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山。
晨霧猶自濃重。
只聽「鎮南宮」裡鐘聲亂鳴、噹噹地響個不停……
「鎮南宮」乃是崆峒派的重地,宮中藏龍臥虎,道俗門下,常駐宮裡的何止四五百人,高手雲集,要非出了什麼大事,焉能如此亂敲鐘聲?
這非同尋常的鐘聲,傳進了宮後的「紫虛洞」,直使兩個把守洞門的老道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原來崆峒掌門「紫虛真人」,因練祖傳「冰魄神功」,正與一名入室弟子韓飛鵬在洞中坐關七日,中午即將期滿出關,時下正在吃緊之際,倘遇事幹擾,即有走火入魔之險!
把守洞口的兩個老道人,乃「紫虛真人」師弟,一位是十二劍手之中的「鐵劍真人」,一位是「霹靂手」「赤空子真人」,俱都是身懷絕藝,當代中的一流高手。
「紫虛洞」距離「鎮南宮」本就不遠,這兩位身負重責的老全真,耳目何等機敏,此刻已自隱約聽到宮中傳來陣陣喊殺之聲,於是心下更為焦灼!
「鐵劍真人」沉潛有素,猶能自持,不為所動。
可是「霹靂手」赤空子,人如其號,已自忍耐不住。
正在此時,只見一名門下弟子,慌慌張張的跑至洞前,大聲嚷道:「啟稟兩位師叔,宮裡來了一個自稱白猿秀士的少年,聲聲要見掌門師尊,三師叔制止不住,已和他動起手來,這人的武功好強,出手之間,就……就…」
赤空子急忙問道:「就怎樣了?」
「就……就殺了兩位師兄!」
「啊!竟然有這種事情!」
赤空子說著,霍然躍起,就要前去看個究竟。
「鐵劍真人」連忙制止道:「二師弟少安勿躁,掌門師兄與師侄坐關吃緊之際,宮中忽然有人來鬧,說不定是有意如此。我想來人即使武功再強,那邊有三師兄和門中數百弟子,已足可應付得了,何必……」
「鐵劍真人」說到這裡,忽被一陣喊聲止住,他略微一停,方欲出口再言,但見三師弟「出雲龍」馮振武,氣糾糾地追著一個仗劍的白衣少年,正向洞前衝來,後面還跟著十幾名門中下輩高手弟子。
那白衣少年到了洞前,反身揮出一招詭異劍法,把「出雲龍」馮振武硬生生迫退,復又長劍一指洞門前兩位老道人道:「叫你們紫虛牛鼻子出來,和我答話!」
話音宏亮,震得山谷迴音激盪不絕,似是意欲令洞中的「紫虛真人」聽到。
「鐵劍真人」依然盤坐未動,僅將雙目微睜,向來人冷電似地望了一眼,道:「敝派掌門有事他往,閣下有什麼話與貧道說也是一樣。」
白衣少年忽然仰天一陣狂笑,傲然而道:「就憑你這個行將就木,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老不死的牛鼻子,也配與我白猿秀士說話?」
原來「鐵劍真人」,面孔瘦削,乾枯如柴,直如個行將就木之人!
白衣少年雖然出言不遜,狂傲之極,但是依然未能觸怒「鐵劍真人」。
「呔!哪來的小子,敢在道爺面前撒野!」
「霹靂手」赤空子已怒不可遏,未得「鐵劍真人」再行出言,已自呼地劈出了一掌。
一股銳嘯狂飆,直如江河倒瀉似的向白衣少年撞去!
白猿秀士凜怔中,連忙旁躍,避開銳鋒,卻宏聲叫道:「紫虛老牛鼻子,怎的像烏龜一般,縮在洞裡不敢出頭?」
「霹靂手」哪容他再喝罵下去,身形一擰,又是呼呼兩掌拍出。
「出雲龍」馮振武以及十數名弟子,一聽掌門受辱,「是可忍,孰不可忍?」群吼一聲,竟自聯手向白猿秀士猛然攻去。
於是,「紫虛洞」外,展開了一場激烈搏鬥。
喊殺,怒吼,掌風劍影,霎時攪成一片,真是驚天動地!
崆峒派在「霹靂手」與「出雲龍」領導之下,人手雖多,但怎奈對方手中乃是柄吹髮斷毛的神兵,普通刀劍,當者立斷,在此情形下,自是不能不有所顧忌。
何況,白衣少年怪招迭出,神鬼莫測,劍氣如虹,十幾個高手群毆合鬥,依然未能將其立時制住。
人影交錯中,「霹靂手」開山裂石的掌風,也大大地受到限制,威力不能盡情發揮,這也是使白衣少年大佔便宜之處。
猛可間,只見一條人影由「紫虛洞」內閃身躍出,帶著滿頭大汗,向兀自盤坐洞旁的「鐵劍真人」驚惶失措,張口結舌地道:「不好了!師叔,師父他……」
「鐵劍真人」倏然神色大變,霍地躍起,就向洞中掠去。
白衣少年似是已將此情形看在眼裡,怪招數出,把敵手略微迫退,長嘯一聲,跳出圍圈,展開輕功,就向「鎮南宮」前飛馳。
「狂徒,哪裡走?」
赤空子大喝一聲,電似地追去。
兩人一前一後,眨眼間已來至一座絕壁之上。
此處地勢,赤空子自是瞭若指掌,既見白衣少年已自踏上絕境,心下竊喜,腳步加緊,一閃趕至。
就在此時,但見白衣少年撮口長嘯出聲,向削壁下微一凝神,兩足離地,一頭撞下谷去。
可是就在他兩足離地瞬間,「霹靂手」赤空子也已凝聚了十成功力,猛然一掌拍出。
只聽一聲悶哼,一切趨於沉寂。
赤空子望也不望,便抽身轉向「紫虛洞」大步走回……
關洛道上。
黃塵滾滾,大約有三十餘匹西域良駒,由西往東流矢也似地賓士著……
馬上之人,青一色的勁裝疾服,各帶兵刃,明眼人一看便知,這都是些江湖豪士,武林健者。
雪山派伸入內地的各處分舵,也都動員起來了,有的派出高手加入這支馬隊,有的設宴迎接,紛紛不一。
自然,這支馬隊正是雪山派的掌門人——「玄陰劍客」宋天都,率領著屬下高手,入關東來。雪山派這次舉動,已盡起精銳,內外三堂堂主八大錦衣監衛之外,尚有皋蘭、長安兩處分舵的香主,餘者均是派中一流能手,陣容浩蕩,聲勢煊赫。
中原武林道上,早已接到於雪山派大舉入關的密報,既是掌門人親自出馬,自熱事非尋常!
不過,凡是江湖人物,大都已可判斷出來,這必然是與轟動武林的「紫玉狸」有關。
可是,已是天下皆知的泰山盛會,為時尚有數月,雪山派即使有意參與,也不可能這樣早就趕入中原。
然則,雪山派之勞師動眾,又是為何?……
江湖上的議論紛紛,暫不管它,回過頭來,且說飛雲堡主徐玉麟,自在少室峰腰擊敗「東海一鷹」,廢掉「武當之鷲」,隨與萬里瘋俠、四金剛、了因、秦大川、顧天南、夏侯芝馨等等,向豫西進發。
只因夏侯芝馨說出「神行無影」尚君所背之劍,頗似青城派祖傳鎮山之寶——「青城鏽劍」,而那夜深入少林寺竊走佛祖手上捻珠之人的身法,似是除尚君之外,當今之世,已找不出別人。於是盜寶、殺人、陰謀挑起各大門派與徐玉麟正面為敵的真兇,共相推測之下,確定即是「五巧」為謀,尚君所為。
百毒神君郝靈與其二徒「秦嶺二妖」,與「神行無影」
同時出現於伏牛山,在徐玉麟的聯想中,以為他們定有關連,所以決定先去伏牛山,尋覓「神行無影」,只要遇上此老,迫其亮劍,顧天南自可認出,那時如果確屬青城派失物,則滿天雲翳,亦必一掃而散。
這日正行之際,猛見前面塵沙飛揚,像是有不少的人在那裡打起架來。
萬里瘋俠程百康腳步停住,轉身對一行人眾「哈哈」
笑道:「今日又有好戲看啦i走!我們也去湊湊熱鬧,解解寂寞吧!」
說罷,也不待眾人首肯,竟自身形微晃,兩腿如風似的飛馳而去。
四金剛、了因等人,也緊緊隨後追趕起來。
一行十人,八個跟瘋俠去看熱鬧,後面只剩了徐玉麟同夏侯芝馨兩個,並肩緩行,靈猿狒狒自是離不開小主人的左右。
徐玉麟看見瘋俠等人,已向塵土飛揚之處去遠,搖搖頭對夏侯芝馨說道:「夏侯姑娘,我教你的兩套武功,不知你是否已全部融會?」
夏侯芝馨略微沉思,幽幽嘆道:「承少俠盛情傳授,使我衷心感激不盡,只是我生性愚笨,恐怕要使你大失所望了!」
徐玉麟大惑不解地迭忙問道:「姑娘此言怎講?」
夏侯芝馨忽然嬌笑一聲,道:「你且莫急,也別誤會,我是說那套‘風雷掌’,已能記熟,就是那二十四式的‘翻天腿’,練起來老覺彆扭得很。所以,這兩套武功,恐怕我只能學會一套。」
徐玉麟心中一動,豁然大悟,暗自笑罵道:「唉!我真是個笨伯,怎的卻將武學上的避諱忘記,有些武功是不適宜女子學習的呀!尤其是那套‘翻天腿’,在先天上已大受限制,她怎能練得成呢?……」
夏侯芝馨見他沉思不言,隨又笑道:「其實你也不必為我難為,就是教會了我那套掌法,就已使我心滿意足了!」
其實,徐玉麟也並非是在難過,而是他正在思考另一件事情,是否可做而已,既聽復侯芝馨出言相慰,於是答道:「在下並非難過,我是在想:我應不應該教你另一套適於你使用的武功?」
夏侯芝馨對這位風度瀟灑,武功莫測的少年,早已敬佩得五體投地,倘非……她早已大膽地向他表示了情意,然而,此際她卻已將深藏於心中的兒女私情,昇華為人世間最純潔而神聖的愛意——姊弟的愛意。
她一聽徐玉麟又要教她另一套武功,芳心自是甚喜,但又發覺他吞吞吐吐,正在猶豫不決,心念微轉,說道:「如果不便,我想最好是算了,而且我也不想再學,就憑這套‘風雷掌’,已足可使我報仇雪恨的啦!」
要知擅將師門武功傳授他人,乃武林中之大忌,夏侯芝馨自不願令徐玉麟做這種事情,故有此言。
徐玉麟略一凝思,問道:「但不知你‘風雷掌’煉到什麼火候了?」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找個機會試試看。」
驀地,一陣叱喝喊殺之聲傳至,兩人同時凝目望去。
原來他們行說之間,已自接近前面不知是些什麼人正在激戰的鬥場。
徐玉麟轉首對夏侯芝馨笑道:「眼下就是你試驗‘風雷掌’的大好機會,走,我們上去瞧瞧!」
話落,竟同夏侯芝馨向鬥場躍去。
兩人賓士到鬥場旁邊,這時瘋俠正在那裡鼓掌大嚷,這一招打得好,那一招遞得妙……
徐玉麟向場中凝目一看,只見八個英俊的少年,各執藍光閃閃的寶劍,拼鬥著十數名有老有少道裝打扮的人物。
他已認出,那八個英俊少年中,「東海一鷹」赫然在內。
更奇怪的是:一位枯瘦如柴,鬚髮皤皤的全真,卻在戰著一個和他同樣打扮的白衣少年。兩人都是用劍,也更打得最為精彩。
寒光閃閃,劍影層層,把這一老一少的兩個對手,罩括得風雨不透。
顯然,兩人都是劍中能手,要非徐玉麟視力特佳,還真看不到這兩人的面目哩!
倏地,兩條人影暴然分開,劍光斂去。
但見那白衣少年,長劍戟指著那枯瘦老道人喝道:「老牛鼻子不識時務,我飛雲堡主,非要你濺血此處不可!」竟又閃身撲上。
徐玉麟這時非但聽得清楚,而且也對那白衣少年看得真切,不由驚「咦」出口,寶劍「嗡」然抽出,清嘯一聲,竟向鬥場躍去!
原來徐玉麟一看那白衣少年,不但衣著與自己一般無二,而且面貌肖,又自稱做飛雲堡主,倘若把彼此寶劍互換過來,簡直令人難辨真偽!
世界上竟有這種巧合的事嗎?徐玉麟瞄際倏地閃過某一件事情,因此毫不猶豫地將寶劍抽在手中,躍入戰圈。
那枯瘦如柴的老道,正然和白衣少年兩番出手,打鬥得激烈之際,驀地被徐玉麟從中一衝,兩人迅疾撤招後躍,俱都為之怔住!
徐玉麟淵停嶽峙地夾在兩人之間,向枯瘦老道抱劍一禮,道:「老前輩暫請稍停,待在下問明這位朋友之後,打鬥與否,悉聽尊便。」
那枯瘦道長面目冷電似的瞧著徐玉麟手中的那柄古代神兵,面色轉換了數次,正待說話,卻見眼前這位新來的白衣少年,轉身向他打鬥的對手問道:「兄臺尊姓大名,因何也叫飛雲堡主?」
但見那白衣少年對徐玉麟凝視了一眼,身軀似是微微一震,然而臉上卻毫無表情,冷笑一聲,道:「本堡主姓甚名誰與你何干?難道說天底下就只能有一個飛雲堡主嗎?」
徐玉麟強自忍下滿腔怒火,復又緩聲道:「在下好意相問,兄臺何以如此動怒?」
那白衣少年道:「什麼好意不好意,哼!本堡主卻不領你這幹情!」
徐玉麟微作沉忖,朗然笑道:「兄臺即是不願正面作答,在下也已料知你的來路,大丈夫行事,敢作敢當,兄臺何不以真面目相示?」
那白衣少年似是因徐玉麟一言揭穿了他的偽裝面目,不由怒道:「諒你一個小小的白猿秀士,有多大本領,竟敢橫裡插刀,管起本堡主的事來?」
言下,手中藍光閃閃的寶劍,抖動得「嗡」然一聲震響,態勢已自擺出!
徐玉麟哂然一笑,道:「兄臺既是想打架,在下自當捨命奉陪,不過請先答覆我;於少林、武當、青城,點蒼各大門派中,竊物殺人留名為飛雲堡主的可是兄臺嗎?」
這時那個枯瘦的道長,似已把這兩個面貌酷肖,衣著相仿,只是兵刃不同光芒的白衣少年之對話,全都聽得明白,目光已集中於徐玉麟的身上,流露著仇視的火焰。
徐玉麟對身後的情形自是不知,但萬里瘋俠卻瞧得清楚,心中一怔,迭忙繞將過來,遠遠地便向那枯瘦道長「哈哈」笑道:「鐵劍道友,多年未晤,看來武功又已精進不少!哈哈哈!適才你那套出神入化的劍法,真叫老瘋子佩服之至!」
枯瘦老道正是崆峒派的「鐵劍真人」,一見瘋俠出現,正待答話,忽聽那自稱飛雲堡主的白衣少年喝道:「白猿秀士,你問得太羅嗦了,是又怎樣?不是又待如何?」
徐玉麟見這自稱飛雲堡主的白衣少年,狂態畢露,閃縮其詞,情知如不見個真章,絕不會令其就範,承認盜寶殺人之事。
然而這人究竟是誰?他既與「東海一鷹」一起,料必也是魔黨無疑。心念轉動間,已自下了個決心,於是從容說道:「兄臺既是如此說來,好吧!那就要你看看能耐如何!」言畢,抱劍肅立,準備迎敵。
白衣少年輕捏劍訣,足下微滑,也亦列開了門戶。
在場旁觀之人,哪一個不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一見兩個少年仗劍對峙,那種氣定神凝的姿態,就知兩人在劍術上,都有優良的素養與造詣,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必是石破天驚!
那邊八個少年的劍法,看來也是不弱,正與一些青袍道巾的三清弟子,打得難分難解。
「鐵劍真人」既已確定新來這位白衣少年,正是他所要追尋的冤家,竟自忘了萬里瘋俠,怔怔地緊盯著兩人。
他既是被譽為當代的十二劍手之一,自然在劍術上有其過人之處,適才的白衣少年劍法他已經領教過,其劍術雖是凌厲,招式詭異、狠辣,但走偏鋒,似非出於名門正派。
「鐵劍真人」本想立即向白猿秀士徐玉麟動手,但他一見徐玉麟那種心神一致的抱劍姿態,卻又比自稱飛雲堡主的白衣少年,似乎高出一籌。
忖念之間,他已決心先讓兩人拼上幾十個回合,然後再相機行事,反正既已遇著,諒必也走不掉。
萬里瘋俠程百康見鐵劍真人對己不理,竟怔怔地盯著徐玉麟與那個白衣少年,像是正在思忖什麼問題,隨又幹咳一聲,嚷道:「鐵劍老道,怎的像中瘋魔一般,竟連老瘋子也不答理啦?」
「鐵劍道人」似是如夢方醒,轉身施禮道:「程大俠真是對不起得很,貧道被這兩個用劍少年吸引得竟自失禮,還請多多包涵一些才是。」
瘋俠忽又「哈哈」笑道:「這可真是行家眼裡揉不住沙子哩!鐵劍老道果不愧為當代有名的十二劍手!哈哈!倘若你對我那位小兄弟很有興趣的話,待他們打完了,由老瘋子給你們引見引見,可好?」
「怎麼?那白猿秀士是你的……」「鐵劍真人」說到這裡微微一頓,訝異地又道:「程大俠什麼時候和他認識的?」
瘋俠用他那滿是油漬的衣袖,擦擦因說話而濺出的口沫,神情自得地道:「難道說鐵劍老道你還不知道嗎?我這位徐老弟,因‘紫玉狸’的爭奪,在金嶺鎮一戰,威震群雄,從那時起老瘋子就和他成了忘年之交。」
「鐵劍真人」略微沉思,悻然而道:「程大俠一世英名,素為武林所敬仰,想不到……」
驀地兩聲龍吟般的沉喝,將「鐵劍真人」之言截斷,他與瘋俠同時向鬥場中斂目望去,但見一團青、藍交雜的光芒翻騰起來,徐玉麟已和那白衣少年拼上!
劍氣如虹,青光藍芒一片,兩條白衣人影已自不見!
場邊上的青城一劍顧天南,與鐵劍真人同為當代十二劍手中人,但在他們生平對敵交鋒上,幾曾遇見眼下這種少年高手,是以兩人同時感到:「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的話是半點不假!看樣子享譽甚久的十二劍手,從此之後,恐怕要被人代替,甚至全數淘汰!
鐵劍真人向鬥場中凝視了一回,復又對瘋俠說道:「寶劍英才,相得益彰,只是心術狠辣,可惜貧道師弟赤空子,將其一掌襲落懸崖,竟然未死!」言下不勝唏噓感慨!
萬里瘋俠大惑不解地問道:「鐵劍老道,你說的是哪一個?」
鐵劍真人又向鬥場中望道:「貧道所說,就是程大俠這位拜弟,難道他到本派‘鎮南宮’所作所為,你還不知道嗎?」
萬里瘋俠搔搔那頭蓬髮,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不答反問道:「鐵劍老牛鼻子你這是什麼意思?老瘋子向來不喜歡回彎掉轉,如果對老瘋子有什麼不滿處,何不直言說出?」
鐵劍真人年高望重,雖然滿懷悲憤,仍能強忍於心,深長地嘆道:「貧道對程大俠向極敬慕,焉有不滿之處,只是你這位白猿秀士拜弟,已與敝派結下不世之仇,今後倘有得罪之處,尚請多多包涵……」
瘋俠神色微變,急急問道;「此話由何說起?」
鐵劍真人深嘆一聲,語音中充滿了悲愴,說道:「程大俠果若不知,那就讓貧道把這事向你說明吧,也免得待會說敝派以多欺少,不夠名門正派之風。」
說至此,略微一頓,隨將「紫虛真人」閉關吃緊之際,白猿秀士乘機大鬧「鎮南宮」,殺戮門下弟子數名猶自不說,後來竟鬧到「紫虛洞」前,對崆峒掌門大肆辱罵,「紫虛真人」一氣一急之下,走火著魔,已成殘廢。
當時,白猿秀士在崆峒派高手圍攻之下,企圖逃逸,被赤空子擊落懸崖,原以為其必死無疑,哪知夜間復至「鎮南宮」留名示威。
崆峒派受此折辱,決意復仇,乃由鐵劍真人率領師弟「崆峒五龍」,以及派中十數名高手,星夜出動,追尋仇蹤。
哪知行至此地,恰與這位自稱為飛雲堡主的白衣少年,以及其所率領的八名書生模樣之人相遇,「出雲龍」
馮振武一見正是那日大鬧崆峒山的白猿秀上,狹路相逢,哪由分說,竟然打將起來。
直到徐玉麟現身橫裡插刀,鐵劍真人這才明白適才打鬧的飛雲堡主,並非是白猿秀士,雖然兩人面貌酷肖,衣著相同,然而真的白猿秀士徐玉麟,卻是使用的一柄青芒泛射的寶劍,這柄劍就是日前曾經舐過崆峒門人的鮮血之劍哪!
鐵劍真人說到這裡,忽聽鬥場中兩聲慘叫,只見兩名崆峒弟子倒在血泊裡,心中一陣悲痛,老淚點點!
倏然間,他好像是想起一件事來,迭忙喝道:「你們都給我住手!」
他挾以數十年之修為功力,這聲沉喝自非凡響,果見兩撥激烈打鬥的人手,齊都停住,連徐玉麟與那白衣少年也都受了影響,而疾然分開。
萬里瘋俠聽鐵劍真人描述得如同千真萬確的情事,竟也怔怔的莫知所云,他正待出言相問,卻見鐵劍真人向鬥場上冷電似的瞟了一眼,宏聲叫道:「崆峒門下聽著,本派真正的仇人就是這位——」
正說著,向徐玉麟一指,又道:「他才是日前大鬧本派‘鎮南宮’與‘紫虛洞’的真正白猿秀士,你們看看他那柄寶劍總該確定了他的身份了吧?」
「崆峒五龍」中的「出雲龍」馮振武,向徐玉麟凝神端詳一下,應道:「不錯,他就是那天大鬧本派,致使掌門師兄走火入魔的白猿秀士,大師兄,我們可絕對不能放過他的!」
鐵劍真人略微沉忖,復又向瘋俠、「四金剛」、青城一劍等人,掃視了一眼,道:「貧道當各位武林同道之面,鄭重宣佈:這位白猿秀士,乃敝派不共戴天之仇人,敝派為報掌門殘廢,以及數名弟子生命之仇,必須將他捉回‘鎮南宮’,交由敝派掌門親自處置,所以敝派要在各位面前放肆一次了。」
在場眾人自然明白,鐵劍真人將要對徐玉麟聯手圍攻,可是卻不知道徐玉麟與崆峒派何時結下的仇恨。
青城一劍行事向甚持重,是非不明,自是不願多言,而「四金剛」既有師叔瘋俠在場,當然也不便出口,瘋俠要想說話,一時卻又不知由何說起。
鐵劍真人既見眾人無語,於是喝道:「凡屬崆峒門下,一律出手,給我把他拿下!」
鐵劍真人說了半天,徐玉麟還不知道究竟是哪碼子事來,一聽鐵劍真人喝令門下齊都動手,要把他擒拿住,這才如夢方醒,迭忙宏聲說道:「道長且慢!」
可是崆峒門下哪肯聽他的?群吼一聲,紛紛圍攻而上。
崆峒派除「崆峒五龍」之外,尚有十五名高手,這時在鐵劍真人一令之下,齊都動員,只有鐵劍真人未曾出手,也許他是在觀察青城與少林兩派的態度。
就在崆峒派不由徐玉麟分說,蜂擁而上之際,那白衣少年向其餘八人遞了個眼色,竟然向「四金剛」、「了因」、青城一劍、夏侯芝馨、秦大川八人,話也不說,竟然出手就打,恰好是一對一。
那白衣少年自己,則袖手旁觀起來,似是在暗中留意著瘋俠與鐵劍真人的動靜。
於是——
鬥場上分作了兩起;一起是一對一的公平打鬥,一起卻是二十對一的聯手群毆。
以徐玉麟此際所具技業,對崆峒派這二十名高手並未放在心上,眼下他所苦惱的乃是在打悶仗!
他深深地覺得:自己出道未久,父母家仇迄今未報,卻樹下的仇敵愈來愈多,數大門派失物傷人之事,剛剛尋得一些線索,猶未能真象大白,而一波又起!
此刻,他再也不願與崆峒深結仇恨了,所以,只好仗「佛門玄罡」護體,與二十名高手一味遊鬥起來。
萬里瘋俠見此光景,直急得抓耳撓腮,雙腳跺地,不知所措。
想了好一陣子,他終於向鐵劍真人問道:「老牛鼻子,你可是真的弄清楚鬧你們老窠的就是他嗎?」
鐵劍真人毅然答道:「程大俠儘管放心,這種大事,貧道焉敢打誑!」
瘋俠想了想又道:「你就由那柄劍上確定他到過崆峒山的?」
「豈但是劍,還有面貌衣著呢!」
「那麼你為何卻把這個自稱飛雲堡主的少年,誤作了白猿秀士?」
鐵劍真人沉吟了片晌,望望那個白衣少年,答道:「那是因為他們的裝束模樣酷似之故。」
「如此說來.既有面貌相似,衣著相同的人,難道天底下就沒有相同的寶劍嗎?」
瘋俠說到這裡,略一沉思,接道:「以老瘋子所知,我那徐老弟的寶劍,原是雌雄雙鋒,但他只得到雄劍,雌劍則不知落於何人之手,難道說……」
鐵劍真人哂然而道:「敝派與少林相交素厚,程大俠怎的卻處處為白猿秀士尋找理由?」
程百康面色倏地一沉,道:「老牛鼻子,你以為我是有意幫他嗎?」
「這……貧道倒管不了那許多!」
「憑老瘋子在江湖上的臭名擔保,我這位小老弟決非鬧你們道窠的人,這是老瘋子最後一言,信不信悉聽尊便!」
萬里瘋俠言罷,竟然一改焦急之色,雙手後背,悠閒自在地仰望起青天來了。
他這態度的突然轉變,卻使鐵劍真人一時摸不著頭晌,暗自想道:這老瘋子一向難纏,看來是又在搗什麼鬼。
其實瘋俠之所以如此,實在是想著崆峒派的丟醜;他料定徐玉麟所俱武功,絕非崆峒派二十人的敵手,時間一久,性子發了,看你鐵劍真人那時又將怎樣處置?而且那八名少年和自己之人的戰圈,一對一的打法,更用不著他擔心,落個袖手旁觀,看場熱鬧,豈非是好?
鐵劍真人畢竟不失為個老江湖,此時他已逐漸發覺徐玉麟的身法以及劍術路數,與那日的白猿秀士大不相同,而且眼下的白猿秀士,武功也高出多多,應付二十個崆峒高手,竟能遊刃有餘,於是心中不勉暗自咕嘟起來。
他倏地又想起白猿秀士適才與飛雲堡主的對話,顯然這個叫做飛雲堡主的少年,似是故意化裝白猿秀士的模樣……
想到此,他不期然地將目光轉移到那個兀自旁觀的飛雲堡主身上,早只見他氣態從容,對眼下的激鬥,像是毫不關心一般,而面部竟連半點表情也沒有!
鐵劍真人乾枯的身軀微微一震,彷彿猛地豁然大悟;暗自心中抱愧道:「活了這把年紀,經過多少江湖風浪,今日竟然這般大意,和人家打了半天,連這點蹺徑都沒察覺,平白地送上兩個門人的性命,慚愧!」
他正自思緒轉變,對眼下問題有了個概略的初步認識,驀見白猿秀士劍光暴盛,奇招百出,竟將崆峒高手二十人殺得連連後退,心中微然一凜,竟被對方劍術所吸引,而將旁事忘掉。
原來徐玉麟果不出瘋俠所料,已是打得性發,同時眼見那八個武功高強的少年又和自己人動了手,於是心中著急,煞招迭出。
說也奇怪,那個自稱為飛雲堡主的白衣少年,一見徐玉麟煞手施出,竟然撮口清嘯一聲,首先往北飛奔而去。臨行時卻回頭對瘋俠與鐵劍真人喊道:「本堡主乃‘東瀛一姬’十使者之長,今日無暇奉陪,各位有興不妨到九頂連環山一會。」
話音內力充沛,人已去遠,猶自繚繞空中,經久始絕。
那八個少年幾乎是在同時,竟也收勢不打,緊隨而去。
徐玉麟欲要追趕,但卻被崆垌門下纏住,一時脫身不得。
那九名少年似乎輕功都在一流之上,去勢快極,眨眼之間,便失去蹤影。
萬里瘋俠、鐵劍真人同時被那少年的話音怔住,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究竟是聽到了什麼?
然而,「東瀛一姬」四字,卻是那麼的清晰,那麼的震撼著兩人的心絃!
要知「東瀛一姬」乃是百年前的一個古怪老物,武功高深莫測,自恨世無匹敵,曾經走遍天涯,遍找高手比試,竟沒有人能在她手下走過三招,後來遇上「天地一尊」,據說兩人大戰了一晝夜,「東瀛一姬」始敗了一掌,從此不再出現。
當時,這個老怪物,雖然功高莫測,但是除了遍找武林頂尖高手比試武功之外,絕不過問江湖中任何事端,是以當時武林中相傳的「一尊」、「二奇」、「三魔」、「四絕」、「五巧」、「六不全」的人物中,並沒有「東瀛一姬」。
萬里瘋俠,鐵劍真人都是年已屆百的武林人物,對於這些事情,在傳聞中自是知之頗詳,所以那白衣少年說出「東瀛一姬」之名,直使兩人驚呆得不敢置信!
除此二人之外,青城一劍顧天南也為之震驚,暗道:「怪不得以自己一套‘青城遁劍’竟然對一個二十幾歲的少年都不能取勝!」
徐玉麟雖然聽到那白衣少年的話音,但卻不知「東瀛一姬」乃為何人?而「九頂連環山」又在何處?
他剛剛對少林,武當等派發生之事,得到了一點端倪,卻不料崆峒無緣無故地竟向他尋起仇來,橫裡插刀,攔阻他揭開那白衣少年的真面目!
他越想越氣,越氣出手也越狠辣,但他依然不願染上血腥,所以點到即止,而未傷及一個崆峒門人。
夏侯芝馨對徐玉麟關心之至,早就對崆峒派這種蠻不講理,聯手群毆的作風,大為不滿,但她卻被一個藍衣藍劍少年纏上,以故無法出手干涉。
此刻,她的對手已去,哪能再按捺得住?竟然嬌叱一聲,人影閃動,躍進了戰圈。
這位矢志手刃親仇的姑娘,存心一試新學會的「風雷掌」,躍入戰圈,運足了十成功力,出手就是一招「雷霆四震」!
只聽一聲轟然巨響,崆峒五龍的出雲龍馮振武,首當其衝,悶哼未出,連人帶劍被震出四五丈遠,砰的一聲摔在塵埃。
入雲龍周其東凜然吃驚之下,又被夏侯芝馨一招「雷電交馳」,打得連翻帶滾倒出戰圈。
崆峒五龍在江湖上已堪列入一流高手,竟被夏侯芝馨出手之間,連傷兩人,這種功力技業,直把崆峒派所有人手,齊都震懾得自動停下手來。
連夏侯芝馨自己也覺得大出意外,想不到這「風雷掌」竟有此等威力,一時也為之怔住。
「夏侯姑娘你……」
徐玉麟望著夏侯芝馨,說了半句話,倏然住口。
夏侯芝馨冰雪般聰穎,徐玉麟始終未展絕學,自然是不願與崆峒派結冤。她本來也沒有殺人之意,但她哪曾料到「風霜掌」在自己手上竟能有這大的威力呢?
因此,她見徐玉麟喊了她一聲,便倏然住口不語,心知必是為了她傷了崆峒人手之故。心念微忖,暗自說道:「我這豈不是給他幫了個倒忙?」
這時幾個崆峒門人,已分別跑去將「出雲」,「入雲」
二龍,攙扶起來,但見兩人嘴角流血,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內腑已受了嚴重震傷,奄奄一息了!
要知「風雷掌」乃是一種陽剛絕學,倘非夏侯姑娘火候欠差,以及身為女性大受陰勁之限制,恐怕兩龍早已五臟碎裂而死!
鐵劍真人向夏侯芝馨望了一眼,悲憤地問道:「姑娘可是‘神州二奇’的傳人?敝派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出手這等狠毒?」
夏侯芝馨心念微轉,毅然答道:「我乃青城門下,也可以說是‘神州二奇’兩位老前輩的間接傳人,打傷你們兩個人,你就覺得別人出手歹毒,可是你們以二十人圍毆一人,就不以為是下流惡毒嗎?」
她這幾句話說得自然不無道理,直把個涵養有素的鐵劍真人頂撞得一時無言可對!
半天,鐵劍真人向顧天南冷峻地掃了一眼,道:「顧掌門人既不願管教令徒,可是要貧道代你約束她嗎?」
顧天南微微一笑道:「夏侯芝馨雖是青城門中弟子,但打傷貴派的武功,卻非敝派所傳,是以老夫不便過問,倘若道兄有意替老夫約束門徒,任由尊便。」
他這話答得可以說是巧妙之極,既不把本派拉進與崆峒派結冤的漩渦,亦不責備愛徒。但在鐵劍真人聽來,卻是句句刺耳,情知顧天南託詞諉責。
「既是如此說來,顧掌門可別怨貧道以老欺小,出手狠辣了!」鐵劍真人說罷,竟自滑步向夏侯芝馨欺近。
「道長且慢!」
徐玉麟大喝一聲,閃身擋夏侯芝馨前面,對鐵劍真人又道:「夏侯姑娘的‘風雷掌’,乃是在下所傳,一切責任應由在下承擔。」
鐵劍真人微微一怔,道:「‘風雷掌’是你所傳?」
徐玉麟答道:「不錯,如果是在下出手的話,恐怕貴派兩人性命已經無救!」
鐵劍真人轉身瞧了瞧兩個受傷師弟的神色,霍然問道:「他們兩人難道說還有救嗎?」
「當然有救,不過道長鬚依在下一事……」
「你說吧。」
「請道長約束貴派門下,待我將兩人救好之後,再請道長把與在下結怨之事說明,聽在下解釋完了,是非當有公論,不知道長意下若何?」
鐵劍真人微作沉忖,莫可奈何地答道:「好吧,只要你真有本領將貧道兩個師弟救好,貧道當洗耳恭聽。」言畢,退後數步。
徐玉麟迭忙解下腰間的紅葫蘆,走到受傷兩龍之旁,每人給他眼下兩滴千年靈芝液,向幾個崆峒門下道:「過一會便會好的。」
言畢,正待抽身向鐵劍真人走去,驀地一條黑衣人影一閃撲來,出手就向他拿著的那隻紅葫蘆抓了一把。
來人身法快得簡直令人不可思議,在場那麼多高手,竟然事先都未察覺,要非徐玉麟身法敏捷,迅疾躍開,那隻盛千年靈芝液的葫蘆,必然被他奪去。
那人一抓未著,復又如影隨形般向徐玉麟撲到。
徐玉麟匆忙中返身拍出一掌,猶如雷鳴似的一聲巨震,才將那人硬生生震得旁躍數丈,怔然停住。
在場眾人齊都向來人投以驚奇的目光!
但見這人,乃是一個五短身材,古銅麵皮,長髯飄拂的青袍老者,背後一柄寶劍,猩紅長穗,迎風擺動。
青城一劍顧天南一見老者那柄寶劍飄動的長穗,正待出言喝問,只聽徐玉麟哂笑一聲,向那老者道:「想不到響噹噹的前輩人物,‘五巧’中的神行無影尚君,竟也做起搶奪的勾當來啦!哈哈!你既是想要我的這葫蘆千年靈芝液,簡單得很,亮你的兵刃吧,只要能勝得過在下一招半著,當即奉贈,決不打誑。」
他說著,把手中的紅葫蘆系在腰間,九龍神劍「嗆」
然出鞘。
神行無影狂傲地一笑道:「千年靈芝液乃世上難尋之物,老夫志在必得,但要老夫和你動手嘛,嘿嘿!尚非其時。你可不要忘啦,老夫弟子褚呈樣的黑衣教基業,被你一手所毀,此仇焉能不報,不過老夫既是與你有約在先,泰山大會之前,對你絕不有所幹擾……」
青城一劍顧天南向前移了兩步,對神行無影抱拳一禮道:「尚老前輩能否把你的寶劍……」
神行無影哈哈笑道:「你失落了‘青城鏽劍’,可是懷疑老夫所為嗎?這個容易。」
說畢,竟將長劍抽出,迎風一擺,耀目生輝,根本並非是「青城鏽劍」。
顧天南望著那條尺長紅穗,迷惘地一怔,只見神行無影把寶劍歸還鞘中,嘿嘿笑道:「老夫這柄寶劍,雖非‘青城鏽劍’,但是……」
顧天南急急問道:「尚老前輩可是知道敝派‘青城鏽劍’被何人竊去嗎?」
神行無影向徐玉麟瞧了一眼,道:「這個……你可問問飛雲堡主白猿秀士吧!」
言畢,竟自轉身欲走。
徐玉麟大喝一聲:「站住!」縱身攔住了神行無影的去路,喝道:「想走嘛,可沒有那麼容易!」
神行無影怒道:「老夫來去自如,相信當今之士,還沒有人能阻得住我,不過……」
徐玉麟沉聲問道:「少林,武當、點蒼之事,可是你乾的嗎?」
「嘿嘿!小夥子,問得真妙!你不問自己與十使者,卻問起老夫來啦!」
「問我自己?……你不要往我身上硬栽贓,這裡無人能相信你的!」
「信不信由你!」
「阿彌陀佛!」
撣心大師低宣了聲佛號,來到神行無影跟前,合掌道:「敝寺佛祖念珠何在?」
神行無影面色微變,哈哈大笑中,身形一掠而杳!
徐玉麟悵然若失,深長地嘆息一聲。
鐵劍真人見兩位師弟已自傷愈,隨將那日崆峒山中所發生主事,又對徐玉麟說了一遍,然後語音深痛地道:「貧道兩位師弟,蒙你靈藥相救,自是甚為感激,但你對無理取鬧敝宮之事,當作何解釋?」
徐玉麟並未立即作答,他只是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愈攪愈攪不清,世上哪來這多的白猿秀士,飛雲堡主?撲朔迷離,使他陷於沉思之中……
夏侯芝馨見徐玉麟沉思不語,向鐵劍真人問道:「不知道長貴派‘鎮南宮’中發生此事,是在什麼時間?」
鐵劍真人看了看她,沉忖片晌,答道:「那是在十一月初旬的事情,你問這些做甚?」
夏侯芝馨不答鐵劍真人,卻向徐玉麟問道:「徐少俠,那時你在何處?」
徐玉麟被夏侯芝馨如此一問,大夢方醒似的毅然答道:「十一月初旬,在下猶在山東,曾到沂山,又去過莫邪島。」
「這就是了。」夏侯芝馨轉向鐵劍真人道:「那時他既未出山東。如何到崆峒?可見鬧你們‘紫虛洞’的,必然是另有其人了。」
鐵劍真人怫然不悅道:「就憑這句話,貧道肯相信鬧敝派的不是他嗎?」
一直未曾出言的萬里瘋俠,忽然面色一沉,道:「老瘋子敢證明徐老弟那時確如其言,鐵劍牛鼻子,難道說你沒有看見適才還有個飛雲堡主,你敢斷定就不能再有個白猿秀士嗎?好話對你說盡了,怎樣你才肯相信?」
鐵劍真人雖然覺得瘋俠之言,未免氣勢凌人,然而他實在不願與少林派反目成仇,況且其言也不無道理,所以,一時竟自答不出話來。
徐玉麟沉思一會,若有所悟地向鐵劍真人道:「道長既是說到貴派鬧事之人,也有與在下相同的一柄寶劍,在下倒想起一個人來……」
鐵劍真人道:「是哪一個?」
徐玉麟答道:「在下之友,‘北雁老人’之徒,三才劍歐陽青!」
萬里瘋俠容色一整,搶先問道:「老弟你可是說那‘九龍劍之雌’,是在此人手中嗎?」
徐玉麟道:「正是。」
萬里瘋俠忽然仰天一陣「哈哈」長笑,笑聲宏亮,震人耳鼓,使在場群豪齊都為之一怔,不知他又在發什麼瘋癲。
只見瘋俠笑畢,斂容說道:「小老弟,怪不得神行無影尚君那老兒叫你問問自己,看來各大門派一連發生之事,除了‘東瀛一姬’十使者之外,可能就是你這位歐陽朋友所作,你想想看,他有沒有理由陷害於你?」
徐玉麟略一凝思,道:「三才劍歐陽青為人如何,小弟並不太清楚,不過他乃是‘北雁老人’老前輩命他與神劍北童下山來協助我的,同時,我也想不出任何理由來,使他設計陷害於我。」
徐玉麟說到這裡,突然頭上颯颯風響,抬頭一看,但見一團黑影,遮天蓋地,疾衝而來!
所有人眾,不欺然地也都仰臉看去,齊都凜然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