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鷲殘鷹飛

江湖黑馬 上官鼎 第1頁,共2頁

只見廣場中央落下的灰衣人,生就一顆淨光光,片毛不長,三角形,斗大的腦袋,塌鼻,巨口,獠牙,無須無眉,雙目凹陷,兩耳尖削,臂長過膝,一隻右腿齊胯斷去,但仍能屹然而立。

獨腳怪人兩隻深陷的眼睛泛射出森冷而令人顫慄的神光,向廣場四周環掃一匝,發出陣陣狼嗥似的磔笑,使人聽來,毛髮倒豎,如聆鬼哭!

笑畢,也未見他如何走動,竟像一陣風似的射在了玄真道長身前。瞧了瞧垂死的元三青,聲如破鈸般的喝道:「是哪一個要死的把我的徒弟打傷?青虛,玄真你們兩個給我快說!」

青虛道長向徐玉麟指了指,道:「老前輩,就是此人把三青打傷的……」

他略微一停,把徐玉麟給他的那顆「佛首秘丹」,送給獨腿怪人道:「這粒丹藥,也是這人送的,請老前輩過目,看看能否把三青救活?」

獨腿怪人接過「佛首秘丹」,瞧了瞧,也不說話,便給元三青扒口服下,又向他「百會穴」上拍了一掌。

接著掉身向徐玉麟喝道:「好小子,你敢打傷我的徒弟?念你送了這顆丹藥,老夫破例給你個全屍!」話落,呼地一掌拍去。

一股陰寒勁風,急劇地向徐玉麟撞到。

徐玉麟暗中一凜,忖道:此人既是元三青的師父,功力絕非等閒,倒要小心應付才是!

忖念中,未敢出手硬接,竟疾然旁躍,喝道:「老前輩暫請住手!」

獨腿怪人果然停下身來,未再出掌,噱笑聲道:「將死之人,還有什麼話說?」

徐玉麟微作沉忖,道:「令徒元三青,乃是同晚輩比武被打傷的,老前輩為何這般蠻不講理?」

「哈哈哈哈……」

獨腿怪人一陣仰天狂笑後,說道:「‘東海三魔’中,我毒魔金山幾曾和人講過理來?不管你是什麼人,打傷我的徒弟,我就要你納命來償!」

毒魔金山自報姓名出來,不但徐玉麟甚感吃驚,就是少林、崑崙兩派掌門方丈,也都為之駭然,而深深地覺得這個六十年前的一代巨魔,此番現身出來,且與武當派之間似乎尚有一種攪不清的關係,這就不能不使人感到眼下問題之嚴重了!

要知「東海三魔」中的毒魔金山為三魔之首,不但一身毒術,而武功也最強,淨心大師與空空方丈,雖未與此魔謀過面,但卻深知其人,只因他此時出現,缺了一腿,故而一時識之不出,而且在兩位長老的記憶中,「東海三魔」似是於六十年前死於泰山丈人峰下。

兩位掌門方丈心懷慈悲,一見毒魔出現,不由各自唸了聲「阿彌陀佛」,意識到從此江湖之上,必將掀起一場滔天風浪,不知要有多少武林人物,難逃殺劫。

這時,場中的徐玉麟已然與毒魔打將起來,勁風激盪,人影翻飛。

徐玉麟因誤中青虛道長詭計,撤除了護身罡氣,幾乎喪命在元三青的毒鏢之下。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一代毒魔金山,既是元三青的師父,必然渾身皆毒。是以徐玉麟和他一交上手,「佛門玄罡」已然發出。

毒魔金山非但掌力雄渾,足可碎碑裂石,尤其是他那獨門「寒陰掌法」,更是歹毒無比,中者莫不周身抽筋而死!

他本想三招兩式,便可將徐玉麟擊斃掌下,哪知事實大謬不然!

老魔揮出的掌力,雖然能將徐玉麟震退,但是卻傷不了他的分毫,而且每在拍出的掌勢擊上對手時,必然有一種回震之力,使他手掌發麻。

在這種情形之下,徐玉麟雖能仗身法輕靈,不時地相機發掌,但卻儘量避免與老魔近身相搏,惟恐中了歹毒暗器。

他哪裡知道毒魔金山此番現身江湖,非但不帶暗器,連兵刃也沒有。

這自然是在毒魔的想象中,他那「寒陰掌」已是天下無雙!

轉眼之間,兩人已是搏鬥了百多回合。

毒魔金山愈戰愈覺不妙,以其百多年的功力修為,竟然連個弱冠少年都無法擊敗,豈不是陰溝裡翻了船,直把他氣得「哇哇」大叫!

青虛道長與毒魔日前曾有一面之緣,毒魔因見青虛將其於年前派遣江湖的十名弟子之一元三青收為俗家記名弟子,心中甚樂,答應協助青虛道長爭霸武林,並相約於今日先毀少林。

只因毒魔來遲,致將整個計劃全部破壞,而不堪收拾。

玄真道長見大勢已去,毒魔又未及時蒞臨,隨心生一計,叫元三青與徐玉麟比鬥,其用意有二:第一、以元三青出戰徐玉麟,藉以拖延時間,等待毒魔或可趕到,以扭轉大局;第二、元三青側身武當年餘,生性狠鷙,有「武當之鷲」之綽號,頗不為武當門下歡迎,此番令其出戰,能擊敗徐玉麟更好,倘若被徐玉麟擊斃,則必引起「東海三魔」的尋仇報復,而武當派便可坐收漁人之利。

這計謀可以說是不為不狠-,而在徐玉麟擊傷元三青之時,恰巧毒魔出現,正中其下懷。

青虛道長衡度眼下情勢,惟一勁敵便是徐玉麟,而自己這方面惟一強手,便是毒魔金山,如何能將徐玉麟除去,讓毒魔騰出身來,專以對付少林,則全盤勝局仍可扭轉。

然而,想不到徐玉麟的功力如此之強,竟連毒魔也莫之奈何於他,所以現下只有靜觀變化,卻不敢貿然行事,而致一錯再錯!

就在此時,突見服下「佛首秘丹」的元三青,已自霍然躍起。

只見他微一怔神,竟向鬥場中撞去,出手就是三掌,劈向酣戰中的徐玉麟。

老魔正自苦於制服不下對手,有失體面,既見元三青傷愈前來接鬥,正好藉坡下臺,隨疾然躍退。

當然,在老魔的想法上,元三青即使仍然打不過對手,也不算是有失體面之事。

徐玉麟閃身避過元三青的迅猛攻勢,心下暗自驚詫,想不到那「佛首秘丹」,竟然有此宏效!

這裡徐玉麟再次和元三青交手,彼此各展絕學。

元三青欲報一掌之仇,此番挾恨出手,自是毫不留情。

然而,他哪裡知道徐玉麟此刻正有罡氣護體,是以幾招對實之後,已使兩臂麻痛,力不從心。

徐玉麟對元三青那絲好感,已自因其毒鏢暗算而消失,代之而起的一股憤怒難過。因此,煞手盡施。

青虛道長見老魔退下,徐玉麟由元三青纏住,千載難逢之良機已到,哪肯錯過?隨向毒魔嘀咕了幾句。

毒魔點了點頭,一陣夜梟悲啼似的噱笑之下,竟向少林寺門之前的淨心大師飛撲而去。

青虛、玄真寶劍揮動,同時發難,率領著兩百多名門下,向少林僧隊殺來,

這場即將止息的門派惡戰,又因毒魔的出現展開了序幕!

淨心大師宣聲佛號,命「四金剛」以及「降魔杖」、「撥火棒」兩隊寺僧,迎拒青虛、玄真所率領的武當道士,自己則接下了毒魔金山。

於是——

這處佛門清淨之地上,喊殺震天中,染上了空前的血喔!

淨心大師雖功力深厚,無奈毒魔「寒陰掌」歹毒無倫,幾十招下來,已被寒氣拂中,要非根基良好,仗「般若大法」,將體內寒氣逐漸迫出,恐怕早已不支而倒。

饒是如此,這位少林掌門也被金山迫得手慌腳亂。

正在緊要關頭,萬里瘋俠閃身躍至,向毒魔搗出了威猛無倫的一拳,才將淨心大師危機解除。

應付這種惡魔,復為自保之計,當然也顧不了什麼武林規矩,崑崙掌門空空方丈,也參加了戰鬥。

所謂好漢難敵四手,毒魔武功再高,再強,被這三位名重武林的當代高手全力圍攻之下,也是佔不到半點上風。

可是這三人要想擊敗老魔也確非易事,而且老魔的「寒陰掌」,他們更是大為顧忌,而不敢出手硬接。

毒魔果是厲害,雖則僅有一隻獨腿,但行動如風,內力無窮,愈戰愈勇。

淨心、空空、瘋俠三人,勉強維持了個不敗之局,可是持久下去,恐怕將要吃虧。

此刻,瘋俠才暗自測知徐玉麟所具功力,究竟是何程度了!

由於他這一忖度,竟被毒魔覷了個良機,呼地一掌劈出,瘋俠躲之不及,一條身子被震飛去丈外,要非他功力深厚,恐怕必將當場喪命!

瘋俠一跤跌坐地上,頓感五臟翻騰,積壓氣逆行,四肢發冷,情知中毒,趕緊盤膝調息,試將毒寒迫出。

徐玉麟在戰元三青堪堪就要制勝之時,遙見瘋俠受傷坐地,心中一急,連揮數掌,將對手逼退,疾掠而去。

元三青正待追上,突被十條白影撞至身後,重重地抓了一爪,連衣帶肉,撕去了一大片。

他痛得咬牙切齒,反身掌腿齊出,卻見是一隻潔白而輕巧的白猿!

驚天動地的激鬥中,驀然——

少室峰巔上,響起兩聲清嘯,兩隻大鳥似的人影,向鬥場中瀉來!

毒魔金山倏地神色大變,甩下淨心、空空,一溜灰煙般,逕朝山峰下急奔疾馳,彷彿驚弓之鳥!

場中兩條人影,甫落又起,竟尾隨毒魔之後,窮追而去。

這兩人來去之速,鬥場上那多高手,竟未看清其面目!

毒魔金山被來人震逃的變化,使少林群僧以及武當道士們,齊都為之愕然!

就在這剎那間的住手中,青虛、玄真兩個武當領袖,厲嘯一聲,率領著武當殘餘,竟向少室峰下狂奔,狼突!

少林群僧方待追趕,卻聽掌門人宣道:「我佛慈悲,讓他們去吧!」

少林寺中。

飛雲堡主徐玉麟,崑崙掌門空空長老與師弟「崑崙雙傑」,以及青城一劍顧天南暨弟子夏侯芝馨,齊都做了淨心大師的座上客。

一場門戶之間的紛爭殘殺,總算未釀成浩劫,而暫時息止下去。

但是,這場浩劫的息止之功,應該歸屬於誰呢?

只見淨心大師向徐玉麟起身合掌致謝道:「徐少施主雖非我佛弟子,但是你這種歸惡己身,代人受過,以平息武林殘殺之行為,實乃心懷大慈大悲,大仁大勇,殊為老衲衷心敬佩與感激,但不知少施主於泰山聚會之前,行止若何?」

徐玉麟欠身還禮道:「蒙掌門大師垂愛過獎,使晚輩甚感慚愧!晚輩於泰山之會前,當為失竊亡人之各大門派追索真兇,以明是非真象,平息因晚輩所引起之門戶紛爭,但不知大師能否賜以明智指引?」

陪坐的瘋俠忽然「哈哈」笑道:「掌門師兄與徐老弟不說起此事,我還真的被矇在鼓裡,而莫明其妙哩!」

淨心大師微微笑道:「師弟既非三寶中人,怎可叫你預知禪機!」

他這話實是對瘋俠打趣而言,但使在座之人,無不覺得這位少林掌門,非但能見微知著,察往觀來,機智不凡,尚是位頗有風趣的高僧。

瘋俠抓抓蓬髮方待說話,只見淨心大師微一擺手,又道:「徐少施主,既是有此計劃,老衲願鼎力相助,除‘了因’之外,另派‘心、同、日、月’四弟子同行……」

說至此,稍微一頓,接道:「其實,這也是敝寺之事,也算不了有助手施主……唉!如今三魔復出,今日毒魔金山,雖被兩位高人及時驅走,可是從此江湖上恐無寧日矣!少施主武功卓絕,胸懷磊落,今後……」倏然住口不言。

徐玉麟對淨心大師欲言又止的態度,並未加以思索,因其腦海中正為另一個問題所困擾。隨沉吟片刻,說道:「晚輩實在想不出這個真兇是誰,不知掌門大師能否將貴寺藏經樓上那人留言告知晚輩,或可由此尋出些蛛絲馬跡,也未可知。」

夏侯芝馨忽然向青城一劍顧天南道:「師父,弟子……」竟自沉思不語。

在坐諸人,於是都將目光集中於這位面罩青紗的青城女弟子,不知她要說些什麼。

淨心大師微微一笑,道:「女施主,倘若方便,有話不妨說出。」

夏侯芝馨面紗微拂,話尚未出,只聽顧天南道:「馨兒,你可是要問我本派失落何物嗎?」

夏侯芝馨不答反問道:「師父,本派鎮山之寶‘青城鏽劍’不知……」

顧天南神色微變,急急問道:「你離開之後,可是曾見到這柄劍來?……唉!事到如今,也用不著怕丟什麼門面啦,師父未曾告訴你,本派所失之物,就是這柄祖傳寶劍!」

夏侯芝馨道,「弟子在來嵩山之前,曾經看到一位前輩人物身背之劍,那猩紅長穗,極似本派‘青城鏽劍’,因為……」

徐玉麟頓有所悟似的,截住夏侯芝馨的話,道:「夏侯姑娘可是指的神行無影尚君嗎?」

夏侯芝馨螓首微點,以動作代替了語言。

淨心本師似是也想起了一件什麼事來,慈眉軒動,道:「舉禪心報眚昨夜敝寺佛祖手上念珠失竊之事,描述來人輕功身法,老衲就曾經往神行無影尚君身上推測,今聽夏侯女施主所言,益使老衲堅信判斷不錯,縱觀當今武林,有此身手者,除‘五巧’中的神行無影外,實在不多……看來……這實是一種‘嫁禍東吳’的陰謀,至其最終目的,徐施主在此,即使老衲不說,各位也當能明白。」

徐玉麟聽罷,面上泛過一陣殺機,忿然道:「此種陰謀,實在令人可恨!他們既是存心挑起各大門派對晚輩的仇恨、爭殺,那麼自是志在‘紫玉狸’之圖謀,哼!晚輩迫不得已時,寧玉石俱焚,也不能讓此寶落於他們之手!」

淨心大師低低宣聲佛號道:「徐少施主,暫息雷霆!如今真兇既已斷定,不知少施主尚需得知敝寺藏經樓中之留言否?」

徐玉麟微作沉思,見淨心大師不願將藏經樓上之留言相告,情知那必是對少林侮辱之詞,自然也就不願令人尷尬。於是答道:「既然如此,晚輩也就無須知道了。」

一直未曾出言的崑崙掌門空空長老,忽然容色肅穆地插口說道:「久久不蒞中土的西域密宗僧侶,今亦大舉東來,據悉對太乙門之‘紫玉狸’,亦是志在必得,此事尚牽扯了一件數百年來的仇怨在內。想來中原武林,必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老僧取道東來,意在通知各大門派預作準備,以遏止殺機,想不到中原武林,卻在自行相殘起來!阿彌陀佛,也許是天意安排,而有此劫數!」言下不勝唏噓!

淨心等空空說完,肅容而道:「武當派青虛掌門,剛愎自用,志在稱雄武林、不顧大局,與敝寺為敵,今雖暫息干戈,但中原兩大門派攜手合作,平衡武林大勢之局,從此分裂,而西域番僧恰在此時深入中土,勢必與中原同道為敵,這問題愈來愈複雜起來了……」

他說到這裡,微一停頓,又轉向徐玉麟道:「徐少施主身懷絕藝,技業超群,今後勢必將為中原武林之重心,主宰大局,務必行事能本今日之胸懷,則老衲所望幸甚,武林同道幸甚!」

徐玉麟對淨心大師這般諄諄告誡,甚感不解,暗自忖道:難道說他對我不甚放心嗎?不然……

萬里瘋俠忽的「哈哈」笑道:「徐老弟,你今日給老哥吃的是什麼藥,竟然如此靈效?那味兒真好,老哥走遍天涯,雖沒喝過瓊漿玉液,不過我想也不會比你那葫蘆裡的東西好了多少。」

說著口沫四濺,像是垂涎欲滴!

「老哥哥還想喝嗎,那就一起送給你吧。」徐玉麟說著,便把那隻紅葫蘆真的遞給了瘋俠。

瘋俠伸手接過,搖動了幾下,笑道:「你老哥雖饞,但卻不貪,你不告訴我這是何物,我怎肯接受?」

「那是千年靈芝液,老哥哥可相信嗎?」

徐玉麟此言出口,在坐之人,無不為之驚詫!

要知那千年靈芝液,有起死回生,延年祛病之神效,常人服之,力氣大增,為武林人材千載難求之珍寶,就是一杯半滴,也不易尋獲,而徐玉麟竟然有這麼一葫蘆,卻要慷慨贈人,豈非罕見罕聞之事?

瘋俠倏地將葫蘆還給徐玉麟,搖頭道:「啊呀!既是這東西,你老哥喝了一口,已經是造化不淺啦,怎敢再貪,還是還給你吧。」

徐玉麟笑道:「千年靈芝液雖是稀世難求之珍寶,但我卻把它看得不如老哥哥對小弟之重要,所以……」

未待徐玉麟把話說完,瘋俠霍地離坐跳起,大蹦大跳地喜嚷亂叫道:「我程百康飄泊江湖,四海為家,如今得到你這樣一位忘年之交,真叫我死而無憾!哈哈哈!誰說我程百康是個瘋子?」

他這般大嚷大叫大笑的怪模樣,直把在座眾人逗得鬨然而笑起來!

淨心大師搖動了一下光光的大腦袋,笑道:「師弟,你這真叫做‘返老還童’哩!」

瘋俠止住笑聲,說道:「只要師弟有個好兄弟,師兄你愛說啥就說啥吧!」

淨心大師微一沉忖,容色莊肅的道:「老衲有你這麼一位師弟,也無甚可說,只是老衲要以少林掌門身份,命師弟即行動身,協助這位徐施主,追索真兇,並將本派祖師‘達摩十三式’找回。」

他這話聽之,似是多餘,其實卻大有用意。

要知瘋俠與徐玉麟之間,僅是私人交情,而瘋俠又是少林門下的俗家弟子,其一切個人行動,少林掌門自是不便過問,然則,瘋俠與徐玉麟今後在江湖上所遭遇之事,少林門人可以管,也可以不管,但經掌門人明令宣佈,那就不同了;凡是瘋俠與徐玉麟今後在追索真兇期間,倘遇上困難,少林門下弟子,均須聽命瘋俠排程,而全力以赴。

淨心大師說完,只見瘋俠肅然應道:「師弟謹遵掌門法諭,即使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言下大氣磅礴,一改瘋癲之態。

這是一條由少林寺通行少室峰下的正道,但因山高壑深,依然是峰迴路轉,曲曲折折。

徐玉麟、瘋俠、秦大川、四金剛、了因、青城一劍、夏侯芝馨,一行十人,沿著這條迴旋山路,正然不快不慢地向山下行來。

青城一劍顧天南允許愛徒夏侯芝馨姑娘,暫隨徐玉麟學習「風雷掌」與「翻天腿」兩種絕學,而自己則先遣回了隨行的幾個門人,便也與徐玉麟順道同行,以便追尋失去的「青城鏽劍」。

此刻,徐玉麟與夏侯芝馨並肩而行,身後隨著白猿狒狒,落在眾人最後。

徐玉麟邊行邊聚精會神地傳授夏侯芝馨「風雷掌」

的口訣,希望她能在短時間之內學成兩套絕學。

夏侯芝馨本是個聰明的姑娘,經徐玉麟口述一遍,即能熟記不忘。

就在徐玉麟將「風雷掌」第十二招的口訣說完之時,夏侯芝馨忽然向徐玉麟問道:「徐少俠,你這兩套武功,據我師父說,乃是‘神州二奇’兩位老前輩所傳授,不知對與不對?」

徐玉麟爽然答道:「令師乃是經多見廣之人,所說可能是對的,因在當時,那兩位老前輩不肯將姓名見示,後來我在那隻紅葫蘆上發現有‘玉華洞’三字,所以我也判斷是他們。後來在少林寺中和淨心大師談起,才知道他聽說的鐘離二老,也就是‘神州二奇’。」

他前行幾步,側首望著夏侯芝馨笑道:「不過現下想來,兩位老前輩在傳我武功前,不肯將姓名見示,可能是想讓我把他們這兩套武學,流傳於世……」

驀地——

白猿狒狒「吱——」的一聲怪嘯,徐玉麟頓覺腦後風聲銳嘯,疾然而至。

心中微凜,情急之下,把夏侯芝馨玉臂一牽,迭忙往道旁躍開。

驚怔之下,但見一支藍光閃閃的燕尾鏢,正巧釘在了山徑中央!

「啊!又是他——」

夏侯芝馨話音甫出,「唰唰」兩聲,由道旁岩石之後躍出了一藍、一青兩條人影。

徐玉麟凝神一看,藍衣人正是武當之鷲元三青,另一青衣少年,卻並不識得。

前面的瘋俠等人也已發覺,齊都停下步來。

武當之鷲元三青,臉上抹過一陣詭異的冷笑,對徐玉麟說道:「妖人飛雲堡主,有本事的你敢同我與師弟‘東海一鷹’蓋天文兩人拼上百合嗎?」

徐玉麟甚覺元三青為人之偏狹狠鷙,且如此無恥,頗為其一表人材與武功而惋惜!心念微忖,傲然答道:「這有何不敢?」

夏侯芝馨耽心徐玉麟再吃暗虧,正待出言制止,卻見元三青與蓋天文兩人,已自寶劍出鞘,話也不答,竟然飛身而上。

徐玉麟反手也將九龍劍抽出,在面前抖了個半圈,向兩人疾衝身形,揮出一片青虹,摒擋而住。

元三青、蓋天文猛攻中,受到對方如虹的劍氣逆襲,倏地一左一右,竟然煞手齊出,各揮數招,動作威猛迅狠,端的厲害。

徐玉麟被兩人聯手圍攻之下,手忙腳亂中先將罡氣發出,復以「清風拂柳」身法,脫出兩人合擊的劍影之下,沉喝出聲,寶劍幻作萬道銀虹,「清歌曼舞」已然施出。

但見四五丈方圓之內,盡被他的劍光所籠罩,把元三青師兄弟兩入團團困住,左衝右突,窘態畢露!

要知徐玉麟此番出手,乃早挾怒而發,居心要將元三青擊敗,甚至斬殺,故而師門劍法,已盡情施為,招招狠辣,式式凌厲無匹!

轉眼間,三人已自拼了四十餘招,徐玉麟神勇百倍,奇招迭出,雖然以一敵二,但遊刃有餘。

劇鬥間,只聽元三青悶雷似的一聲巨喝,劍勢大變。

怪招三出,將徐玉麟略微迫退,卻自轉身就走。

徐玉麟雖感奇怪,但他已有恃無恐,故而身形一掠,就已將元三青追至背後,一招「舉杯清淡」,點向其「玉枕」。

就在這時,突聽夏侯芝馨喊道:「注意後面!」

迭忙回首,只見「東海一鷹」藍光閃灼的長劍已自遞到。

他疾翻左手。劈出一記掌風,將對手長劍斜斜盪開。

然而也就在此同一時刻,元三青三支藍色燕尾毒鏢,悄悄地向他揚手打來。

徐玉麟耳聰目明,大異常人,雖已聽到響聲,但卻故作不聞地向蓋天文刺出了威勢絕倫的一劍。

蓋天文存心要使徐玉麟背後受襲,乃疾忙揮劍相吸,哪知徐玉麟刺出的一劍,竟然中途變招,往上疾挑!

只聽「當」的聲響,蓋天文手中寶劍已被挑飛,瀉向道旁深壑!

驀地,「啪啪啪」三聲,元三青三支毒鏢,在距離徐玉麟背後半尺時,被震落地。

元三青睹狀大駭,拿腿想溜。

說時遲,那時快!徐玉麟撇下「東海一鷹」,平地一式「金鯉倒穿波」,拔飛起三丈多高,空中長身,飛矢似的向元三青身前射去。

人未落地.劍走「恩怨兩清」,掌出「春雷陡發」,劍光掌風,挾排山倒海之勢,向元三青當頭罩下。

元三青早已被徐玉麟震落他毒鏢氣勢所震懾,此刻更覺驚懼!

突地,一聲「轟」然巨震,緊接著一聲淒厲的慘呼!

元三青一條持劍右臂齊肩飛掉,身軀搖晃中,長虹閃過,一隻左臂又已由拐肘之下斷掉。

「東海一鷹」厲嘯一聲,也不顧元三青是死是活,竟自雙臂伸張,向路旁深谷飛掠而去。

去勢迅疾之至,確也名符其實!

徐玉麟人影落地,向猶自屹立不倒的元三青喝道:「本少爺一念之意,贈丹救你一命,你卻恩將仇報,糾纏不完,閒心出手,惡毒之至!現下饒你一命,廢你雙臂,爾後叫你有毒無處施,還不給我快滾!」

元三青渾身浴血,清秀的面容,此刻卻變作了張白紙,兩眼呆滯,咬牙切齒,半聲不哼,猶如根木頭,竟自邁步走去。

好端瑞一個青春正盛,頗有前途的少年,就如此的廢掉,畢竟所為何來?

徐玉麟望著他消失的背影,發出一聲深長的嘆息!

鷲廢鷹飛了,朝陽照著山道上猩紅的鮮血!

十條人影,向少室峰下急瀉而去……

從此,江湖上波譎雲詭,腥風血雨,愈演愈烈……

貂蟬胡裘塞北妝,黃鬚年少羽林郎。

彎弓不怕天山雪,生縛名人王建章。

這是宋朝嚴羽所作的一首壯志如虹的律詩,他雖然是說,彎弓不怕天山雪,但事實上天山之雪的是駭人!

那綿延起伏的入雲高峰,白皚皚四季不溶,飛鳥難渡,野獸莫登,猶自不說,而每至雪崩季節,轟轟隆隆埋山葬谷的氣勢.簡直令人心驚肉跳!

天山,就是因為常年為雪所封之故,是以又名雪山。

自漢、唐以來,不知有多少大漢兒女,冒風沙之苦,冰雪之凍,通過河西走廊,攀越這座高山,為了揚威漢旌,拓展疆域,披荊斬棘,灑熱血,拋頭顱,寫出了可歌可泣的光輝歷史!

此際,漢家威儀,自是已越過雪山,遠震至蔥嶺以外。

雪山主峰為汗騰格里山,高達一萬四千多尺,因冰雪凝結,常人殊難攀登頂巔。

不過,在比汗騰格里山的半腰上,群峰懷抱中,卻形成了一座天然幽谷,地廣景勝,儼若世外桃源。

武林九大門派中的雪山派之總舵,就設在此地,是以汗騰格里山,不但領袖群峰,而也領袖了西域武林。

雪山派雖遠距中原,但近年來能手雲集,分舵深入川、晉、豫數省。而現任掌門,「玄陰劍客」宋天都,非但是位武功超群的中年豪士,而且胸藏機智,又是個善於統馭的雄才。所以,大有與中原武林爭雄據霸之宏圖。

這是一個月朗星稀,寒風凜冽的午夜,雪山派的總舵中,所有的守夜崗哨,都瑟縮在一角,誰也不願伸出頭來受那寒風的侵襲。

這時,突地一條白衣人影,彷彿從汗騰格里山上瀉下的一隻雪球,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在了雪山派總舵外三堂青龍堂的院中。

那白衣人影身形甫落,四下略一打量之下,寶劍已然抽在手中。

只見一道霞光閃現,星月交潔下,那柄長劍上泛射出一層濛濛青芒。

白衣人看了看手中寶劍,臉上閃過一陣睥睨而神秘的微笑,正待舉步向堂前邁去,突的弓弦震響,嗖嗖嗖!三支羽箭,分成三個不同方向射來。

白衣人微微一怔,忙以手中寶劍幻起一層光幕,將射來羽箭同時震落。

就在這時,「呀」的一聲,廳門啟處,一團紅影逕向白衣人射到。

只聽「當」的聲響,這紅白分明的兩條影子,倏合復分之下,拉開一段相當距離,齊都停住。

白衣人怔然間,只見來人乃是個身穿火雲衣的精悍獨腳老頭,手裡一支通體烏黑的鐵柺,雙目冷電似的注視著他。

紅衣,獨腿,鐵柺老頭,猝然出手的一拐,竟被對手用劍格開,似是甚出意外,兩目緊盯著白衣人那柄青芒泛射的長劍。

倏地,白衣人爽朗一笑,道:「你覺得奇怪嗎?告訴你,我這是柄古代神兵——‘九龍劍’!」

紅衣老頭聽到「九龍劍」三字,竟自渾身一陣抖顫,鐵柺「咚」地一頓,喝道:「朋友,‘九龍劍客’方天璣是你什麼人?寅夜擅闖本堂重地,所為何來?請留下姓兒。」

白衣人又是朗然一笑,道:「好說,好說,在下姓徐,名玉麟,江湖上叫我做白猿秀士,至於‘九龍劍客’方天璣老前輩是在下何人,這事與在下來此無關,不便奉告!」

紅衣老頭一聽眼下白衣少年,竟是新近崛起於江湖的鼎鼎大名之白猿秀士,心中又是一震,但他乃是個武林老手,表面上依然故作冷漠,隨問道:「朋友既是大名遠播的白猿秀士,但不知來本派意欲何為?」

自稱做白猿秀士的白衣少年,不答反問道:「請問閣下在雪山派中是何身份?」

紅衣老頭答道:「老夫身居本派外三堂青龍堂堂主,江湖中浪得虛名,人呼‘神拐’卓宣,哈哈!這可該有資格與明友說話了吧?」

「哈哈哈……」

白衣少年忽然仰天一陣長笑之後,冷哼道:「就憑你一個江湖末流,小小的無名堂主,也配與我白猿秀士說話?」

這幾句話直把個「神拐」卓宣氣得兩眼發黑,好一陣子沒有說出話來!

要知此人,已是八十幾歲的年紀,六十年前,即在江湖上嶄露頭角,手中一支神拐,非但是件外門寶刃,而且一套獨門拐法,施展得神出鬼沒,甚少敵手。

「好!老夫就叫你小子試試有沒有同你說話的資格!」

神拐卓宣半天終於迸出了這句話來,緊接著身形一旋,招遞「直搗黃龍」,徑取對手「喉結」要穴,去勢似電,的是厲害!

白衣人似是在兩人相見時的一招硬接中,也已明白對手鐵柺是柄不怕寶刃的神兵,所以不去硬封,卻在卓宣招式田滿時,下體保持不動,上身微側,企圖於避開鐵柺之同時,施展「金絲纏腕」,劍削對手。

哪知神拐卓宣,臨敵經驗豐富,眼見對方不閃不讓,手中寶劍劍尖下垂,就知必有煞手,靈機微動,搗出鐵拐堪堪迫近對方穴道的石火間,猛地往後一撤,改為「橫掃幹軍」,攔腰打去!

他出手快,而中途變招改式的動作,更是出人意料!

白猿秀士似乎並未料到卓宣有此一著,匆忙中原意打消,手中寶刃急展「橫斷烏江」,竟向鐵柺劈去。

只聽克嚓一聲,金星迸射,兩件兵刃又已觸實。

兩條人影同時微晃,便疾然後躍。

雙方在這招兵擊兵的硬接上,似是都已測知了對手功力,誰也未曾輸給誰分毫。

雙方相距丈遠,抱劍仗拐,凝目對峙,彷彿在揣測或者說是在想定下一招的克敵方法。

這時,院中四周,已湧出了五六個青龍堂的大漢,準備出手搏敵。

神拐卓宣在雪山派中,已夠得上是個一流高手,他對白猿秀士的大名,早已從江湖傳言中得知,如今逢上,始信不虛。

他暗自忖道:看來這位白猿秀士,不但貌相出眾,手底下也的是了得!我卓宣江湖上闖蕩了六十多年,一世英名,難道說要在此人手中斷送?好吧,反正他這柄劍已經毀掉了我一條腿,這條老命還有什麼舍之不得!

想到他那隻殘腿,胸中怒火也隨之熊熊燃燒起來,心念一沉,「咚」的聲鐵柺頓地,單腳微彈,身形搐起,連人帶拐,逕向對手撞去。

他此番出手,存心拼命,已然施展開他自殘腿之後,窮究苦研而成的獨門拐法,挾以雷霆萬鈞之勢,揮起漫天烏光黑影,猶如萬條龍蛇翻騰,竟將白猿秀士罩了個風雨無透!

須知神拐卓宣,乃出身少林,武功豈是等閒,他的一套「三十六式龍蛇拐」,亦是從少林派七十種絕藝之一的「降魔杖法」脫化而來,窮數十年之參悟,如今盡情施展,較之「降魔仗法」,更有其威猛獨到之處。

白猿秀士劍法固然凌厲,但不到半盞熱茶工夫,便被他打得手忙腳亂,窘態畢露!

神拐卓宣一著佔先,豈肯饒人,驀然大喝一聲,拐勢突變「龍蛇拐法」中的十二路絕招,如長江大河綿綿而出。

白猿秀上至此已是危機迭現,眼看就要當場出醜,心下大駭!

突地,神拐卓宣一招「龍蛟交舞」,左砸右劈,拐影如山,當頭罩下!

白猿秀士迭以「鳳凰雙展翅」左右封擋。

神拐卓宣卻倏地改招「蛟龍出洞」,直搗對手丹田。

他這種改招換式的動作,大異武學常軌,非但出敵意料,而且不易招架。

說時遲,那時快!白猿秀士凜懼中,靈機一閃,竟然不避不讓,僅將小腹一吸,手中劍卻疾如石火地沿對手鐵柺削出。

卓宣鐵柺這時如不急撤,固能將白猿秀士丹田穿個大洞,可是自己脈腕要穴,亦必被對手削斷。

這間不容髮的瞬刻,已使他毫無考慮的餘地,疾然後躍半步,鐵柺微撤即舉,改作「泰山壓頂」擊下。

但見對手曬然一笑,寶劍平舉,又刺出了詭異莫測的一招,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含無窮變化。

以卓宣的武學經驗,豈有不知厲害之理?招出未滿,便疾暴退,怔怔的望著對手,卻想不出他適才非但臨危自保,猶能攻敵必避的兩招劍法,是何門路。

白猿秀士見他悵然出神,料知必是兩式怪招收到了奇效,於是睥睨地一笑道:「怎樣?這會你該相信你不配了吧?」

話落,擰身而進,青芒閃動中,又是一式怪招遞出。

神拐卓宣驚悸之下,施展了「龍蛇拐法」中的一式保命絕招——「龍騰蛇躍」,連翻帶滾,始才勉強避開。

然而對手卻如蛆附肉般的又已跟上,卓宣只覺一陣冷森的青芒電奔似的逼近胸前,手中神拐已自封擋不及!

他雙目一閉,就待等死!

危機瞬間,突聽「嗆啷」一聲,張目看時,白猿秀士已後躍丈許,自己身旁多出了個身軀修偉,長髯拂動,手持寶劍的人來。

此人正是雪山派現任掌門,威震西北武林的「玄陰劍客」宋天都。

神拐卓宣深長地嘆息一聲道:「本堂主無能,幾使本派丟臉,多謝掌門人救命之恩!」言畢,抱拳一禮。

「玄陰劍客」宋天都目注著白猿秀士,卻對卓宣答道:「勝敗乃我輩中人之常事,卓堂主何必如此?」

宋天都說罷,正待向白猿秀士發問,卻見眼前白衣少年,「哈哈」一陣狂笑之後,不屑地說道:「據說雪山派的掌門‘玄陰劍客’宋天都,乃當代有名的十二劍之一,今日幸會,本想討教幾招絕學,但因時間不容,只好改在來日啦……」

「玄陰劍客」宋天都,卻意態從容地嘻嘻一笑,截斷對方的話道:「看你裝束與手中寶劍,朋友諒必就是名震遐邇的白猿秀士吧?但不知……」

白猿秀士忽又狂態畢露地一笑,道:「不錯,宋大掌門,到底還有些眼色。」說著寶劍一指卓宣,道:「不像這老傢伙一般,有眼不識泰山,枉活了那把年紀……」

「好狂傲的小子,老夫和你拼了!」

卓宣哪裡忍受得住,鐵柺搗地「咚咚」作響,話落人動,卻被宋天都予以制止。

白猿秀士見宋天都不讓卓宣出手,於是曬然笑道;「本秀上無事不登三寶殿,今蒞貴山,有一言相問,不知宋掌門能否答覆?」

「請掌門下令,先把這狂妄小子拿下再說——」

白猿秀士流目看時,發話之人,乃是個虎背熊腰的虯髯大漢,手裡一柄開山大刀,神威凜凜!

原來,他與神拐打鬥之後,已有雪山派的人手報告了掌門宋天都,說是青龍堂中突來強敵,於是宋天都急招外三堂的其餘兩位堂主以及派中數名高手及時趕到,只因來人目的身份不明,一時未便出手,但已各佔方位,準備行動。

這個虯髯大漢,正是外三堂白虎堂堂主,名叫「開山刀」司徒雷,生性暴躁,既然白猿秀士狂言肆出,早已按捺不住,故而請令拿人。

可是「玄陰劍客」宋天都卻是個城府深沉之士,只見他袍袖一擺,制止了屬下欲動之勢,向白猿秀士問道:「白猿秀士,你有何見問儘管說來,只要本掌門所知所能,無不立答。」

白猿秀士道:「請問貴掌門有否爭奪‘紫玉狸’的打算?」

宋天都微一猶豫,答道:「閣下身臨敝派重地,耀武揚威,就是為此嗎?」

「正是。」

「那麼本掌門可以告訴你,‘紫玉狸’乃武林至寶,人人慾獲之物,本派自也不能例外。」

「可是你們必須等待明春三月泰山之會,各憑真章來奪,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我要你們如此——」

白猿秀士話落,電奔似的向著身旁一名雪山派的武士射去。

那人措手不及,只覺胸前一陣森冷,慘嗥半聲,當場了帳!

在場的雪山派高手,對此突然情況,微一錯愕,只聽宋天都喝道:「給我拿下!」

於是群吼一聲,七八個高手,紛紛撲來。

白猿秀士手中寶劍揮起一片青芒,唰唰唰!三招怪學遞出,竟將雪山派那多高手的猛攻之勢為之阻住!

就在此時,只聽白猿秀士傲聲而道:「本秀士不能奉陪,宋天都再見啦!」

緊接著響起一陣「哈哈」狂笑,笑聲中白影閃動,竟自一式「一鶴沖天」,向青龍堂的院外翻去!

雪山派的人手齊都停住,卻不追趕。

宋天都暗自說道:這可是你小子自取其死!

原來這青龍堂的院外,乃是一座陡削千仞的深谷!

驀地——

院外谷中,又響起一陣白猿秀士的狂笑,那笑聲彷彿逐漸升高……

宋天都仰首望了望星月之下冉冉而逝的一片烏雲,恨恨地說道:「此仇此恨,不能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