也是想看看熱鬧嗎?」
「空空長老」胖大的腦袋微微一點,道:「貧僧辭別貴派掌門之後,同兩位師弟行腳到此,無意遇上,並非是有意而來。」說罷,竟向鬥場中瞧去。
倏地,這位德高望重的大和尚,像是發現了一件使他頗為震驚而卻不敢置信的事情,怔怔的「啊!」了聲,復向鬥場凝目注視起來。
片刻之後,他反身向瘋俠問道:「程老施主,那位用劍的青衣少年,是何人門下?姓甚名誰?你可瞧出他的武功路數嗎?」
瘋俠略微沉思,答道:「這人名叫三才劍歐陽青,據老瘋子所知,原是個江湖上的獨行客,不知後來怎的又成了‘北雁老人’之徒,至其劍法門路,老瘋子雖然瞧出一些端倪,但卻一時想不出是何門何派。」
「空空長老」又向劍氣如虹的歐陽青望了一眼,對瘋俠道:「你看出那少年適才的一招劍法了吧?」
瘋俠搖搖頭,表示不知。
「空空長老」沉思片刻,道:「這位歐陽小施主,十幾招奇奧武學之中,竟然薈萃了崑崙,武當,峨嵋數派武術精華,脫化而成的奇招異式,倘非細察,決難識出……」
「空空長老」倏然住口,又向鬥場凝神而視。
徐玉麟聽得暗自吃驚道:這位老和尚目光果是厲害,幸虧自己曾未用過那一零八式,不然還真的又要惹出麻煩來啦!
「空空長老」忽然又對瘋俠道:「敝派前幾代掌門中,有一位法號‘青松子’的,不知程老施主可曾聽說過?」
程百康撓撓那頭亂髮,不解地道:「老瘋子聽是聽說過,而且……」
「而且你也聽說過百年前那件武林奇案吧?」
「這與今日之事有何關係?」
「空空長老」深長地嘆息一聲,道:「看來這宗百年前一百餘武林高手神秘失蹤的奇案,就要揭曉了!」
他略一停頓,又道:「這位歐陽施主的劍法中,有一招乃是由敝派前代掌門‘青松子’祖師,獨家‘烏龍奪’法裡演化而來,要非貧僧曾經親眼見過祖師的奪法,實在還覺察不出呢!可是‘青松子’掌門祖師,卻在那宗命案中失蹤,從此,那‘烏龍奪法’失傳江湖,想不到百年之後……」
猛可中一聲慘叫,把「空空長老」的話音止住,流目看去,只見「崆峒五龍」的混江龍黃必達一條左臂,被歐陽青齊肩挑飛,身軀晃了幾晃,倒向鬥場一邊!
「空空長老」高宣了聲佛號,音如洪鐘般喝道:「各位施主暫請住手!」
這位當代高僧,沉喝中已然運用了佛家的「獅子吼」
功力,將在場所有眾豪,齊都震得兩耳欲聾,內力較差之人,心絃顫凜不已!
歐陽青被他這聲沉吼,震得劍勢一緩,只見獨角龍楚風就機欺近,一劍刺出。
他衝勢迅猛,歐陽青匆忙裡揮出一招「橫江截浪」,想把對手寶劍毀掉。
可是獨角龍拼著寶劍被毀,依然未撤招改式,「嚓!」
的一聲,劍從中斷,而歐陽青卻力貫右腕,硬將揮出的劍勢猛地斜斜上挑。
說時遲,那時疾!歐陽青「九龍劍」青芒掠過對手肋間的同時,獨角龍楚風額頭上那隻肉角,突地噴出一陣濛濛細雨,罩向歐陽青面門。
只聽同時響起兩聲慘嗥,緊接著兵刃叮噹落地交響!
歐陽青兩手捂面,滿地亂滾,聲若狼嗥!
獨角龍肋骨斬斷數條,倒在血泊中!
出雲龍倏地躍起,向歐陽青掉落地上的那柄青芒泛射、耀眼奪目的寶劍抓去!
徐玉麟身形急縱,半空裡一招「風雨雷鳴」拍出。
一股剛猛狂飆,帶著「轟轟」雷鳴之聲,把出雲龍幾將抓去劍柄的身軀,憑空震起,像只脫了線的風箏,飛出數丈之遠,摔落塵埃!
「崆峒派仇恨諒必已報,哪個再妄自出手,這就是榜樣,劍非崆峒所有,何得妄貪!」
隨此話音,徐玉麟傲然躍落劍旁,順手撿回,走向歐陽青。
這時歐陽青已自伏地不動,徐玉麟把他翻轉過來,不由倏然變色!
只見歐陽青已奄奄一息,一張俊秀的面孔,已變成個血肉模糊,兩隻眼眶凹陷,雙睛流出,變為兩滴黑水,那模樣可怖至極,使誰看了也會心驚肉跳,慘不忍睹!
「空空長老」念聲「阿彌陀佛!」躍至跟前。
他一見歐陽青尚有一息,迭忙蹲下身去,以一隻肥大的手掌,抵在歐陽青的背心上,以其無窮內力綿綿注入。
霎時間,歐陽青身軀微微抽動了一陣,呻吟一聲,斷斷續續地道:「徐兄,我……我對……不起你,那柄劍……送你了!」復又昏迷過去。
「空空長老」又將內力匯入他的體內多時,始才出聲問道:「歐陽青施主,你那十數招奇奧劍法,是由何處學來?」
歐陽青口裡流出灘黑血,嘴唇掀動了幾下,艱難地道:「你問……問……徐……」頭一偏,雙腿一伸,竟自氣絕死去!
「空空長老」站起身來,雙掌合什,念聲佛號,向徐玉鱗瞧了一眼,轉身退往一旁。
徐玉麟眼見歐陽青中了劇毒死去,向鐵劍真人冷峻的說道:「崆峒派被譽為當今武林名門正振,原來竟也是些善於用毒之士,哼!真叫在下寒心失望之至!」
當此如許武林豪雄之面,鐵劍真人受此數落,直使他難以站立,然而這卻是活生生的事實,豈容他出言相辯!
原來獨角龍楚風,額頭那隻獨角乃是中空,內藏特製皮囊,盛滿蝕骨腐肉毒水,與人近搏不敵時,以內力逼出,噴成細雨,中人立即劇毒攻心而死,無藥可救!
徐玉麟雖身懷靈丹妙藥,怎能料到,歐陽青僅是面部受傷,會死得那樣快?而且見其已成這般模樣,即保住性命,豈不更使他痛不欲生?所以遲疑了一會,歐陽青便即回生乏術了!
崆峒派雖已報仇雪恨,然而本身所付出的代價,也是非常之慘!
出雲、獨角,雙龍並亡,混江已成殘廢,而派中掌門走火入魔,雖生猶死,這局面怎不使鐵劍真人老淚縱橫?
仇恨已雪,死者已矣,鐵劍真人悲痛了一陣,命門下弟子收拾屍首,一言不發,竟自相率離去!
「空空長老」走向徐玉麟問道;「少施主諒必知道令友歐陽青施主劍術,是從什麼地方學來的吧?」
徐玉麟自然明白這大和尚所問為何,因此,略微遲疑,答道:「晚輩於這件事情不太清楚,還是請掌門大師見到‘神劍北童’,或是紫陽女俠,問問他們兩人可能知道。」
他本想將「不歸別莊」之事說出,但轉念一想,歐陽青由何處學來那幾招武學,自己確是不知,那麼又何必節外生枝,徒增困擾呢?然而他又不善於說謊,把這件事情推個一乾二淨,所以他叫「空空長老」去問詢「神劍北竄」與「紫陽玉女」。
「空空長老」略一凝思,道:「請問少施主,這兩位施主現在何處?」
徐玉麟爽然答道:「都在晚輩飛雲堡中。」
「那麼少施主能否勞駕帶貧僧等往貴堡一行?」
「大師諒必深知晚輩現下處境,各大門派所發生之失物傷人案子,真象未能大白之前,晚輩不宜返堡,大師若能等侯,明年泰山聚會時,當可會見此二人,否則,那就只好屈駕自去敝堡問他們了。」
徐玉麟此言說來,不亢不卑,「空空長老」自是不能強人之難,而且他對這位少年俊彥,還深具敬佩之心呢!
「空空長老」道:「既是如此,貧僧自不能強你所難,那麼就此別過啦!」說罷,復向在場諸人,合掌一禮,便與「崑崙雙傑」,悄然離去。
徐玉麟由秦大川協助,就地掘了個坑,準備將歐陽青的屍首掩埋。
萬里瘋俠忽然向徐玉麟說道:「小兄弟,據老瘋子從尚君的話語裡推測,你這位歐陽朋友,對少林、武當等各派失寶傷人之事,恐怕大有干連,你看我們要不要把他的身上仔細地檢查檢查?」
徐玉麟答道:「唉!不是老哥哥提醒,小弟倒真的把這件重大事情疏忽了!」
於是,同瘋俠兩人,把歐陽青渾身詳細地搜尋了一遍,但除了在他身上搜出了一方魯縞白巾之外,什麼物事也沒有。
徐玉麟把這方白巾迎風一抖,凝目細視,不由神情黯然!
原來這方白巾上,以鮮豔彩色,繪著一個栩栩如生,維妙維肖的少女半身形象,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他日夜思念的白馬紅娘蘇玉嬌!
蘇玉嬌與他萍水相逢,一見鍾情,為他幾乎斷送了寶貴的生命,這都是使徐玉麟寢食難忘的,而她因公孫小倩之故,不辭而別,由愛生妒,這也是一個女子的常情,他了解她的心情,所以非但不怪她,反而時常自譴自責。
如今,蘇玉嬌的肖像,怎的會在歐陽青的身邊?……
徐玉麟正在睹影思人,陷於迷惘的沉思中,忽聽瘋俠說道:「小兄弟呀,那上面有什麼文章,看了半天也不說話,可不可以給老哥哥瞧瞧?」
徐玉麟與蘇玉嬌之間的情愛,瘋俠是盡知的,自然此事在徐玉麟來說,更用不著瞞他,何況他對這位風塵大俠,乃是由衷的敬愛呢!
「那麼老哥哥你就瞧瞧吧。」
徐玉麟說畢,隨將方巾遞給瘋俠。瘋俠接過一看,竟然「哈哈」笑道:「怪不得小老弟這般失魂落魄的,原來這上面還真的大有文章哩!哈哈!看來繪此形像之人,倒是位難得的精工巧匠……」
他說到這裡倏地住口,竟自雙手託著方巾,凝神細瞧起來,一會之後,又將方巾對著日光透視……
這些奇怪的動作,直使徐玉麟大惑不解。
好一陣工夫過去,瘋俠終於搖頭道:「小兄弟,你可是曾經發現這上面還另有文章嗎?」
「沒有。」
「那麼你再仔細瞧瞧看。」
徐玉麟湊近過去,又對那方巾審視了一遍,這才發覺,在蘇玉嬌的形象之下,隱隱約約彷彿像是繪著一小片山水,因為顏色極淡,若不注意,很難看清。驟視之,更容易誤為是沾上的一些油漬。
徐玉麟問道:「老哥哥可是瞧出些什麼名堂來了嗎?」
瘋俠容色一整,道:「這是一片地理圖形,只可惜我識不出這是什麼地方來。」
「可否請他們都來瞧瞧,看看有沒有人能認得這是何處?」
瘋俠微一頷首,隨向青城一劍,「四金剛」等人喊道:「各位請過來瞧瞧,這方巾上面乃是何處?」
於是眾人都湊攏過去,每人瞧了一遍。
在場人眾,除了徐玉麟、夏侯芝馨之外,幾乎都是江湖上的一流老手,但卻沒瞧出半點端倪,不過,那是處地形,已是無可置疑之事。
徐玉麟將方巾揣起,隨同秦大川兩人一陣手忙腳亂,將歐陽青的屍首掩埋了。
秦大川趁眾人不留意之際,向徐玉麟低低的說道:「賢侄,愚伯父對那地形,倒看出了一些眉目來,只是以我觀測,這張圖形,實是描繪於蘇姑娘肖像之前,乃是洞庭湖君山的一處所在,只因我覺得此事恐怕關係重大,所以不便當眾說出。」
秦大川早年以機智見稱,而有「神運算元」之名,徐玉麟對他所說之話,自是深信不疑,隨即低低問道:「以伯父意見,對於此事當如何處置?」
秦大川方欲再說,只聽瘋俠喊道:「兩位已經把他掩埋妥當,我們也該上道啦。」
秦大川看看徐玉麟,道:「賢侄,我們走吧,那件事情隨後再說。」
徐玉麟頷頷首,向瘋俠行了幾步,問道:「老哥哥,我們行止何處?」
萬里瘋俠毅然答道:「九頂連環山。」
徐玉麟問道:「九頂連環山在何處?去做什麼?」
瘋俠「哈哈」笑道:「小老弟你可是看到蘇姑娘的美麗容貌,什麼都忘啦!哎呀!難怪,難怪,你老哥年青的時候……唉!不提啦!小老弟,尚君那老鬼,既沒偷‘青城鏽劍’,你這位死了的歐陽朋友,身邊也未搜到任何東西,我們不到‘九頂連環山’,去找那十使者之長的什麼‘飛雲堡主’,又去找誰呢?」
徐玉麟被瘋俠起先幾句話說得俊臉上抹過數陣羞紅,垂首不語,待他話畢,笑道:「老哥哥,那‘九頂連環山’可是在哪裡呢?」
瘋俠道:「沂山之西,徂徠山之東,你老哥熟悉得很哪!」
眾人方欲舉步起行,猛抬頭,但見迎面官道上塵土滾滾中,有一輛飛快馬車,疾衝而來。後面有十幾條灰白人影,窮追猛趕,於是齊都停下步來,聚精會神地望去。
徐玉麟斂目一瞧,驀地躍起,直似一溜白煙,徑向那塵土中的馬車迎頭馳去!
徐玉麟縱身躍起,風馳電掣似的向那馬車奔去,只見車前一名身材嫋娜,長髮披肩,面貌姣好的綠衣女子,手中長鞭往空一繞,揮出一聲清脆的聲音,那拉車的四匹長程健馬前腿一仰,「咴」的聲剎住。
那長髮綠衣女子一見徐玉麟便即飛下車轅,福了福,展顏笑道,「相公你好?」
徐玉麟迭忙還禮,望著綠衣女子愕然問道:「姑娘你是……」
「我是綠雲呀!噢,怪不得相公不認識小婢了,公主已經給婢子恢復本來面貌啦……」
忽地,十幾條灰衣人影圍攏土來,綠雲把話嚥住,鳳目圓睜,嬌嗔喝道:「你們這些賊禿,死命的糾纏,是何用意,難道真要試試姑娘的厲害不成?」
徐玉麟流目一瞧,但見來人都是些灰衣和尚,卻非中原僧人打扮,他於少林寺中,從「空空長老」的口中,已得知西域密宗僧侶,大舉東來中土,因此,心理已自有數,默運功力,靜觀其變。
只見綠雲話畢,十幾個僧人當中,走出了個紫棠麵皮,濃眉巨目,像貌威武的中年高大和尚,向綠雲神光炯炯的瞧了一眼,聲如洪鐘地說道:「這位女施主,出口傷人,不覺得太無道理嗎?」
「呸!」綠雲不屑地啐了他一口,怒斥道:「你們這些賊禿,既自稱是出家人,為何無緣無故的對姑娘窮追不捨,難道說就有道理不成?」
「那是因為你這輛車太奇怪的緣故。」中年僧人道:「你的主人可在車中,能否開啟車門讓貧僧瞧瞧?」
綠雲喝道:「憑你們這些蠻夷化外禿驢,也配!」
那中年僧人被綠雲罵得勃然變色,大喝一聲,竟向「死亡之車」呼地拍出一掌!
一股狂猛勁力,徑向「死亡之車」撞去。
綠雲只是引目而視,卻並不出手攔阻。
徐玉麟不知就裡,正待向前阻擋,可是那僧人的掌風已經觸上車身。
說也奇怪,那僧人的掌勁,在徐玉麟的估計中,何止千百斤之巨,但是「死亡之車」非但絲毫未損,而且安穩得一動不動!
中年僧人不由微微一愕,就在這當兒,突然聽「呀」
的聲響,車門開處,兩條人影,疾似鷹隼般向他撲到。
徐玉麟斂目看時,這兩人一個是「武相」古之洞,一個竟是「賽西施」馬大嫂,心中一陣狐疑,正自不明紫陽玉女派他們因何來此?忽聽身後一陣「哈哈」大笑,原來瘋俠一干人眾已及時趕到。
這時「武相」古之洞與馬大嫂兩人,已聯手和中年僧人打將起來。
賽西施馬大嫂的武功,徐玉麟早已窺知一二,只是「武相」古之洞的手下如何,尚還不知。他存心要一睹當年武林至聖絕學,看看在「武相」手上能發揮至若何程度,所以,一時也不想向前制止。
三人除了馬大嫂依然使用一支細竹為兵刃之外,「武相」古之洞和那中年僧人,則是各以肉掌相搏。
古之洞曾獲過「天地一尊」的絕學,出乎動作風度,自與一般江湖人物不同,只見他氣態從容,每拍出一掌,都是拿捏得恰到好處,無絲懈可擊。
他的掌勢雖無剛猛駭人之勁,但是一股陰柔綿綿的勁氣,卻是徐玉麟出道以來,未曾見過的精妙掌法,看樣子,古之洞似無意與那僧人結怨,因為在其出掌吐勁中,已留了許多分寸。
至此,徐玉麟才深深地覺得,那當年的武林至聖,決非浪得虛名。雖然那中年魁偉僧人,掌勢雄渾,招數狠辣,在表面上看起來,威猛無倫,可是他的掌風,一經與古之洞的掌風相觸,便被化於無形,而他也就得趕緊撤招後退,否則,古之洞的那股綿柔勁氣,即如排浪般湧上身來。
馬大嫂的「九環杖法」,曾經威震雲夢一帶,此刻,她已是盡情施為,一支細竹杖貫注了無比的內力,揮動得直似龍蛇飛舞,凌厲異常。
但在徐玉麟看來,馬大嫂的這股力量,非但於古之洞無益,而且妨礙了他的掌法施展。
看那中年僧人的武功,也確是不弱,招數自成一派,實為中原武學所未有,要非有古之洞參與,倘以馬大嫂和他單打獨鬥,還真不是他的對手哩!
眨眼間,三人已鬥了百餘回合,仍然難分勝負。
徐玉麟被古之洞的掌法所吸引,忽聽瘋俠說道:「小兄弟,你可識得這些僧侶是何來路嗎?」
「他們可能是西域密宗派的僧人吧?」徐玉麟道:「那個和尚的武功,還真不弱哩!」
瘋俠道:「你說得不錯,他們正是密宗僧人,以老哥所知,這個中年僧人,大概就是圖喀蘭宮掌門人‘哈佛’的大弟子,法號‘達拉’的……」
他說到這裡,忽被鬥場中的突然變化所打住,徐玉麟凝目看去,只見那中年僧人,灰色架裟,無風自漲,掌勢倏地由迅疾變為陰綿沉穩,竟對馬大嫂的細竹杖視若無睹,任其揮打,一味地對古之洞以柔制柔地掌搏起來!
但見馬大嫂那支竹杖,雖對僧人不離上下左右,可是卻無法傷他分毫!
徐玉麟看得不由心中一震,暗自吃驚道:難道說這和尚也會「佛門玄罡」不成?
「佛門玄罡」為中原武林絕學,已失傳於江湖許久,徐玉麟由已圓寂的「無垢頭陀」處獲之,非但能以之防身,且可以反震之力,傷於無形,他自得此失傳已久之武學後,確曾獲益極多,克敵致功。
但是他仔細一察,那僧人此時所施,似又不像佛門罡氣功夫,因為他只能使馬大嫂的竹杖難以擊上身體,卻無反彈之力——這是什麼功夫?
徐玉麟正在思忖中,突見一旁掠陣的十數名密宗僧人,個個暗運功力,正自蠢蠢欲動,復見綠雲立於「死亡之車」前,向那些僧人吃吃而笑!
那些密宗僧侶,正欲出手之際,竟被綠雲笑得垂手不動了,但是卻把一隻只的眼睛,齊都投射到她的身上。
徐玉麟將此情形看在眼裡,甚感氣惱,這綠雲婢子太不像話,在此時此地,竟敢當著他的面前,向一些出家人賣弄風騷!
可是他轉念一想,這綠雲婢子,原是淫名遠播的「沂山魔女」,所謂「江山好改,本性難移」,這也無啥好氣,回去對紫陽玉女說明,好好好教訓她一番,也就是了。
就在這當兒,忽聽一聲哀嗥出聲,徐玉麟流目望去,只見那十數名密宗僧侶當中一人,無緣無故地竟自倒地打起滾來,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大約十三名密宗僧侶,在一霎之間,齊都一樣滾地葫蘆!
萬里瘋俠、青城一劍等等,無不為此突然情況,大為驚詫,密宗雖非友善,可是這種忽然倒地亂滾亂叫的變化,卻令人十分希罕!
那中年僧人,在與古之洞死拼力搏間,被此變化愣駭得莫知所措,招勢略滯,被古之洞搶去先機,罩在了綿綿掌影中!
這時,那十三名灰衣僧人,哀嚎之聲,響成一片,那亂抓亂滾的樣子,使人既覺好笑,又復可憐!
夏侯芝馨走近徐玉麟的身旁,柔聲問道:「徐相公,你看這些和尚是不是著了瘋魔?怪可憐的,你有沒有辦法救救他們?」
徐玉麟略微猶豫,答道:「他們並非中了什麼瘋,辦法可能有,但不知道她肯不肯?」說著,徑向兀自站在那裡發笑的綠雲望去。
夏侯芝馨大感不解,也看了看綠雲,復又問道:「你可是說她有辦法嗎?她是誰?」
「是的。她可能有辦法救他們。」徐玉麟道:「她就是有名的‘沂山魔女’,現在名叫綠雲,是在下……」
說到這裡,他倏地住口不言。
夏侯芝馨道:「她會妖術嗎?」
「不是,那只是一條金絲花蛇在作怪。」
「怎麼我沒看見?」
徐玉麟微微一笑道:「她那條金絲花蛇,既小又快,你們都不注意,自然看不見。」
「那麼……」夏侯芝馨的話音,突被那中年僧人虎吼也似的一聲沉喝止住。
徐玉麟與夏侯姑娘,同時向鬥場上看去,原來那高大僧人已脫出古之洞的掌勢範圍,躍退丈許。
賽西施馬大嫂竹杖一揮,「橫掃千軍」,徑向那僧人擊到。
說時遲那時快!徐玉麟縱身躍起,出手一掌,將馬大嫂的竹杖斜斜盪開,接著吐氣開聲道:「馬老前輩,暫請停手,在下有話要問這位大師。」
馬大嫂微一錯愕,收住杖法,道:「徐相公你有所不知,這個禿驢也太可惡,死纏了我們好久,老身非要重重地教訓他一番不可!」言畢,怒衝衝地將竹杖往地上「咚」
地一頓,對徐玉麟的出手攔阻,似是頗不以為然的樣子。
徐玉麟深知她的個性,也不予理會,竟向古之洞抱拳一揖道:「想不到古老前輩也來啦,飛雲堡中可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古之洞斯文地施了一禮,道:「飛雲堡並無任何事情發生,徐少俠儘管放心,老夫此番遠道南來,乃是另有他務。」
徐玉麟見那中年僧人,正自走向遍地打滾哀嚎的同伴,隨趁此機會,將青城一劍、夏侯芝馨、「四金剛」等人一一向古之洞、馬大嫂等介紹見過,瘋俠、「了因」、秦大川和他們早巳認識,自勿須客套。
然後,徐玉麟走向綠雲道:「請問姑娘身邊可常有解藥嗎?」
綠雲笑道:「解藥有是有,但須要叫這些禿驢多受會痛苦,再給他們,相公你以為怎樣?」
眾人這才明白,那些密宗僧侶,忽然倒地哀叫,原是這位綠衣麗人所玩的把式,但是卻並未看出究竟是用的什麼法子,便把這十三個看來武功都不在下流的番僧,毫不費力的齊都制倒。
徐玉麟笑道:「常言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姑娘既是有解藥,那就給他們吧!」
只見綠雲露齒一笑,由身邊的攜囊中掏出個紙包來,向那正自眼看同伴受苦不知所措的中年僧人叫道:「禿驢,拿去姑娘的獨門解藥,給他們服下就行啦,今日略施薄懲,下次再敢無禮,必然叫你們一個個同歸西天!」說著,竟將手中紙包,往那僧人擲去。
那中年僧人順手抓住紙包,面現疑惑地向綠雲問道:「女施主這藥當真能救得他們嗎?」
綠雲怒道,「中原武林中人,向以信義為重,哪個同你們這些化外番僧開取笑,信不信由你自便!」
徐玉麟暗自嘆道「沂山魔女」之名,果不虛傳,非但詞鋒犀利,咄咄逼人,而且見聞也很廣博,竟能識出這些和尚原是西域番僧,行事狠辣利落,若非紫陽玉女把她降服,這人在江湖上還真是一大禍害呢!
且說那中年密宗僧人,把紙包開啟,略微遲疑了一會,終於無可奈何的,給倒地哀叫僧眾每人服下了一顆藥丸。
綠雲這藥,果是神效無比,那中年高大僧人,還未一一喂完,先服下藥丸去的人,竟然霍地躍起,立即藥到病除!
徐玉麟見被綠雲暗施金絲蛇咬傷僧眾,齊都痊癒,隨走向那中年僧人施禮道:「在下徐玉麟,江湖後進,請恕眼拙,大師可是西域圖喀蘭宮‘哈佛’高僧大弟子‘達拉’大師嗎?」
那中年僧人合掌答道:「貧僧正是‘哈佛’法師大弟子‘達拉’,但不知施主何以見問?」言下,對徐玉麟似甚詫異。
徐玉麟道:「大師武功卓絕,令在下甚為欽佩,尤其大師適才所用護身大法,頗似‘佛門玄罡’,不知在下所猜然否?」
「達拉」似對「佛門玄罡」這個名詞甚為不解,但他略微凝思之後,乃道:「貧僧所用護體功夫,乃是敝派秘傳‘瑜珈心法’,並非什麼佛門玄罡,施主可是……」
他行說至此,忽然住口,雙目神光炯炯的對徐玉麟投了一瞥,若有所悟地又道:「施主可是中原江湖上盛傳的白猿秀士嗎?貧僧等奉掌門之命,分作四路遠蒞中土,正是要找施主,想不到在此遇到,真是有緣!」
徐玉麟情知密宗僧侶必是為了「紫玉狸」而找他,但他卻依然故作不解地問道:「在下只不過是個武林後生,貴派如此勞師動眾,來中土相尋,不知有何見教?」
「達拉」略微沉思,道:「施主對於盛唐大內的‘紫玉狸’,當該知道原是敝派所有之物吧?」
徐玉麟微然一哂,道:「大師此言,令在下甚是不解,‘紫玉狸’既屬盛唐大內藏寶,怎又成了貴派之物?」
「達拉」道:「施主也許不知,那‘紫玉狸’因安史之亂,流落民間,為敝派一位先師用重金購得,但被當時太乙門的雲中道人強行奪去,由此敝派與太乙門結下不世之仇,相傳至今,已有數百年之久,據悉此寶,現任太乙門掌門人已贈與施主,倘若施主,能將此寶交由貧僧,帶回西藏覆命,非但兩派數百年之冤仇可由此化解,更可免卻一場爭奪殺劫,貧僧言盡於斯,請施主三複思之。」
徐玉麟爽朗笑道:「大師所說,可能是片面之詞,據在下所知,那‘紫玉狸’實是雲中道人以重金購得,而被貴派一位法師竊去,雲中道人復又奪回,由此,貴派當時那位法師懷恨於心,且復變更事實,遺言門下,與太乙門世代為仇。雲中道人為此曾親至貴派圖喀蘭宮,擬解釋嫌怨,但貴派那位法師已圓寂西歸,至空跑一趟,雲中道人深知兩派仇冤已結,為避免相互殘殺,規定逐代單傳……」
徐玉麟略微一停,接道:「不錯,太乙門掌門人已將‘紫玉狸’送與在下,在下不願將此寶物據為已有,乃明白宣告天下武林同道,凡有意爭奪‘紫玉狸’者,均於明春三月三日,集會東海泰山印證武功,誰的武功天下無敵,誰就作為此主人,大師既來中土,何不等待泰山之會,於天下英雄之前,憑真章取回此寶,豈不名正言順?」
「達拉」怫然不悅道:「施主既是不願化干戈為玉帛,也就罷了。為何捏造虛詞,反侮本派先師為竊賊?事已至此,那就只好請施主到圖喀蘭宮一行了!」
徐玉麟一聽「達拉」之言,忽然仰天一陣「哈哈」大笑,然後道:「‘達拉’大師,在下要去圖喀蘭宮之意已久,無須大師口出‘請’字,但在泰山大會之前,在下卻不想前往!」
「達拉」勃然大怒道:「這——恐怕由不得你吧!」
徐玉麟應道:「未必見得!」
番僧「達拉」乃密宗「哈佛」掌門的首座弟子,十幾年前,曾在中原江湖上出現過,此人武功修養,僅次於「哈佛」,為密宗僧侶中有數高手,也是「哈佛」心目中的未來接替人。
「達拉」此番東來,確是「哈佛」之命,與四個師弟各率數名僧眾,分作四路,來中原活動,主要目的乃是要向徐玉麟奪取「紫玉狸」,萬一「紫玉狸」奪取不到,便將他劫持至西域,然後再向太乙門進行要挾交換。
「達拉」武功、心智、素養,都在上乘,所以和徐玉麟稍為交談,便已識出。在他想:以其這多人手,徐玉麟或可答應把「紫玉狸」交出,即使對方不肯,然後再行動手,也算是先禮而後兵。所以,他講「紫玉狸」的原委說出,意在使在場武林人物不干預此事,然而他哪裡知道,「紫玉狸」之事,現下已轟動江湖,中原武林中人人慾得之物,豈能讓西域僧侶取去?何況除玉麟也並非是個易與之人呢!
雙方既是話不投機、針鋒相對,鬥爭的形勢,自是一觸即發!
徐玉麟對「達拉」的武功,已略窺端倪,是以言下毫不留情,而且太乙門數代弟子,曾經死於密宗僧侶之手,此仇更藉此機會,予以報復,反正自己遲早要與番僧為敵,以解決數百年來的冤仇呢!
「達拉」進入中原之後,對徐玉麟所作所為,雖已明白,可是他覺得以一個年僅十八九歲的少年,武功再高,也總是有其限度的,所以在徐玉麟話畢,微作忖度,便道:「施主,這般小小年紀,就如此目中無人,不覺得太也狂妄嗎?」
徐玉麟曬笑道:「大師不分皂白於先,復欲強在下之難,那麼就不算是狂妄嗎?在下最後忠告大師,如想取得‘紫玉狸’,就請等待泰山之會,否則請便!」
「好!」番僧「達拉」身形往後滑退三步,功聚雙掌,就要出手。
徐玉麟昂然笑道:「大師既要動武,在下雖技淺藝薄,自當捨命奉陪,不過在下未與大師動手之前,倒有個兩條意見,不知大師肯容納否?」
「達拉」道:「願聞高見?」
徐玉麟流目四顧了以下,從容而道:「大師既是‘哈佛’掌門首座弟子,想來此番貴派進入中原人手,定當受大師指揮,大師這路,共是十四位高手,倘若在下打勝了你們,那是在下的僥倖,就請大師傳諭其他三路人手,第一、在中原走動,須恪遵武林規矩;第二、要想奪取‘紫玉狸’,須待泰山大會,否則,在下手下絕不留情。如果在下敗在你們手下,那就任憑大師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