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三丫子的身體夠強壯的了,如果單就做男女之事兒,她應付自如,可犬養在她身上施展出來的手段,是她平生未曾見過,甚至想都未曾想過的,她咬緊牙關,咬破嘴唇,這要是換了別的女人,挺不住不說,興許死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熬到天明,太陽光從窗戶縫隙篩落進來,犬養還翻騎到三丫子身上,把她好個蹂躪。

犬養不是鐵打的,他精疲力竭了,穿衣服時,手都在發抖,不過,還充硬漢地說:

「你是我見過最有味道的女人。」

三丫子骨架好像都散了,她不想呈出軟弱,心中充滿著仇恨說:

「你滿足了?」

犬養獰笑說:「這次是滿足了,但這不代表著今後。」

三丫子打個冷戰:「都說西瓜好吃不能不留籽,你……你還想找後頓啊?」

犬養意味深長地:「我不會忘記你的。」

三丫子不想與犬養說過多的廢話:「你別忘了你應承的事兒,說話要是不算話,你早晚有一天要遭天打五雷轟的……」

犬養:「你……你什麼意思?」

三丫子生怕犬養賴賬,才有意這麼提醒著:「你是咋答應明滿的,這還用明說嗎?」

犬養沒說話,轉身欲走。

三丫子急了,一把拽住犬養:「你不能就這麼走了,你把我禍害一宿,你得給我個準話,你得跟憲兵隊說,不能再找明滿的麻煩。」

犬養:「憲兵隊,什麼憲兵隊?」

三丫子氣紅了臉:「你……你還算不算個爺們兒呀,你要這麼耍二皮臉,我……我不能讓你走。」

犬養不但相貌齷齪、行為猥瑣,內心也是狡詐的,他知道三丫子對馬明滿痴情,所以,他才故意裝糊塗。

「我缺老爺們兒呀,我賤呀,你要是不答應明滿,我能陪你嗎?」三丫子氣怵怵地,她雖然沒把話說得那麼透徹,意思已表明了,若不是為了馬明滿,她死都不會陪犬養的。

犬養看著眼前這個傻傻的女人,不知是動了惻隱之心,還是有意想刺激三丫子,感嘆地說:

「你呀,頭腦太簡單了。」

三丫子:「少說沒用的,我就問你說話算不算數兒?」

犬養冷若冰霜,別有用心地說:「你說憲兵隊要抓明滿君?這是子虛烏有,他之所以讓你陪我,是在還我的債。」

三丫子愣住了:「還債?還你啥債?」

犬養:「這你應該去問他。」

三丫子:「馬家大院家大業大,富得流油,他能欠你債?你少在這兒跟我扒瞎。」

犬養在三丫子身上得到難以想象的快感,可能也因為這個快感所致,他打定主意,不會輕易放過三丫子的,想到今後,他不想給三丫子留下太壞的印象,更不想被三丫子所說的條件束縛住,出於這個心理,他把馬明滿如何「強掠」他的雪子的事兒,和盤托出,並鄭重地強調,雪子獻身馬明滿,不是一次、兩次……

三丫子如遭雷擊,痴痴呆呆地喃喃自語:「你……你胡說,胡說,我……我不信……」

犬養淫笑著說:「他睡我的女人,我睡他的女人,等價交換,天經地義。」

三丫子彷彿真的傻了,還在喃喃地:「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犬養丟下這句話,腳發軟,顫顫地走了。

三丫子在犬養邁出門檻的一瞬間,看見箱子蓋上的剪刀,她險些躍起來,抓過剪刀,扎向犬養,她想以她的力量,不會讓犬養活著走出去的。但她還是控制住自己,她不是怕死,她想到了馬明滿,她知道這麼做會殃及到馬明滿,甚至連累到馬家大院,在她心裡,馬家大院的人,沒有對不起她的,尤其是「公公」和「婆婆」,還有一點,她不相信犬養說的話,她不相信馬明滿為睡一個日本女人,會把她置換給一個日本男人……

又一個夜晚來臨。

馬明滿無顏來見,但還是出現在三丫子面前,作為男人,他確實羞愧難當,始終不敢正視三丫子那雙水汪汪、清澈無比的眼睛。

三丫子依舊笑盈盈,彷彿昨晚的事兒,根本沒有發生,一如往常,她炒了幾個馬明滿喜歡吃的菜,酒燙得熱乎乎,給馬明滿斟滿,也給自己斟滿。

馬明滿幾盅酒下肚,心清放鬆下來,但依然不敢把目光停留在三丫子的臉上。

三丫子面似桃花,屯裡的女子,都有一些酒量,而今晚,她的臉,格外的豔紅,她對馬明滿說,她從來沒有喝得這麼痛快。

馬明滿聽了,心中一抖,還好,偷瞥三丫子,這話似乎是無意說出的。

「當家的。」三丫子過去總喊馬明滿為明滿哥,在一起時間長了,覺得明滿哥稱呼不太恰當,也不太親密,便如同屯裡女人慣用呼喊自己的丈夫,把明滿哥改口成當家的。

馬明滿曾笑說當家的叫法土老冒,後來習慣了。

三丫子:「當家的,我提個人,你認識嗎?」

馬明滿:「你說。」

三丫子:「雪子,也叫雪兔吧?」

馬明滿針扎似的,身子一振,手中酒盅裡的酒潑灑出一半,他想放下酒盅,卻怎麼也放不穩。

三丫子:「聽說還是個日本娘們兒……」

馬明滿聲音都變調了:「你……你咋提起她?你聽誰說的?」

三丫子從馬明滿驚慌的神情,得到了明確的驗證,但她還是想聽馬明滿親口說出來:

「犬養說你睡了他的女人,你……你真的睡了嗎?」

馬明滿腦子轟然,他沒想到犬養會把這個底兒抖了出去,吃喝嫖賭,這是他的喜好,三丫子都知道,從未因此盤問、管束過他,可在這種時刻,她偏偏問起雪兔,還言明是犬養告訴她的,這絕不是吃醋和好奇那麼簡單……

三丫子臉色平靜,聲音也平靜:「犬養還說……」

馬明滿徹底崩潰了,不,是他太瞭解三丫子了,與其讓三丫子說出來,不如自己「主動」做個巧妙的交代,那樣的話三丫子或許……至於原諒與否,他到不在乎,只是他不想讓三丫子過於傷心,他自信他在三丫子心中,永遠是她的男人,是她的山,是她的天,想到這兒,他做出痛苦之狀說:

「你……你不用再說了,我……我不是人……」

三丫子:「這麼說都是真的?」

馬明滿見話說到這份兒,再隱瞞下去,沒有什麼作用了,索性一古腦兒地都說出來:

「雪兔本是個窯姐兒,犬養偏說是他的女人,大半年前,他就用雪兔這事兒逼我,我說什麼也不答應,不想憲兵隊找我的麻煩,我……我實在沒辦法了,才不得不……我……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三丫子定定地看著馬明滿。

馬明滿萬般悔恨,無法表達,只能捶打著自己的頭。

三丫子:「事兒過去就算了,我……我不怪你,我只恨犬養那個王八蛋。」

酒還得喝,日子還得過下去。

夜深了,三丫子細心地服侍著馬明滿,這是她在盡一個女人的本份。

馬明滿和犬養有同樣的嗜好,喜歡在燈下,看著三丫子脫光,欣悅過後,才在黑暗中做那種事情。可今個兒,三丫子一反常態,先關上燈,脫掉衣服,快快地鑽進被窩。馬明滿覺察出什麼,拉亮燈,掀開被子,當看到三丫子暴露無遺的身子,他驚呆住了。

三丫子原本光潔的身子,遍佈傷痕,青一塊或紫一塊,最醒目的是胸前,除抓撓的血道子,還有一圈圈清晰的齒印,背部也慘不忍睹,幾處長條的紅跡,那是犬養髮瘋時,用皮帶抽的,要不是三丫子有一把力氣,憤懣奪下皮帶,說不定早皮開肉綻了。

馬明滿不忍再看下去,攬住三丫子,哽咽無語,如果說在此之前,他的言語、神情有做戲的成分,此刻,絕對是真情的表露。

三丫子笑了,笑得有些悽婉,好一會兒,怕馬明滿過於傷感,她發自肺腑地說:

「當家的,為了你,我做啥都值。」

馬明滿緊緊地摟住三丫子,很快,他又鬆開了,他怕觸碰到三丫子的傷處。

三丫子拉滅燈,把馬明滿放倒身邊,將頭依偎在馬明滿的胸膛上。

馬明滿輕輕地撫弄著三丫子,不知他的內心是否還在深深地自責。

「明滿哥。」三丫子把當家的改回明滿哥,「你……你不會嫌我身子髒吧?」

馬明滿連聲地:「不會的,不會的……」

三丫子:「那你咋不像以前那樣兒……」

馬明滿又是個連聲地說:「你……你身子有傷,我……我怕弄疼你。」

三丫子:「我不是泥捏的,我不怕疼,我要你……」

馬明滿知道再遲疑、再沒有下續動作,會引三丫子的誤會,自己已有愧於三丫子了,若還讓三丫子心中難過,那他就更不是男人了,想到這兒,他的手在三丫子的身上,由慢到快,由輕到重,當雙方都呈出亢奮,他分明聽到三丫子已往在此刻經常爆發出來的笑聲卻變成了哭泣……

黑暗籠罩著一切。

天光大亮,馬明滿從鼾睡中醒來,手伸展開,才發現身邊空蕩蕩的,他歪過頭,見整個炕上只有他一個人。

屋內好個寂靜。

馬明滿穿上褲子,披著上衣,喊過三丫子,未見迴音。他以為三丫子猶如平常,忙碌做早飯,他下炕趿拉著鞋,推開外間的門,眼前的一幕,嚇得他魂飛魄散,撲通跌倒在地。

三丫子吊掛在房樑上,身子直挺,腳下小凳子踢翻,都說吊死的的人,很難看,舌頭吐出多長,可三丫子嘴卻緊閉著,面色還是那麼紅潤,衣服是精心挑選的,嶄新鮮亮,只是不知道她的靈魂,能否如她夜裡對馬明滿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我想回刺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