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這些全是我的一片心,說出來,竟有特意的意思在裡頭了。」蔣舒蘭紅著臉辯了一回,見阿容也看著自己,她本不是個能在陌生人面前多說什麼的性子,因此只抿著嘴靠在無奈的阿元的身上笑了,不大一會兒,見又有酒菜上來,便端著茶杯低頭喝茶,假裝忙碌。呆了許久,方才突然想到了什麼,只急忙指著方才被她遺忘了的那少年輕聲道,「這是汾陽侯府的王旻,是,是,是……」

說到後頭,就有點兒說不下去了,臉上薄紅一片,竟叫人看了心裡生出不一樣的憐惜來,

知道她臉皮薄,阿元也不取笑她,對著那名為王旻的少年頷首,之後便勸蔣舒蘭吃菜,席上見王旻頗為守禮,一直都在微笑聽著眾人說話,大半時候還與阿容說說前朝之事,阿元便對這少年的印象不錯,雖覺得這少年人物端方溫柔,目中似乎有些太過平和,對蔣舒蘭言談規矩不似熱情的模樣,然而沒臉沒皮的人到底不多,阿元也覺得這樣規矩頗叫人滿意,這才轉頭小聲與蔣舒蘭問道,「何時成親呢?」

「母親說今年急了些,先訂下來,明天開春就成親。」蔣舒蘭目中是單純的喜悅,顯然是對王旻很滿意的,遲疑了許久,又與阿元求道,「說這些有些越矩,只是到時候,殿下能不能出來瞧瞧我呢?」她侷促地擰著手裡的繡花帕子低聲道,「我有些害怕呢。」

「咱們姐妹一場,哪裡還需一個求字。」阿元在古代活了十幾年,卻一路都見的是母老虎,才見到這樣軟乎乎的小姑娘,可不敢拿她跟對五公主似的了,安撫了有些不安的蔣舒蘭,見她彎起眼睛對自己笑了,覺得自己竟然很有護花使者的天賦,得意了一下,就見阿容的眼風瞅過來,特別地犀利,總是被人誤會爬牆的公主殿下隱蔽地抖了抖自己的身子,這才幹笑舉杯,對著蔣舒蘭熱情地勸道,「這是西域的葡萄酒,甜絲絲的,又不醉人,表姐嚐嚐。」

蔣舒蘭果然聽話地嚐了,眼睛亮晶晶地讚道,「好喝!」

阿元就見王旻的目光在這葡萄酒上逡巡了一圈,那少年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心中便有了計較。

雖然與鳳玉無緣,可是阿元還是希望蔣舒蘭這樣與世無爭的女孩兒能得到幸福的,此時便笑著與她說道,「都說葡萄美酒夜光杯,若是有白玉的杯子,裡頭是紅豔豔的酒,那多好看,多有趣?」見蔣舒蘭憧憬地笑了,公主殿下便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大媒,心說等過兩天這少年給表姐帶點兒玉杯美酒的,那表姐還不感動得稀里嘩啦的呀,到時候感情不就出來了麼?

美滋滋的公主殿下越發地揚起了自己的小脖子,等著誇獎。

阿容心裡發笑,默默地記住了這姑娘喜歡的東西,見這位王旻果然目中也有些閃爍,因汾陽侯與城陽伯在朝中也有往來,便也十分客氣,阿容若是想叫誰喜歡,除了一顆心腸特別黑的肅王,那真是無往不利的,不過片刻便與王旻親近了起來,旁敲側擊之下,聽說王旻身邊有兩個長輩賜下的丫頭,微微皺眉,卻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大家公子身邊有幾個丫頭紅袖添香,這是雅事,也是有叫人覺得正常的意思。

如阿容,若是聖人還不賜婚,叫人隱隱說一聲斷袖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然,為什麼老大不小的,一個女人都沒有呢?情有獨鍾?呵呵……

見蔣舒蘭聽到王旻有妾目中有些難過,阿元嘴角動了動,到底沒有說出什麼來。

親事都訂了,王旻這樣說出來,也算是坦誠了。

王旻一副無知無覺的樣子,只與阿容含笑說道,「只是,平日裡忙,這兩個不過是當普通丫頭使喚,後頭母親說了,放出去,預備嫁妝也就全了一場主僕的情分。」

阿元這才在心裡點點頭,覺得這傢伙還算懂事。

王旻目光落在阿元滿意的表情上,心中便有了計較,頓了頓方才繼續與阿容笑道,「前頭在朝中,父親每每回來都說起湛兄,直說是少年俊傑,叫我與湛兄親近,只是沒有想到竟然有今日的緣分。」說完,含笑看了蔣舒蘭一眼,只拱手道,「多謝小姐。」

不是蔣舒蘭識得的人多,如今阿容炙手可熱,等閒一個還未入朝的少年人,如何能這樣與阿容親近呢?心裡覺得這是蔣舒蘭的功勞,見她臉上紅成一片,王旻臉上帶笑,到底心中有些不平之意。

這樣的女孩兒,當不起一個大家媳婦的做派,若不是看重了她的身後蔣家,還有她外祖家恭順郡主的勢力,他如何會娶這樣軟弱的女孩兒呢?

心裡搖頭,然而他也明白事理,知道娶了這姑娘,就要好好兒相待,當做妻子敬重的。畢竟家裡的父親母親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要負了這位蔣家姑娘,他也是知道其中厲害的,因此雖有不足,卻還是沒有想要生出什麼風波來。

「都是親戚,說這個未免見外。」阿容目光敏銳,知道王旻大抵對蔣舒蘭沒有什麼真心,不過這年頭兒,只要能心中有忌憚,不敢對蔣舒蘭不好,凡事知道藏著掖著,也算是一種另類的真心了,見阿元與這姑娘親近,他有心叫阿元日後省心些,便含笑說道,「殿下與姐妹們從來都要好的,平日裡護的厲害,虧待了殿下自己還好,若是虧待了她的姐妹,」這秀美的青年一笑,在王旻有些僵硬的目光裡溫聲道,「就算是我,殿下只怕都要錘我。」

說完唏噓不已,只搖頭道,「陳家的大門,就是前例了。」

王旻聽得心裡有些發抖,乾笑了一聲,不說話了。

阿元隱約看出了些,只是卻不好細問,對著阿容使了一個眼色,叫他繼續嚇唬這小子,叫他以後放明白點兒,見美青年跟自己心有靈犀,越發地賣力,便滿意地點了點頭,在一旁勸著頻頻看過去的蔣舒蘭往外頭看風景,見她一副從沒見過的模樣,心裡一嘆,就聽見蔣舒蘭低聲說道,「這些日子,我過得真歡喜。」說完,轉頭對著阿元一笑,輕聲道,「我知道我的性子悶,殿下願意與我說許多的話,謝謝你。」

「若是喜歡,下一回大家一同出來跑馬如何?」阿元叫她說的心酸,便溫聲道。

明明蔣舒蘭也是官門嫡女,母親還是宗室女,可是卻叫阿元覺得有些可憐了。

她恍恍惚惚聽表姐們說過,在蔣家二房,蔣舒蘭受到的重視,還不如庶女,連她母親廣安縣主,也是先有她父親再有她的。

「跑馬,就有好看的小馬麼?」蔣舒蘭眼睛亮晶晶地問道。

「小白馬,可溫順了,到時候表姐就知道了。」阿元吹噓起來是一點兒磕絆都不打的,從前鳳鳴贈她的小白馬早就大了,眼下雖然還有一匹,不過公主殿下也是個騎馬廢柴,再溫順也騎不住,只是眼下卻吹的厲害,將自己吹成了一個騎馬小能手,什麼障礙跑拐彎跑衝刺跑的,唾沫星子橫飛,只叫蔣舒蘭目中帶著憧憬與敬佩看著自己後,一種得意的感覺油然而生。

阿容知道熊孩子的底細的,笑都笑死了,忍著心裡的樂子豎著耳朵聽著,一邊與王旻說話。

蔣家姑娘已經拜倒在熊孩子的石榴裙下了。

阿元在宮裡,因騎馬都被取笑了不知多少回,特別地沒有意思,這一回遇上了崇拜者特別地話嘮,只說的口乾舌燥,這才抽空喝了一口茶,對著蔣舒蘭正要再說,就聽到酒樓外頭傳來了嘈雜的喧譁聲,震耳欲聾的叫人聽不清別人說話,被打攪雅興了的公主殿下大怒,飛快地衝到了窗邊往樓下一看,就見冤家路窄,竟然正是順王鳳桐,正一臉猙獰地指著臉上露出了悲憤之色的順王世子鳳舟大聲呵斥道,「叫本王給那個毒婦賠罪?!做夢去吧!」

「父王……」

「少叫我!」鳳桐一揮手,冷冷地笑道,「還想叫本王,陪著你們去給個臣下賀壽,你們倒是體面了,本王的顏面何在?」他頓了頓,戲謔地看著面露悲慼的兒子,挑眉問道,「真當天上還能掉餡餅呢?!」

眼見他這麼想吃餡餅,從來都是個愛護兄長的好妹妹的公主殿下,恐他餓著,急忙回身從飯桌上翻了翻,瞧見沒有餡餅,卻有一張熱騰騰的千層餅,也散發著油香,雖然心裡對虧待了三皇兄連口餡餅都吃不上有些愧疚,公主殿下還是費力地操起了此餅,在屋裡三人驚詫的目光裡,回到窗邊,狠狠地將這餅向著下頭正得意的順王殿下的臉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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