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殺機重重

江湖黑馬 上官鼎 第2頁,共2頁

它以迅快得似閃電般身影,銳利得如鋼刺般的指爪,在纏鬥玉麟的數十名高手的頭上、腳下、腰際,腋間,穿來抓去,令人防不勝防,本來聯合得水洩不通的陣形,忽而為之大亂。

數聲嚎叫,幾個人的眼睛被它硬生生挖出,抱頭退向一旁。

蘇玉嬌憤怒已然達於極點,出手辛辣,劍花到處,血肉橫飛,幾個黑衣教人措手不及,濺血當場!

那日月飛環何必璋因欲報一掌之仇,與「苗荒二怪」

對玉麟攻擊的壓力最大,一雙飛環,招招不離要害!

鳩面神婆巫風良打得披頭散髮,直似一隻獰惡的兇獸。玉麟掌風雖是威勢駭人,怎奈這老婦已豁出性命,只見她不閃不避,手中藤杖一招「泰山壓頂」向玉麟劈頭蓋下。

玉麟身形微側,疾出左掌迎擊藤杖,右掌拍向神婆肋下,正在此時,忽感腦後嘯風迫近,原來張超的鬼頭刀刺向頸後「風門」,李高的三尖兩刃點至「玉枕」,面前何必璋的日月飛環則戳至「堅絡三焦」!

鳩面神婆拚著挨受一掌之危,竟然原招不變,玉麟如不撤招避險,則自身難保,這間不容髮的生命之危,已不允許他稍作猶豫。

然而奇蹟就在此危機瞬間發生了——

一道白光繞著玉麟石火般地一旋,李高的三尖兩刃碰在張超的鬼頭刀上,「噹噹」一聲,金星亂迸,何必璋的月形鋼環則斜斜地蕩在哭喪棒谷一山向玉麟「陰骨」上踢出的一腳!

一聲破鑼似的慘叫,夾雜著一聲低沉的悶哼,谷一山的一條幹柴似的右腿由膝蓋以下斷去。巫風良則噴出一大口鮮血之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玉麟左手中多出了一根藤杖,但已虎口震裂,鮮血直淌!

同時兩聲怒叱,莫邪一梟縱身撲向正在濺血他屬下的白馬紅娘,黑衣教主揚手抖出一蓬銀光閃閃的寒芒,罩向玉麟。

玉麟瞥見黑衣教主名震江湖的「針雨」暗器猝然使出,像細雨般散佈在一丈多方圓的空間,紛紛襲來,迭以手中藤杖揮出一招「上清奇門劍法」中的「清風細雨」,連綿施為,激起一層無形勁氣,剎那間,將「針雨」掃落無遺。

褚呈祥這喂以劇毒的「針雨」以內家功力打出,豈屬等閒,自他出道以來,甚少使用,但每次出手,十九奏功,而今夜當著屬下多人之面,竟然兩次不濟,其心中難受滋味,實作局外人所不能體會!

但見他那清瘦的面孔一陣陰晴不定,嘴角微張,摒掌護胸,身形似風車般一旋,即已欺近玉麟。

於是激烈的戰鬥,在兩派主腦親身出手之下,進行得較適才猶為劇烈!

且說玉麟被困核心,自從莫邪一梟與黑衣教主參戰之後,於是打鬥得較前更為激烈!

蘇玉嬌被莫邪一梟鬼魂般的身影團團困住,相形力拙,漸趨下風,如非狒狒前後左右的阻擊,使莫邪一梟感受極大威脅,無法全力施為,恐早已受制於人了。

隨此漸趨不利的戰況,玉麟心存向善之念已逐漸淡去,代之而起的殺機湧於心頭!

此刻,這年輕的俊彥已經深切地省悟到:「我若不殺人,人豈不殺我」的道理。

忽地一聲震天長嘯,使人們的耳膜嗡然作響,無不心頭震顫,不期然地停手,愣住!

這聲長嘯,正是玉麟怒極而發,挾著大乘內功,其威力絕不下於「獅子吼」。在他,這只是一種憤怒淤塞的排洩,卻無意中收到震懾群雄的神效!

他微一怔神,縱聲喝道:「莫邪一梟,黑衣教主,你們聽著,在下原不願妄造殺孽,無奈爾等不到黃河心不死!在下雖心有善念,然而‘宇內四絕’當年雄風豈容折辱,爾等如就此罷手,在下絕不為難,否則,定叫你們領教一番六十年前的武林絕學究竟是何味道!」

玉麟此言一齣,只有那位年滿百歲高齡的華山老尼無塵心中明白,但此人一向淡泊世事,自不願多言,且對莫邪一梟與黑衣教主的下三流行徑極為厭惡,心想叫他們去吃吃苦頭倒也是好。

那蕭志強與何必璋正在懷疑玉麟為何始終未展露絕學,今聽此言,心中大震,但礙於教主在場,自不能有所主張,只有暗自留神小心而已。

…………

鬥場上經過了片刻沉默,忽見那受傷坐地的鳩面神婆巫風良緩緩站起,伏身抱起斷腿的老伴——哭喪棒谷一山,兩眼向玉麟狠毒地掃了一眼,便向暗影中蹣跚行去。

玉麟跟著身形一縱,喊道:「老怪,拿走你的柺杖,也好行路,不服氣的話,以後隨時找我!」

鳩面神婆暗影中答道:「小子,不要趾高氣揚,一年後再見!」

玉麟順手將藤杖擲出,也不知鳩面神婆是否已經接去。忽聽莫邪一梟喝道:「好小子,傷我屬下趙虎那筆帳還沒了結,今日定叫你還我一個公道來,大話說完了一篇,我們還沒有嚐嚐你的絕活哩,想找機會溜嗎?」

玉麟回身欺步,對莫邪一梟睥睨了一眼,無可奈何地道:「如此甚好,在下絕不使你失望就是。」

話落,雙掌倏合復分,又是「五行掌」的初招——「金風送爽」!

隨著他這平平推出的雙掌,空氣迴旋中,驟然變得透骨奇寒!

莫邪一梟何等老辣,頓覺不妙,疾然暴退三丈有餘,可是在他身旁的一名屬下連哼都沒哼出,一條身子被撞飛出五六丈遠,跌落,了帳!

玉麟惟恐蘇玉嬌在鬥場中有礙他「五行掌」的任意施為,迭忙喊道:「蘇姐姐趕快同狒狒退到一邊去。」

蘇玉嬌領會他的用意,乃同狒狒向牆邊走去,雖然在她四周還有三四個莫邪島人,然而誰不知那白猿的厲害,故而沒有一個人敢出來阻擋,只好遠遠地監視著她。

這時,黑衣教徒與莫邪島人在兩方領袖的命令下,復又各展生平所能,紛紛向玉麟撲上。

玉麟顧忌既失,暴喝聲下,「金風送爽」連環拍出。

他這次出手,已運集了全身功力,是以威勢迥非同前!

氣溫隨著凜冽的掌風下降,周遭四五丈方圓中,片刻時間,似憑空推下一座冰山,慢說當者立斃,即是被那澈骨寒氣稍微拂中的,也如寒天飲冰水,牙齒打得格格亂響,冷顫連連,而不能自持了!

然而那些黑衣教徒與莫邪島眾,在嚴酷的命令下,依然拼著性命,此僕彼繼,一味地纏鬥不休!

眼見四五個大漢僵硬地倒下,已經呼吸停止了!

玉麟似已殺出火性,兩眼血絲密佈,腦際中只有一個字——殺、殺、殺!

其實,一個人置身此境,唯一的辦法,也只有以殺止殺了。

倏然又是一聲斷喝,只見玉麟掌勢一變,兩臂向外平伸,雙掌陡立如刀,一條白色身影似車輪般轉動起來。

跟著他身形的旋動,四周冰寒的空氣終於凝結成兩股強烈無匹的氣流,宛若兩支既長又粗大的無形冰棒,握在手中,任意揮舞。

狂風怒卷,院邊以及假山上,樹木搖曳,葉落瀟瀟,天地變色,草木含悲,使人直似置身於冰天雪地中!

強烈的寒風勁氣逐漸擴充套件,涉及到院中每個角落。

蘇玉嬌打了個冷戰,率同狒狒躍身至前廳房上,對心上人這種絕學,既驚又喜。

一直袖手旁觀的各大門派的高手們也忍耐不住了,只好撤身退上房去。

怒喝!

慘叫!

人影飄飛!

這正是「五行掌」的第二招——「草木同悲」!

這曠古絕今的神技,僅是一招單獨使用,已非同凡響,而今這年輕俊彥竟將其連續施為而出,直如石破天驚,力撼山獄,其威力如非目睹身受,令人何敢置信!

由此可知這年輕人已然怒極,要斬盡殺絕了!

驀地一陣「哈哈」長笑,一條人影飛越過東廂房,向鬥場中央直瀉而來。

這人影在半空裡高聲喊道:「小兄弟請快住手,哈哈!老瘋子今夜可大開眼界啦!」

「轟」的一聲巨響,塵土飛揚!

一切又恢復平靜。

只見——

一個白衣少年,麵包肅穆,瞪視著面前丈遠處兩個陷地二尺多深的大窟窿。

十幾個武林高手,齜牙裂嘴,東倒西歪地躺著,其中還有個面白如玉,嘴角掛著一絲微笑的中年婦人!

褚呈祥、莫邪一梟兩人,呆呆地直如木雕泥塑,身上青袍已碎成片片,往日雄風,隨著那片片破布,飄飄向於無際!

寥落的幾個沒有躺下的豪士們,似劫後餘生,憂悽惶恐,滿面惆悵!

月光悽迷,夜色更暗淡了。

廳房上一個俊俏的紅衣人影,似是拖著條白色的尾巴,飛向白衣少年停身之處。

走避的各大門派的幾位高手們,也都紛紛躍落院中。

悅來居後院中,此時多出一個既矮又胖,蓬頭垢面,衣著襤褸的老頭。此人正是萬里瘋俠程百康,也是及時制止這場慘烈激鬥繼續下去的和平使者。

這時,只見那少林四金剛一同走至萬里瘋俠程百康面前,雙掌合什,同聲問道:「程師叔久未蒞足山寺,一向俠駕可好?」

萬里瘋俠程百康一見四個師侄都來向他問候,不禁「哈哈」笑道:「罷了,罷了,老瘋子面前不要多禮數,你們師兄弟四人都也來啦,待老瘋子去把這件紛爭安排了,我們再敘談家常吧。」

他說罷,環視了全場一週,復又「哈哈」笑道:「想不到無塵老友、武當二真、崑崙雙傑,各位都已來此,多年不見,真是難得,難得!」

於是華山老尼,武當二真,崑崙雙傑,都紛紛過來和程百康見禮。然後,他又抓了抓那滿頭亂髮,忽然一改那嘻笑怒罵玩世不恭的態度,面色莊重地道:「不是老瘋子多管閒事,秦島主和褚教主憑兩位在武林中的地位,要奪紫玉狸,也該各憑真章,單打獨鬥,奪到手中,才是英雄來頭,適才行徑,實在令人不敢領教!試問今日來此之人,哪一個不是志在玉狸?老瘋子既然趕上這檔子事,那咱們就不妨劃下道兒,來個公平奪法,不知各位意見如何?」

須知萬里瘋俠程百康乃是當今執武林牛耳的少林掌門人,淨心大師俗家師弟,輩份極高,年已屆百,譽滿江湖,此時此地出面說話,在場的各大門派人物自無人反對。

黑衣教主與莫邪一梟,雖受了他一番數落,但也明白,若非此人及時現身,則必早已當場現眼!因此兩人雖則窘極,可也自知理屈,只好忍受。所以在程百康說完後,莫邪一梟略一沉忖,隨即問道:「敢問程大俠,所謂公平奪寶,究竟如何?」

程百康稍一猶豫,道:「這個嗎?……以老瘋子的意見,那就是不但要一比一,還要預先規定好,在幾招之內決定勝負,最後勝者,即為紫玉狸的主人翁。」

黑衣教主褚呈祥道:「此法固然公平,但那少年是否同意?同時,本教主也有個提議,就是在比鬥時,對方是不是可以不用邪術(指五行掌)?」

程百康忽然面色一沉,答道:「老瘋子怎的越老越糊塗,該死.該死!怎麼給別人作起主來了?這一點老瘋子須要問問紫玉狸的新主人去。」

程百康正擬向玉麟跟前行去,只聽玉麟斬釘截鐵似地高聲道:「在下完全聽憑程老前輩意見,就是黑衣教主的提議,也願意接受,不過在下對褚教主適才之言,須加修正,如果說‘五行掌’法是邪術,那麼褚教主的‘針雨’暗器,真正是邪中之邪呢!」

褚呈祥一聞此言,直氣得面色鐵青,卻又不便發作,只有將滿腔怒火,強自壓下。

萬里瘋俠程百康打圓場似地又「哈哈」笑道:「老瘋子今日的這張髒瞼上,可真增加了不少光彩哩!小兄弟不但繼承了令師的絕學,舌上工夫也相當不弱哇!」

他說著,看了看滿地東倒西歪的人,面色嚴正地又接道:「老瘋子尚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小兄弟能否應允?」

玉麟謙恭地答道:「老前輩有話只管吩咐,只要在下能做得到的,無不遵命。」

「小兄弟如此說來,可把老瘋子折煞了。老瘋子一向喜歡直言爽語……」

他說到這裡,略微一停,用手一指那些地上躺著的人道:「唉!小兄弟,江湖上的怨仇宜解不宜結,這些人是否還有救治的希望?」

玉麟道:「老前輩教言,在下銘感五內。這些人此刻尚還有救,倘若再過一個時辰,那就沒有希望了。」

莫邪一梟、黑衣教主兩人,一聽受傷部下尚有救治的希望,都不禁面露喜色,深感程百康為人行事之磊落,其能受江湖上之敬佩,絕非偶然!

程百康聽說這些人尚有救活希望,喜形於色,迭忙又道:「以老瘋子所知,小兄弟你這‘五行掌’所傷之人,在場者除小兄弟外,都無能為力,那就請小兄弟快把他們救治一下吧!」

玉麟想不到程百康有此要求,心中略一猶豫,未待答言,轉身向蘇玉嬌看了一眼,意思是在徵詢她的意見。

程百康何等老練,心知這些人生死關頭,全在這個紅衣女子的一言決定。故而未待蘇玉嬌說話,迭忙道:「這位姑娘,如非老瘋子走眼,必是江湖上聞名的白馬紅娘蘇玉嬌姑娘吧?哈哈!蘇姑娘你看這事,我這小兄弟可以做吧?」

蘇玉嬌恨透黑衣教與莫邪島人,正欲出言阻止玉麟,卻被程百康把話搶在前頭,心中雖是暗罵瘋俠之刁滑,但卻不好再說什麼了。她略一沉思,隨道:「程老前輩,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還是由他去決定吧。」

蘇玉嬌說時,對玉麟瞥過莫可奈何的一眼。

玉麟心中忖度了一番,暗自做了個決定,乃緩緩道:「程老前輩,在下也有一個要求,請老前輩轉告在場諸位高人,以及天下英雄。在下不願因紫玉狸的明爭暗奪,引起江湖上的殺戮,可是武林中人,誰都想將此寶物據為已有,為了公平了斷此寶歸屬,訂於明年三月三日,請天下英雄,屆時到泰山相會,以印證武功,勝者為此寶之主。但在未屆約期之前,在下因有事要辦,任何門派人物,不得再向在下尋事煩擾,否則,在下出手絕不留情,必要時並將此人人慾獲之寶,予以毀去。不知老前輩可願當在場諸位,作此證人否?」

程百康一聽玉麟這篇言詞,兩手不住地亂抓那滿頭蓬髮,沉吟了一陣,道:「這件事可真麻煩哩!老瘋子既已插手管了,那就憑著我這把老骨頭管到底吧……」

他說到這裡,抬頭環視了在場人眾一眼,高聲宣道:「各位英雄們聽著:這位小俠與天下英雄,訂於明年三月三日,泰山相會,印證武學,以評斷紫玉狸之歸屬。但在未屆約期之前,任何門派人物,不得對小俠有所煩擾,不然,不但這位小俠出手絕不留情,必要時並將寶物毀去,就是我老瘋子也要為這老臉和他一拚,不知各位還有何高見?」

萬里瘋俠程百康宣佈完畢,只見那武當二真、崑崙雙傑、華山老尼,俱各自飄然離去。

莫邪一梟、黑衣教主,情知目前手下傷亡慘重,已無力再舉,亦只好默不作聲,靜待玉麟為其受傷屬下療傷後離去。

程百康一見大家都無異言,乃對玉麟道:「這事就如此決定,請小俠趕快給他們療傷吧!」

玉麟也未再說話,隨將躺在地上的傷者一一檢視一遍,然後將一具一具的屍體並排放在一起,只見他面色凝重,雙掌五指微屈,掌心冒出一股白色熱氣,逐漸濃厚擴大,終至成為兩縷凝聚不散勁力。忽然他沉喝一聲,雙掌將兩股勁氣向那一具一具的屍體推出!

莫邪一梟、黑衣教主一見,心中大駭!怒叱一聲,同時揮出一掌,向玉麟撞去!

萬里瘋俠程百康與白馬紅娘蘇玉嬌,也幾乎是同一時間拍出一掌,將莫邪一梟與黑衣教主的兩股掌風往斜裡撞開!

只見玉麟面色慘白,伸手入懷,摸出了個羊脂小玉瓶,倒出一顆丹丸,納入口中,緩緩轉身對莫邪一梟與黑衣教主斥道:「在下不惜拼耗真元之氣,為爾等屬下救傷,兩位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說罷,怒目而視。

程百康見此光景,惟恐一言不合,再拼鬥起來,隨「哈哈」笑道:「小兄弟,這也難怪他們,實在是你這獨門療傷之法,令人少見多怪之故!」

莫邪一梟與黑衣教主,既挨玉麟斥責,復受程百康之奚落,一個是一島之主,一個是一教之尊,何曾受過這等弊氣,正欲發作,忽聽一陣呻吟之聲,但見那一具一具的屍體,大部分四肢抽動了一下,兩人這才按下怒火,心中既喜又愧,囁嚅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玉麟見那些受傷之人大部分已轉醒,遂道:「他們凡是內功基礎好的,只要休養三個月,便可復元;再過半個時辰不能醒來的人,不是因受傷較早,就是內功較差,已經沒有希望了!」

萬里瘋俠程百康「哈哈」笑道:「小兄弟人力盡矣,那也只好看他們各人的造化啦!我給你引見一下我這四位師侄吧!」

程百康轉身將尚未離去的少林寺的四金剛對玉麟一一介紹了一遍,後又接道:「老瘋子漂泊江湖,行蹤無定極少和四位師侄見面,明日由老瘋子作東,我們來個痛快,不知小兄弟和蘇姑娘可肯賞臉嗎?」

玉麟正欲答話,只聽半空中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嘿」了一聲,道:「小娃兒,第二關算你也及格通過……」

這話音字字清晰,而且尾音拖得極長,然而卻不知其人身在何處,在場之人,無不為此人的武功身法感到驚駭!就是連程百康那種拔尖兒的江湖老手,也不禁面色肅穆,為之愕然!

這時,只有玉麟態度從容自若,似不為這聲音為奇,這情形看在程百康的眼裡,心中一陣狐疑不定……

黑夜,陰雲密佈,星月無光,颯颯的秋風,吹落著牛毛似的細雨。

在細雨中有一條矯捷的人影,翻山越嶺地賓士著……

最後,這條人影穿進一處白骨累累的荒墳場中,在一座突兀而奇大的墳墓之前停下,複用手撫摩了一回這個石香爐的每一處細微的部分……

過了約莫盞茶工夫,他好像在這石香爐上毫無發現似的,然後又向墓前一些石人、石馬走去。

石人共有八個,分成四對,兩旁站立。石馬則僅有兩匹,卻一反常規,馬首正對著古墓,作奔行狀。

他對這八人兩馬逐一審視了一遍,只覺得它們每一個都是姿態怪奇,栩栩如生,但卻看不出一些端倪來。

他仰視了一下伸手不見五指的天空,不禁喃喃自語,道:「這人真也奇怪,明明字示要我到此,但卻又避不相見,難道說要我設法進入這座古墓嗎?……」

他乃是個聰慧之人,忽然靈機一動,又向那些石人身旁走去。從右面第一個石人看起,只覺得這八個石人的怪奇姿勢,每個都截然不同。而且這些怪異姿勢,實非常人所有。

於是,他心中暗忖:「假如一個常人作出這種姿勢,不知又能怎樣?」心隨念轉間,不期然地按右首第一個石人的姿勢,摹仿了一下。

這一來使他豁然大悟,不禁驚喜欲狂!

原來這石人的姿勢,正是一種詭奇的武功招數!

他原是一個武學良材,對武功一道,自能觸類旁通。

於是在驚喜之下,將八個石人的詭異姿勢逐一摹仿了一遍。心覺這八個姿勢,既可各自獨立為一奇招,復可連貫施為。為恐過時遺忘,復將此八式反覆演練數遍,直至純熟自如,始才停住。

他在無意中獲得了一種詭異武功,心中自是不勝欣喜,竟然長嘯一聲,飛身躍落於一匹石馬背上,一拍馬頭,喝道:「走!」

他這一樂而忘形的舉止,誰知竟然觸動了駭人的怪事!

只聽一陣轟隆大響,那八個翁仲居然一起移動起來,繞著石馬,紛紛旋轉,竟成一種極其複雜的陣形。

對於九宮八卦、五行生剋之數,他雖然從師學藝時,對此道所學很多,可是在他的記憶中卻始終想不起這是一種甚麼陣勢來。

他試著以他的機智與功力是否能夠破解這種陣勢,可是他想了半天,兀自無法破解!

他把每個石人所據位置以及旋動的方向,默默地牢記於心,然後將馬頭一拍,心想石人再恢復原位,但是卻沒有發生作用。

他心中暗忖:「這馬頭既然發動石人移動,那麼這停止石人移動的機括,又在哪裡呢?……」

倏然靈機一動,他飛身躍落另一馬背,把這石馬的馬頭一拍,果然被他猜著,那八個石人忽然各回原位不動。

此時,他身上的衣衫已全被細雨打溼,涼風吹過,頓感寒意甚濃,心想那神秘怪人,既不現身相見,何不就此離去?反正自己已在無意中學了一套詭異武功,總算不虛此行。

他想到這裡,正欲縱身馳回,忽然那古墓之後飛出兩條人影,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央。

來人身法一看便知是名家高手,他微微一愕,左右環視了一眼,見是兩個長髯老翁隨即抱拳為禮道:「兩位老前輩高姓大名,對在下有何見教?」

右邊一個看來年紀稍長的長髯老翁,沉聲道:「我兩老乃是長山二聖黃公韶、黃公華,來此非為別故,想向小俠借用一下紫玉狸,不知小俠可肯嗎?」

這人原來正是本書主人玉麟,他因於寓所得一字示,約他來這曾因追趕一個灰衣人到過的古墓之前,原以為必是那數次暗中冷笑與說話的神秘怪人,仗著藝高膽大與好奇心理的驅使,他瞞著蘇玉嬌,獨自一人來此赴約。

在悅來居的酒樓上,他曾聽到長山二聖的談話,但並未見面,故而不識,乃有此一問。今既聽二聖自報姓名以及目的,心想那留字約會之人,必是此兩老所弄玄虛。

隨即答道:「原來兩位老前輩留字約在下來此,就是為了這個嗎?」

「你說什麼?」大聖黃公韶不解地道:「我們是跟你到此的,誰約你來?」

玉麟一聽,心中已然明白,留字相約,必另有其人。

長山二聖必是暗中跟蹤至此,志在奪寶,遂毅然道:「兩位老前輩既未約在下也就算了,不過紫玉狸之事,在下已訂於明春三月三日邀天下英雄於泰山印證武學,以決定玉狸誰屬,兩位雖未在場,諒亦必能聞知吧?」

二聖黃公華開腔道:「我兩老雖知此事,但我們並非志在紫玉狸,只是想向少俠借用一下,以待用後,定於明春三月三日之前,送還小俠,必不誤事。不知小俠可信得過我兩老嗎?」

玉麟略一忖度,斷然答道:「這事關係至大,請兩位老前輩恕在下無法從命。」

大聖黃公韶面色一沉,道:「那麼小俠是要我兩老迫於不得已了!」

黃公韶說著,縱身後退二步,摒掌護胸,蓄勢待發。

玉麟身形也隨之暴退三步,暗提真氣,戒備地道:「兩位老前輩如果認為那是必要的話就請便吧!」

「好!叫你敬酒不吃吃罰酒,看招!」

黃公韶人隨聲動,閃身向玉麟欺近,呼呼劈出三掌。

名家身手,果是威勢非凡!

玉麟閃身暴退,避開來勢,黃公韶則如影隨形,毫不放鬆,又是一連攻出六掌,動作迅速,宛若一氣呵成!

黃公韶武功得自古代半部奇書,詭異絕倫,在江湖上甚少遇到敵手,但是如今一連十招,均被玉麟避過,心中微凜間,只聽玉麟叫道:「老前輩十招已過,在下要還手了!」

倏然,一招「童子拜佛」向大聖使出。

大聖黃公韶一見玉麟這種舉動,不禁暗贊這對手少年果然不愧為一代奇人之徒,不但溫文爾雅,出手中更懂得對待長輩人物之禮貌,於是心中泛起一種愛材之意,出手也就留情了許多。

二聖黃公華一旁掠陣,甚為訝異大聖何以忽然如此?忽見玉麟一招「童子拜佛」過後,緊接著招式大變,出手詭異絕倫,陰柔中暗含著萬分剛勁。以他之經驗竟自看不出這少年施為是甚麼招式來!

原來玉麟心想,長山二聖素以武功詭異稱絕,自己此時何不一試適才學來的八式?誰知一試之下,果然奏效!

那大聖黃公韶被他這怪異的招式,直迫得一連變換了三種掌法,依然力窮見拙,最後,他竟施展出那半部古代奇書中最俱威力的「叱吒天功」。

這「叱吒天功」共有二十四式,剛猛絕倫,施展開來,四周十丈方圓之內,勁風激盪,針雨不透!

玉麟一見大聖施展絕學,掌影如山,壓力陡增,心下不禁微凜,但他成心要考驗這八式奇招之威力,竟然也不變招改式,只是暗運了九成的功力,正逆反覆地施展,誰知竟然與大聖的「叱吒天功」堪成匹配,真是一個半斤,一個八兩!

大聖黃公韶一見對手僅是八招怪式反覆使用,便將其威震江湖的「叱吒天功」威力抵消,心中更覺驚駭!倘若這少年用出那曠古絕今的「五行掌」來,豈不更無法應付?看來奪取紫玉狸之圖,極難得手!

大聖黃公韶對其武功,一向自視甚高,如今才深切了悟,武學一道,實如浩瀚大海,而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哩!

二聖黃公華一見大聖一時不能奏功,心中甚為焦急,也顧不了身份地位,一句話不答,竟自亦運起「叱吒天功」,暗中投入戰圈。

玉麟與大聖黃公韶拉成個平手,正自欣喜這八式異招之威力,突感身後一股強勁無匹的巨力壓到,情知必是二聖暗中偷襲,甚為慍怒,心想我何不如此奚落這兩老一番,並藉以脫離他們的糾纏呢?

心念已決,隨將八式怪招中的末兩式連環施展,把前後迫身的兩股強大壓力卸去一半,身形微挫,躍落於發動翁仲陣勢之石馬上,順手一拍馬頭,接著又是一個縱身,便向古墓前之石香爐落下。

由於玉麟身法奇快,長山二聖還未來得及縱身追上,只聽一聲轟隆大響,但見那八個石人迅疾無匹地向他們紛紛圍攏而來。

長山二聖雖然都不禁一陣凜駭,可是仗著他們足可開山裂石的掌力,諒此八個石人,又能將其奈何?倒要看看這少年究竟弄些甚麼鬼把式出來。

豈料這八個石人陣勢旋動後,竟將兩人困住,任其左衝右突,也無法脫身。

說也奇怪,這石人圍攏的地面,似是有一種強大的吸力,長山二聖的身形僅能拔起丈許,便被此吸力復拉回地面,是以無法脫出陣勢之外。

最後兩人想以「叱吒天功」毀去這些石人,可是任其用出十二成的真力,擊向石人時,不但如中鋼鐵,且被反彈之力,震得氣血翻騰!

兩人到此,才感到驚駭異常,但已晚了!

玉麟見長山二聖果被翁仲陣勢困住,隨笑道:「兩位老前輩,請在此休息一下吧,在下恕不奉陪了!」

說罷,正欲縱起,突覺足下一滑,低頭看時,只見那香爐已離原位,現出一塊光平的石板來。

他正自愕然間,復見石板緩緩往旁滑開,現出一個二尺見方的洞口,往裡一看,竟然黑洞洞的一無所視!

玉麟猜測這古墓必是一所設計精巧的機關,難道說那神秘怪人竟會住在裡邊不成?心中略微一忖,膽子一壯,便毫不考慮地縱身飛落而下……

他因欲留神察看四周,故而使下落之勢極緩,約莫片刻時間,足尖著地,已至洞底,凝神望去,面前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旁石壁陡立,地面亦為石板鋪成,乾燥異常,毫無溼氣。

他一面提氣戒備,一面順此通道往前行去,大約走了十幾丈遠,轉過兩處拐彎,面前豁然開朗,毫光四射,滿目生輝,使他頓感一陣暈眩!

原來此處壁頂,嵌著一顆雞卵大小的明珠,強烈的光線,正是由此明珠所發射。

玉麟藉著明珠光輝仔細打量四周情形,只見此處通道較前寬大了兩倍,只是已至盡頭,面前乃是一道石門,卻是緊閉著的,他向前試著推了一把,毫無移動之狀,心想這石門必有機關操縱,於是四下搜尋,然而卻一無發現!

他正在尋思著如何開啟這座石門,不自覺地微一低頭,忽然發現腳下石板上,赫然又是一個奇大的鳥趾形狀的腳印,入石三分,清晰無比。這奇怪的腳印對他是熟悉的,他已不止見過一次,如今竟又出現在這神秘的古墓。因此,使他聯想到鐵臂魔君死處的身旁所見,悅來客棧後院的足印,留字示警,屢次暗中說話,以及今日約他來此,莫非竟是一人?那麼這鳥趾形的腳印,想來必是此人的一種暗記了。

從鐵臂魔君事件起,這以鳥趾為標誌的神秘怪人,似乎隨時都在他的身旁,對其一切舉動,完全瞭若指掌。

從各種跡象顯示,這神秘怪人對他並無惡意,而且似是在暗中考驗他的武功。

然則這神秘怪人為誰?其用意究係為何?

這一連串的問題在玉麟的腦海中倏然閃過,他肯定這座古墓必是個設計精巧的地下機關,而此機關的主人,則必是這以鳥趾腳形印為標誌的神秘人物。

於是他對這神秘人物發生了一種極大興趣,決定要一睹廬山真面,方始甘心。

然而這道石門不能設法開啟,就是斷定此神秘人物住在裡面,也是等於枉然!

忽然他在那鳥趾腳印中,發現了一顆豆粒大小的黑色圓珠,由於這圓珠與石板顏色相仿,如不細察,則不易發現。

於是他心想,這圓形小珠,既嵌於腳印之中,想來必有用意,莫非就是操縱此石門的機扭?我何不一試?

他想到此,隨伏身用指探進腳印,將那顆圓珠用力一按,只聽一陣軋軋響聲,那道門果然緩緩往旁移開,赫然是一間潔靜的巨大石室,壁上也是嵌著一顆明珠,耀眼奪目,室中卻是空無一物。

玉麟四周略一打量,只見石壁上以色漆繪著八個各種不同姿勢栩栩如生的人像,那姿勢也正是如墓前八個石人毫無二致,不過這八個人像之旁,都寫著說明與招式名稱,而在右面第一個人像之旁,寫著「古墓八式」四個蒼勁大字。

玉麟把這些說明一一記下,然後又四處巡視,卻是一無發現,看來這間石室,乃是此間主人練「古墓八式」

之地。

他隨又按照壁上人像姿勢與說明,聚精會神地演練起來。由於得到要訣,他覺得這「古墓八式」較之適才與長山二聖對敵時,奧妙、威勢又自不同!

凡是一個練武之人,對於一種奇異武功之獲得,無不欣喜若狂。玉麟年僅十八歲,可說童心未泯,是以他此時內心的快樂,簡直無法形容!

他將「古墓八式」在石室中反覆地演練了數遍,忽然樂以忘形地對石壁拍出一掌,正是八式中的最後一招——「古井不波」!

這一掌威力何是等閒,強勁的掌風盈貫石室,無意中觸發了一個機扭,只聽一聲「轟」然巨響,石壁中央一塊巨大石板往後倒去,現出了一個方形大門,他凝目往裡一看,不禁失聲大叫,疾然暴退出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