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聖人被這吃裡扒外的侄女兒氣得直翻白眼,終於知道為什麼弟弟總是在他的面前抱怨想要抽熊孩子了。

「阿容這小子,真的叫朕生氣!」給侄女兒尋替罪羊,聖人最會了,此時就把阿容給記上一筆,無奈地撒手,見這孩子笑得眼睛都眯起來,捲起了畫,抱著內監送來的波斯貢品就走,這才拎著她嗔道,「才來就走,感情皇伯父處,竟這樣無趣不成?」見阿元果然丟了東西往自己身上撲,只推著她離自己遠了,訓道,「都是大孩子了,竟還這樣黏糊。」說完,便問道,「可是有事尋皇伯父?」

「並不是什麼大事。」阿元笑道,「前兒九皇妹處鬧騰的很,眼下消停了些,陳嬪娘娘自個兒不敢來,託了我與皇伯父求情,」見聖人對九公主並不在意,她也不多說,只含笑道,「九皇妹眼下不如從前機靈,陳嬪娘娘也擔心她的以後,因此想將她嫁回自己的孃家去。知根知底兒的,日後九皇妹也能有人照顧。」

「她是養母,既然她願意,日後,朕賜婚就是。」聖人不在意地說道。

九公主又變成了一個痴兒,聖人也很頭疼。畢竟,誰家都不願意娶一個傻子做媳婦兒,哪怕那是公主呢,因為了前程娶個傻子的名聲不好聽,要點兒臉的人家都很不願意。如今有人願意娶,聖人順水推舟也就是了。見阿元眯著眼睛笑起來,他便無奈地說道,「你倒是忙碌的很。」

「若是從前,我並不管。眼下不過是看在陳嬪的慈母心腸罷了。」阿元說了一嘴,也就罷了。又與聖人閒話幾句,這才捧著寶貝出了御書房,一路往太后的宮裡去。

才走到御花園,就聽到花園裡有快活的嘻嘻哈哈的聲音,一個漂亮的女孩兒正有些笨拙地張著手在花園裡野,阿元一見這滿臉都是泥,跟花貓兒似的小姑娘竟然是九公主,先詫異了一下,之後就見陳嬪正跟在後頭追她,雖有些累,然而神采卻又與從前不同,現出了特別的活潑來,見了這,阿元就覺得陳嬪的目光中都帶著幸福,遙遙地站著,看著九公主轉彎兒就撲進了陳嬪的懷裡拍著手笑起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正給九公主擦汗的陳嬪見了阿元,臉上也露出笑容,拉著好奇地看著阿元的九公主過來笑道,「竟在此見到了公主。」

「今兒去給皇伯父請安。」阿元說到這裡,就見一雙小手握著一枝花送到自己的面前,一怔後,就見九公主齜牙對自己笑,雖沒有從前優雅柔媚,然而一雙大眼睛裡全是清澈,竟似乎比從前還要美麗,見著阿元看著自己,九公主認真地叫道,「母親喜歡,給!」

「這孩子的意思,是覺得我喜歡公主,因此她也喜歡,才把自己最喜歡的花兒給公主。」陳嬪摸了摸九公主看過來的小腦袋,見她用力地點頭,臉上就忍不住地笑起來。

「那,我與九皇妹換。」阿元對這樣的九公主沒有惡感,從手上的小箱子裡抓了一塊波斯進宮的寶石放在九公主的手上,這才將那花簪在鬢角。

「這太貴重了些。」九公主不明白這寶石如何,只覺得與阿元交換,陳嬪卻知道這是聖人處最好的波斯寶石,因此有些不安,卻叫阿元攔住了,笑道,「給皇妹玩兒,就是它的好處了。」見九公主對自己一笑,竟如同百花盛開,被閃了一下的公主殿下真心嫉妒了一下,又笑呵呵的與陳嬪母女說了兩句,隱晦地說了自己與聖人所提,日後叫陳平尚主的話,得了陳嬪的感激,這才不緊不慢地走了。

剛剛回宮,阿元就竄進了自己的寢宮裡,一個人鬼鬼祟祟地翻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靶鏡,看著裡頭眉眼兒精緻的美人兒,公主殿下嚴肅地問道,「魔鏡呀魔鏡,告訴本公主,誰才是皇祖母宮裡,最好看的公主呀?」見到那鏡子裡頭堅定不移地露出了公主殿下的臉,一點兒都不覺得太后宮裡就住了她一個公主有什麼不對的熊孩子,就摸著自己美麗的小臉兒得意洋洋地笑了。

「我就知道,咱是個美人兒來著。」公主殿下左照右照,很無奈地看著鏡中那美人的臉,頗有種獨孤求敗的意味道,「每次照鏡子,我都深深地憂慮呀。」

憂慮什麼呢?憂慮看多了這樣的大美女,以後就覺得這世間的人長得都太一般啦!

五公主靠著門看著裡頭臭美的妹妹,覺得這天底下再也找不出這麼一個無恥的人來了,忍了又忍,這才進門,見這破孩子慌慌張張地收拾起來,這才裝看不見,只張開手道,「一人一半兒!」這氣勢特別地土匪,就叫阿元驚呆了,看著這皇姐不知多久,這才含著眼淚把手裡聖人賞的寶貝分了霸道皇姐一半兒,這才看著五公主笑眯眯的臉,趴在她的肩膀上問道,「皇姐的心情不錯?」

「大表嫂的這一胎,都說是個兒子。」五公主便與阿元笑道,「日後有了這孩子,才是定國公府的希望。」她再強悍,也是日後要分家出去的,只有慶振方才是定國公府的嫡枝。見阿元點頭,她便嘆道,「你別覺得我日日操心外家是吃飽了撐的,要知道咱們女子,若是沒有家族,那就是無根的浮萍,再厲害,又有什麼用呢?」見阿元繼續點頭,她便低聲道,「我只望定國公府,不要在我活著的時候敗落,就知足了。」

「這話說的。」阿元就笑道,「那可是國公府,哪裡是說敗落就敗落的。」

「這算什麼呢?」五公主見左右無人,這才湊在阿元的耳邊小聲說道,「也不知是哪個公府上,據說沒有出息的人,竟精窮了,連從前御賜的寶貝都敢拿出來當,不然一大家子都活不下去。」

「那就趕緊出息起來,還醉生夢死的,他不敗落誰敗落呢?」阿元便皺眉道,「怨天尤人,不如自強自立,憑著典當老祖宗的遺澤,活著也是浪費食物。」

「京中大半都是如此。」五公主便斂目道,「幾代勳貴,有的蒸蒸日上,有的敗落下來,實在叫人唏噓。」說完,便有些糾結地對阿元說道,「父皇與我說了,叫我先開府大婚,就今年的事兒。」見阿元露出了不捨來,她紅著臉笑道,「你左右不過是明年也要出宮去,到時候咱們不是還在一處?竟做出這樣子來,倒叫我傷感了。」說完,便低聲道,「我只是覺得母妃從此孤單了。」

「只要皇姐願意,多多進宮來就是。」阿元勸道。

那也不是如今日日陪伴的時候了。五公主只是笑笑,做出了兇巴巴的模樣「搶」走了阿元許多的寶貝,這才得意地走了。

果然次月,五公主下嫁定國公府次子,在福壽公主府開府。

她出嫁的那一天,阿元就見宮中滿眼都是喜慶的火紅色,一直延伸到城門口,五公主十里紅妝,整個京城的夜都被燈火照亮,浩浩蕩蕩的隊伍跟著她這個姐姐的車隊緩緩地離開了這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後宮,扶著太后立在大殿,看著五公主一步一回頭地消失在視線裡,阿元卻覺得心裡有些難受,她就看見德妃忍著眼淚送了五公主離開,之後,眼淚就落下來,很是傷心。

這樣的心情,是沒有人能夠安慰的,阿元只低著頭當看不見。

這就是宮中女人的淒涼。沒有帝寵,連孩子都離開,那個宮中,冰冷冷的叫人難捱。

然而德妃到底是識大體的人,待第二天,五公主與五駙馬回宮謝恩,她就又是那個端莊可親的德妃娘娘了。

五公主倒是容色之中更添嬌豔,一身火紅的衣裙,真的是豔壓群芳,阿元瞧著她身邊那小表弟都神魂顛倒的樣子了,呆呆地叫五公主牽著給太后聖人皇后等人磕頭,得了賞賜,先捧給五公主看,見他還是這麼呆,阿元就壞笑了起來。

後頭小輩們都出來,五公主就見阿元已經磨刀霍霍,頓時怒了,一指頭點在她的頭上,威脅道,「你敢欺負人,今兒收拾你!」

「皇姐這是見色忘義!」阿元憤憤不平,見那小表弟也用警惕的目光看著自己,顯然吃了太多的虧,在這位五姐夫的心裡,自己就是個壞蛋來著,嘆息了一聲,公主殿下就長吟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誰是溝渠,誰是溝渠!」「明月」頓時怒了,撲上來就給了阿元幾下,見她嗷嗷直叫,這才得意地說道,「日後,好好兒聽話,才有你的好果子吃。」

阿元捂住可疼了的胳膊,齜牙咧嘴,送了新婚恨不能日日黏在一起的兩個傢伙走了,回頭就出宮與阿容哭訴去了,只關了門在美青年凝重的目光嗚嗚哭著告狀道,「五皇姐心狠手辣,掐起人來沒個譜兒,疼死我了。」說完,見阿容的眼裡露出了心疼來,摸著自己的頭髮,連自己有些得寸進尺的要求也都應了,這才抹著眼睛哽咽道,「還是阿容知道愛惜我。」

說完,又訴說了一下小胳膊的悽慘。

「我看看吧。」自家熊孩子慘遭被掐,雖然罪有應得,不過阿容還是心疼的要命,回身取了藥油來,溫聲道,「我給你擦擦。」

「不要了。」眼見阿容竟然要拉自己的袖子,熊孩子猛地不哭了,乾笑道,「那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阿容無奈地看她。

這倆經常授受不親好吧,見阿元躲閃,他只擔心這孩子是恐自己難過,也不理論,抓起了阿元的衣袖就掀開了。

一條雪白雪白的小胳膊特別乾淨,連顆痣都沒有。

兩個人都沉默了。

在青年有些危險的沉默裡,熊孩子轉身就要逃竄,卻死死地被一隻修長的手扣住了手腕子,哆哆嗦嗦回頭,就見這青年秀美的臉有些危險了,輕聲問道,「想要吃許多的桂花糕?!想要我喚殿下‘貌美如花公主娘娘’?!想叫我現在就上繳小金庫?!」這就是方才熊孩子仗著有人心疼,提出的要求中的滄海一粟了。

「如果我說……」公主殿下在這美青年幽幽的目光裡,抖著小身板兒強笑道,「那些淤青吧,它突然就沒了。」她用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充滿了期待地看著微笑的美青年,試探地問道,「容哥兒你信麼?」

青年微微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來,溫和地說道,「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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