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大逃殺

「人的眼睛,只會看到他想看到的東西。」

「那個殺手又來了?你怎麼知道的?」姜夜鶯在既覺得驚恐的同時,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人數大約有八個,四個在門口,四個已經開啟了大門,正在進來。其中一個人走路時左腳明顯比右腳步子重,所以大概就是那個左手被我打殘廢的保安大叔了。而且根據他們的腳步聲,還有兩個人身上帶著大‘傢伙’。這下事情玩大發了。」言先生說話的時候一點「事情大條了」的感覺都沒有,反而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

「……你不是可以用你的言咒,再變成超人似的,把他們打跑不就好了麼?」自從看過言先生所展現的能力,姜夜鶯也不認為幾個裝備精良的殺手就能把他怎麼樣。

「我才不要,」言先生還是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道:「言咒師有些奇怪的約束,其中之一就是用過一次的言咒一天以內就不能再用了;雖然多得是其他的言咒可以用,不過想要帶著你這個累贅從這些知道我能力,並因此做了準備的人之中衝殺出去,我至少得用三個言咒以上。」

「……所以呢?」

「所以我不會這麼做,姜家大小姐。」言先生道:「‘言咒’也不是什麼魔術,它是需要代價的。我明確地告訴你,解決這件事我最多隻會用五個言咒,如果超過這個數字,即使是一百個處女,我都不會再接受任何減價的建議,你的父親也就非少活十五年不可了。而之前,為了救你一家老小的命,我已經被迫多用了一次。鑑於我們至少還需要一個言咒來解決最後的麻煩,所以我在這裡只能,也只肯再用一個言咒。你明白了麼?」

姜夜鶯雲裡霧裡地聽言先生說完,只能點頭道:「反正我們只能逃就是了,但如果他們真的守住了大門,我們要怎麼逃出去?」

言先生用手指朝上指了指,道:「我們上樓頂。」

……十分鐘後,樓頂天台。

「我們……一定要用這個姿勢麼?」姜夜鶯整張臉都羞紅了,恐怕現在她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言先生的表情依舊是那麼淡然:「如果你不想從我身上滑下去,從而變成‘一灘美女’的話,我建議你還是先把你的羞恥心放到一邊,抓緊你唯一的安全帶。」

姜夜鶯又看了看自己的姿勢,苦笑道:「這是不是也抓得太緊了些。」

姜夜鶯的雙腿緊緊地纏在言先生的腰際,而雙手則環抱住言先生的脖子,整個人和言先生面對面地,像是爬山虎繞樹一般緊「綁」在言先生身上。

——當言先生說他的計劃就是直接從這裡跳下去時,姜夜鶯似乎除了抱緊他之外,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你說過你只會用一個言咒,我希望這是一個能讓我們像彼得潘和溫迪一樣飛起來的言咒——雖然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比喻。」此刻的姜夜鶯既覺得害怕,又害臊得面紅耳赤。

姜夜鶯也談過幾個男友,出入於時尚派對中時,難免會被一些人上下其手,但像現在這樣,自己的下半shen緊貼著對方的腰際的同時,還和對方胸口貼胸口,僅僅只隔幾層薄衣的身體接觸,對於擅於和男人保持安全距離的姜夜鶯來說,也是頭一遭。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在發熱,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了起來。她知道有些不可剋制的生理反應正在發生,但她依然在盡力保持自己頭腦的冷靜。

「我雖然不能飛,不過應該也摔不死。話說回來,我們現在的姿勢讓我想起了《本能》和《喜劇之王》。」言先生擁美在懷,居然還像之前一樣開著不鹹不淡略帶顏色的玩笑,姜夜鶯甚至能感覺得出,他的心跳都沒有因此有多少變化。這讓姜夜鶯不知該高興還是應該沮喪。

「算我錯了,你的笑話一直都很好笑行不?」姜夜鶯的聲音聽上去都快哭出來了:「你能直接說出那該死的言咒,然後跳出去麼?因為如果再多這樣呆一會兒,我怕我就得自己跳下去了!」

「好吧,只是你要記得,不管發生什麼,你感覺到什麼,絕對不要睜開眼睛!」說完,言先生便閉上了眼睛,唸唸有詞起來。

看著言先生正經說話時的表情,以及他閉上眼後的樣子,姜夜鶯的思緒瞬間有一些迷離,不過只是一瞬間後,言先生緊抓著她左臀的手就讓她的理性迴歸了。

「嘿,為什麼你的手要……啊!!」剛想抱怨的姜夜鶯,發現自己的一下子好像忽然失去了著力點,而當她往下看了一眼,發現自己已經懸空在50多米的高空時,抱怨就變成了尖叫。

「躍」

就在此時,那熟悉又陌生的低沉聲音再次在姜夜鶯的耳邊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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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行八人的殺手團分成了兩撥,左手骨折的「保安」老大刀領著其中四人辛苦地爬著樓梯時,剩下四人則負責把守住大樓的所有三個出口。

負責守住正門的,是殺手團中精通各類槍械使用的老胡,以及熱衷於徒手格鬥,一身精力好像永遠用不完的小三兒。

「我討厭永遠是他們打前哨,我們來做掩護。」小三兒右手握拳狠狠地擊向左掌,憤憤不平道:「我也想去會會那個老大口中子彈也打不穿的‘大力金剛’,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老胡顯然就老成許多,他只是斜了小三兒一眼,淡淡道:「即使他們上去也未必找得到那個傢伙。他有可能從其他路躲過去,然後從這裡逃出來,到那時你再發揮你過剩的精力吧!」

「如果他們不從門逃出來呢?」小三兒還在較著真:「他可能上到樓頂,上面有一架直升機,然後他們就‘呼,呼’地飛……」小三兒裝腔作勢地在天上胡指著,忽然,他的手指指著一個方向不再移動,張大了嘴巴,整個人像是被魔法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老胡順著小三兒指的方向看去,一邊嘴上還嘲諷著小三兒:「即使你再無聊,也不需要搞這種行為藝術來……」說到這兒,老胡也看到了小三兒之前看到的「東西」,接著他也很「行為藝術」地呆住了。

兩個人,都看到了同樣奇怪的東西。

老胡歪著頭看著那「東西」又一次再樓宇間跳躍,眯著眼道:「那好像是……兩個人?」

又一次,那道應該是「身影」的物體,從一幢樓躍上了另外一幢。而且在一次一次的跳躍間,他——或者它——正一層樓一層樓地下降著。

小三兒看著越跳越低,也越跳越遠的身影,皺眉道:「我們要殺的人是人猿泰山?」

老胡摸了摸自己的鬍渣,笑道:「不知道,不過我們似乎惹上了一個有趣的傢伙。看來現在是你發洩你精力的時候了,小三兒!」

「怎麼?我們不該先和老大他們通報一下麼?」小三兒壞笑地看著老胡,他早知道老胡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主。

「嗯,我們當然會通報他們,」老胡從懷裡掏出了對講機,扔到一旁,聳了聳肩道:「等我們確定人猿泰山就是我們要找的大力金剛之後。」

「哦,我親愛的老胡,這就是我愛你的原因。」小三兒笑著拿出了鋼鑄的帶刺指環,套在了拳頭上:「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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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夜鶯感覺到自己在下墜,然後是停滯,接著又是一陣滑翔,而後下墜,重重地落地,接著再浮空……姜夜鶯始終聽從著言先生的囑咐,不曾,也不敢睜開眼睛,並在心裡想象著自己只是在坐過山車,一輛直入雲霄的瘋狂過山車。

不再需要言先生的指示,她的雙手雙腳將言先生纏得緊緊的。這個時候一切的羞恥感早已被拋之腦後,言先生在姜夜鶯的眼裡,心裡,就是那無邊大海中唯一的獨木舟,她只想緊緊地抓住,就像把握自己的生命一般。

又是一次重重地墜落,姜夜鶯準備了許久,也沒有感到再一次騰空,也沒有感到言先生有再移動。又過了五秒鐘,姜夜鶯才敢睜開眼睛。而當他張開眼,第一個看到的,就是言先生的笑臉:「我們到了,不過如果你不想下來,我也沒有所謂。」

姜夜鶯聞言低頭一看,哇,那是多麼美麗的陸地。姜夜鶯立刻鬆開了手腳,落地以後還有些腳下發軟,差點跌了一跤。不過落地的實感居然如此讓人安心,讓姜夜鶯就差想大哭一場了。

「他們中有人好像發現了我們,正在追過來。」言先生說著開啟了車門,從後車座上的袋子裡拿出了一條糖,以及一瓶可樂。

「你說過你不準備再用言咒,所以你打算請他們吃糖喝可樂?」姜夜鶯緊皺眉頭,不知道言先生在想些什麼。

言先生不耐煩道:「你只管把汽車發動就是了,別以為這就是個輕鬆的活兒。」說完,言先生關上後車門,按原路走了回去。

「發動汽車有什麼難的,我16歲就會開車了……」姜夜鶯碎碎念著坐上了駕駛座後,才發現鑰匙孔里根本沒有什麼鑰匙,倒是旁邊有一個洞,洞裡有幾條電線裸露在外。

「太棒了,我差點忘記這是輛偷來的車了!幸好我還看過些電影。」姜夜鶯自言自語地抱怨著,然後拿起兩根斷線,開始瞎搗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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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先生撕開了包裝紙,開啟了可樂的瓶蓋,然後將一粒粒近圓形的糖扔進了瓶中,接著他一邊擰緊蓋子,一邊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在使用「躍」言咒的同時,言先生並沒有取消之前「感」言咒的效果,因此他的感官仍有超乎常人的敏感度。他抬頭遠眺便可以清晰地看見那個當初的「保安殺手」正拖著一條廢膀子,帶著三個人正伏在姜華家門之外。他可以聽到追逐他的腳步聲是兩個人的,一個輕快且穩健,一聽就知道練了不少年的功夫,他的步子踏得過繁,應該是個心浮氣躁的青年;而另一個則稍顯沉重,看來年紀稍大,他停下了一會兒似乎在找尋什麼,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時,忽然又重上了不少,應該是在找到了什麼藏匿在暗處的武器之後再追過來,可見他處事成熟許多,當然這下子火力也會大很多。

哎,在不能用「堅」言咒的情況下,真要正面對付槍炮,也是很麻煩的事,還是先把那個年輕的傢伙解決再說吧。這樣想著,言先生閉上眼聆聽起來——咦?兩個腳步聲都不見了?這麼快?

言先生知道自己對付的傢伙是真正的職業級,所以他也立刻封閉了所有其他的感官,將「感」言咒的單個感官效果在聽覺提升上至極限。他可以聽到風吹動樹葉發出的悉索聲,他可以聽到螞蟻搬動死蟬時肢節敲擊土地的聲響,他甚至可以聽到氯水在地面之下數十米的水管裡潺潺的流動。

然後,他聽見了呼吸聲,從他身後不遠處傳來的,沉重中帶著一絲興奮的呼吸聲。

忽然,呼吸停了,但風動了。

人動,風動。

風聲中,還帶著一絲金屬的破空之聲。

來了!言先生睜開了雙眼,向左跨出一步,身子一斜頭一側,一個拳頭將將從他的耳邊擦過,拳頭上還反射出金屬的光澤。

當來人半個身子晃過去,言先生在腿向下一掃,手往對方腰際一推,對方因為重心向前,被他這麼一推便摔了出去。

但對方果然有不錯的功夫底子,被這樣一絆一推,他在向斜側方摔出去的同時,居然還能在空中一個挺身,只在地上滾了一圈,便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臉輕鬆道:「喲,反應倒是不錯,不過似乎不像老大說的勁兒那麼大麼!」

言先生沒有回答,只是左手猛晃了幾下可樂瓶,然後將瓶子朝小三兒的方向拋了過去。小三兒看到不急不緩飛過來的瓶子,本能地伸手接了下來。看著瓶子裡湧動的氣泡,他還不知所以然地自己搖了兩下:「這是什麼?難道你想請我喝可樂?」

「這是炸彈!」言先生剛說完,小三兒手上的的可樂瓶忽然爆裂了開來,可樂帶著劇烈外湧的氣泡將瓶蓋頂飛了出去,然後扯裂了整個瓶身,成堆的碎片擦過或扎入小三兒的皮膚,滾著汽的可樂噴了他一臉,讓他張不開眼睛。

還沒等小三兒抹掉臉上的水重新張開眼睛,言先生已經跑到他身旁,抬起右腿,狠狠地朝小三兒的胸口踹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