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總督大人還在擠眉弄眼。

阿元觀望了一下聖人此時高深莫測的臉,很是憐憫地看了這總督一眼。

覺得這位公主的表情有異,閔江皺了皺眉眉頭,心裡有些不妙。福至心靈地往後一看,就看到了一張威嚴的龍臉默默地看著他。

阿元就覺得這貨頓時做炸毛狀,真是特別生動,覺得這直隸總督還很有趣的,阿元一股火就撒不出來了,攥著手裡的小荷包,對著轉過頭來淚流滿面,特別悽慘的總督大人齜牙一笑,自己就蹦蹦跳跳地進了聖人的書房,就跟在自己家裡一樣自在。

聖人見調皮搗蛋的侄女兒進去了,面無表情地對著閔江點了點頭,也跟著進去。

只覺得自己老命不保的總督大人,苦著臉在心裡告別了一下兒子閨女,這才往御書房去了。

書房裡頭,聖人與榮壽公主坐在同一張椅子上,目光炯炯,一起翻看那小荷包,從裡頭倒出了不下十數的大珍珠來,眼見這些珍珠滾圓,聖人意味深長地看了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閔江一眼,這才慢悠悠地問道,「這是什麼?」

「珍珠。」總督大人覺得自己特別誠實。

「哪兒來的。」聖人繼續和氣地問道。

總督大人沉默了許久,這才小聲說道,「換的。」聽見阿元咦了一聲,他就紅了臉,覺得自己的牛皮被吹破了,低眉順眼地說道,「前兒進京前,剛剛拿這些年攢的銀子,與人換來的。」說完,就低著頭不說話了。

「不是,叫我懂的麼?」阿元笑嘻嘻地問道,見聖人並無惱怒,就知道在聖人的心裡,還是很信任這個直隸總督的。雖不知為何這人是徐家的門生,還能得聖人信任,卻還是願意饒了他,只是笑一笑還是必須的。

「不是顯得微臣,比較吃得開麼。」貪官,還是被聖人倚重的貪官,聽起來多體面多威風來著,直隸總督總是想在公主的面前吹一下牛皮,顯擺顯擺自己是個膽大心細的來著,卻沒想到聖人在後頭呢。望了望桌上那些滴溜溜的珍珠,他就賠笑道,「不過特意換來,也是微臣的心意,殿下……」

「皇伯父給本宮的海了去了,才不要你的。」阿元仰著頭很是驕傲地說道。

這麼「視金錢如糞土」,叫聖人倍兒有面子,聞言讚許地摸了摸阿元的小腦袋,這才溫聲道,「給你的,你就收著玩兒就是,不必在意。」說完,便虎著臉對這倒霉總督冷哼道,「再叫朕知道你在外頭胡說八道,朕就擼了你的官!」說完,便繼續問道,「還有何事?」

「前兒直隸兵營有人作亂,雖鎮壓了,卻還是叫臣不安。」這閔江正容說完,見頂頭老大似乎很是滿意,就放下了心來,只是眼見此時聖人都不叫榮壽公主出去,還放任她趴在自己身邊玩兒那幾枚珍珠,心裡就有了幾分計較,卻不動聲色,將自己要回稟的事情說了,這才恭聲道,「叫臣瞧著,這裡頭與英王脫不開關係,只是英王如今遠在屬地,不好驚動,還請陛下早做謀算。」

英王,就是許多年前,鄭王與阿元的二哥鳳唐一同出京時說起的那個似乎很有野心的王爺了,阿元聽得有些皺眉,見聖人目中有些冰冷,有心說幾句,到底在外人面前忍住了。

「還有何事?」聖人只問道。

「沒有了。」閔江急忙賠笑,又很無恥地說道,「聽說陛下處,有新茶貢上,微臣厚顏,想討一罐兒來。」

「怎麼,你還也想與朕換換?」聖人目光落在阿元手邊的荷包上,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阿元就見這逗兒總督的手上,變戲法兒一樣再次出現了一個小荷包,叫這傢伙羞答答地送到了聖人的案上來。

感情這還是要賄賂一下皇帝的節奏!

真逗兒啊!

聖人也似乎覺得在侄女兒面前很丟臉,掩面許久,無力地將這麼個小荷包也丟給阿元,見熊孩子眉開眼笑,小聲嘀咕著什麼「嫁妝」,頓時氣兒不打一處來,揚聲命外頭的內監取了新茶來,叫這總督恭恭敬敬地接了,這才指著他罵道,「丟盡了朕的臉!滾吧!」說完,眼見這總督謝恩之後,真的在地上一個跟頭滾出了御書房,這才在阿元複雜的目光之中一聲嘆息,乾笑道,「平日裡,他也是個能吏。」

阿元呵呵了。

不過,公主殿下也覺得這傢伙方才看著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似乎還帶著幾分討好,正摸著下巴想著這裡頭是不是有鬼,阿元就聽聖人淡淡地說道,「朕信重此人,其實另有緣故。」見阿元露出了傾聽之色,他便淡淡地說道,「閔江這個人,當初也是富貴出身,可惜到了他的那一輩兒,家業敗光了,成了窮光蛋。」

「說重點啊皇伯父。」阿元哪裡有時間聽一個老男人的奮鬥史呢?

「不是從前,纏著皇伯父講故事的時候了。」侄女兒大了,不聽話了,聖人覺得心酸極了,回顧了往昔的那聽話的肥仔兒,這才繼續說道,「他的妻室,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嫁給他,靠著給人針線叫他熬成了進士,直到為官,」阿元聽到這,竟說起了閔江的妻子,就好奇了起來,聽聖人繼續說道,「他這妻子給他生了一兒一女,生女兒的時候難產死了,竟好容易能享福的時候,沒有命去享。」

「這倒是可憐極了。」阿元心說這也太倒霉了些,這簡直就是共患難不能共富貴來著。

「後頭,這人不續絃,不納妾,一個大男人又做父親又做母親,將兩個孩子拉拔到了現在。」聖人在阿元震撼的目光了,便嘆氣道,「朕看重的,就是他的這種忠義。」

「竟能做到這個份兒上。」阿元喃喃道。

直隸總督,這是一品大員了,雖有前頭生的兒子女兒,可這也算是香餑餑,閔江竟然能忍住了沒有再娶親,就叫阿元忍不住問道,「難道是為了……」

「他與朕說過,那女人或許也不是十全十美,天底下比她強的女人多了去了,可是在他最困苦的時候,願意在他身邊的,卻只有這一個。」聖人有些感慨地說道,「有了這麼一個妻子,他就已經無憾,這情分,他也不想辜負了。」見阿元的臉上露出了敬佩來,聖人便笑道,「他做事還可,雖有些怪異,到底不過是小事,無傷大節,朕也就容了。況當年徐家之事,不過是他的座師,何必連累他。」

「只是我想著,五不娶裡頭,他這閨女可佔了一個大頭。」阿元便皺眉道。

沒有母親教養的女孩兒,勳貴之中願意迎娶的並不多,恐這樣的女孩兒沒有教養,做出的事情不規矩,叫人笑話。阿元想到這閔江盤算湛家,只怕也是因湛家從不納妾的緣故,因此想為女兒籌謀,就覺得這也算是慈父心腸了,心裡的火兒散了,這才一本正經地把兩個荷包揣袖子裡,小聲說道,「饒了他這一回!」說完,卻看著聖人桌案上,正鋪開的一張水墨丹青眼睛直了。

公主殿下雖然不懂這藝術,可是這畫下頭一個一個的印章還是認得的,這妥妥的是一古董。

知道這個值錢,熊孩子一爪子就伸過去了。

聖人正側頭看她呢,見她眼珠子發直地落在自己的寶貝上,頓時臉上一抽,心裡生出了不祥的預感來,下意識地按住了這幅名畫,眼瞅著另一隻罪惡的小爪子也按在了這畫上,聖人真的很苦惱。

換個人,不大耳瓜子抽她才怪!

「撒手,啊!」聖人耐心地哄了哄這飛快搖頭,很是堅定的侄女兒,溫聲道,「波斯國進貢了許多有趣的玩器,你不是最喜歡這些玩意兒麼?皇伯父都給你,好不好?」

「哪兒呢?」熊孩子踮起腳尖翹首以盼,一隻小爪子依舊扒著那畫兒,顯然是都要的意思。

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聖人惱了,彈了這熊孩子一記,憤憤問道,「你看得懂麼!」不是他說,這破孩子不學無術,只知道調皮搗蛋,能看得出這畫兒的意境來?!

「我就知道,它值錢。」阿元的目光幽幽地,跟大灰狼似的,突然咧嘴一笑,炫耀道,「我家阿容,什麼都會,特別喜歡這個。以後我嫁過去了,這畫當嫁妝,給阿容賞玩呀。」簡直不能更敗家!

現在就知道給夫君張羅家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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