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滿眼睛一橫:「你說誰呢?」
鄭永清沒想到平時跟他相處得不錯的小舅子,竟一反常態,本來心情不好的他也壓不住火了:
「我說你呢,不行啊?這麼半天,就聽你大呼小叫的了,咋的,長本事了?有本事上外面使去,別在家裡橫啊?」
馬明滿今天可真是瘋了,誰說衝誰來:「我橫咋的,你管得著嗎?是,我是沒本事,看你多有能耐啊,人家在這兒滿洲國,營長升團長。團長升旅長,你可到好,官越做越小,混來混去,把團長混沒的,還說是熙洽的親信呢,你呀,你,不是我笑話你,那官讓你當都白瞎了,換上我,準比你強。」
桌面上的氣氛,空前緊張起來。
鄭永清已厭倦官場上的生活,官職大小,他根本不在乎了,但小舅子這番明顯帶著瞧不起的話,還是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騰地站起來,厲聲地:
「我是降為營長了,但我問心無愧,我不能像你,昧著良心去巴結日本人,整天遊手好閒,胡作非為,你惹的事兒還少嗎?在這個家,最沒有資格說話的就是你。」
馬明玉見丈夫的臉越發的蒼白,知道丈夫真是氣極了,可是另一邊是自己弟弟,她也不好說什麼,只能拽丈夫坐下。
鄭心清也心疼起哥哥,走過來,拉住哥哥的胳膊,想勸慰,又一時找不到適當的話語。
三丫子心裡戰慄,不敢靠前,急得直搓手,眼巴巴地看著。
馬明滿臉掛不住了,踢倒椅子,指著姐夫說:
「你再說一遍!」
鄭永清鄙夷的目光透過鏡片透射出來:「你別乍乍乎乎的,想動手啊?你也不照鏡子看看你那個熊樣兒,在外面縮脖端腔的,回家發毛秧子,你還算個男人嗎!」
明金娘走過來,拽住兒子:「小二啊,你……你咋四六不懂呢,你姐夫拿你當親弟弟似的,你咋能跟你姐夫這樣說話呢?」
馬萬川冷冷地:「你別拉著他,我看他還能反了天。」
馬明滿下不來臺了,猶如一個無賴,拍著胸脯,往姐夫身邊湊:
「來,來,鄭營長,你不是有槍嗎,有種的,你往這兒打,你要是不打……」
鄭永清不想讓老人為難,也不想再看小舅子鬧下去了,轉身走了出去。
馬明玉想去追丈夫,走到門口,又返回來,她擔心父母,還有弟弟,她用身子擋住弟弟,使眼色讓弟弟出去。
馬萬川臉一陣紅白,手氣得都在發抖,常言說,姑爺來家,上等客。別看他與姑爺之間話不多,心裡還是挺器重這個姑爺,想不到二兒子竟把姑爺氣走了,並且如此放肆,這種跡象表明,二兒子已從吃喝玩樂,向另一個可怕的方面滑去。
鄭廷貴當起和事佬,拉起馬萬川說:「姐夫跟小舅子沒反正,他們吵他們的,咱們當老人犯不上跟他們生氣,走,咱倆兒回你屋裡喝茶去。」
明金娘:「對,對,你跟親家回屋,我讓人給你們沏茶……」
馬萬川狠狠地盯看著二兒子一眼,拂袖走了。
傍晚,馬明玉回到家中,走進住屋,見丈夫頭朝裡躺在炕上,鄭心清坐在一邊,丈夫走時,她沒有隨著回來,忙打發小姑子回家,讓小姑子陪勸下丈夫。她走到炕前,看了眼丈夫,又用眼色問著小姑子,小姑子苦笑搖搖頭,她撥下丈夫的腿,笑問:
「咋的,還跟你小舅子生氣呢?」
鄭永清沒出聲,看來是沒有消氣。
馬明玉伸手去拽丈夫:「明滿不就是那樣兒,喝點酒就磨磨嘰嘰的,你跟他生氣,還能生得過來呀?起來,別想悶壞身子,過兩天,我把明滿找來,讓他當面,不,讓他擺桌酒席給你賠禮道歉。」
鄭永清坐起來:「我……我是跟我自己生氣。」
鄭心清笑說:「哥,我是不行啊,跟你說那麼多話,理都不理我,還得媳婦,手一拉,就起來了。」
馬明玉也笑了:「還是你不會勸……」
鄭永清下炕,摘下牆上的衣服,披上身上,向外走去。
馬明玉:「你這是幹啥去呀?」
鄭永清:「我去後院溜達溜達,散散心……」
馬明玉透過窗戶,看丈夫真的去了後院,她收回眼,嘆了口氣。
鄭心清寬解起嫂子:「嫂子,你別上火,我哥不會跟明滿哥動真氣,我看他還是有別的心事兒……」
馬明玉:「我知道你哥不是小心眼的人,我……我就是擔憂他,天天這麼悶悶不樂,別悶出啥毛病啊!」
鄭永清從山田的上司,變成山田的手下,雖說表面,山田似乎不計前嫌,依然是彬彬有禮,其實,他看得出,山田的骨子裡透出一種盛氣凌人。另外,他現任營長這個營,負責城區外圍警備,哪兒有事兒,往哪兒呼叫,簡直成了機動部隊。他辭職,熙洽不讓,他泡了陣病號,山田總來家中探望,名裡是關心,其實是催促到任。熙洽也給打來電話,讓他暫時屈尊,許諾儘快調回團長之職。說心裡話,他不在乎什麼職務,確實身心疲憊,不想幹了,可是,連這個選擇的權力都沒有了。熙洽要把他抓在手裡,酒井也是如此,有一次酒井碰到他,說鄭永清是難得的軍事人才,要是離開滿軍,視為對滿洲國執政的不忠,對日本人有成見,還說他與鄭廷貴都對鄭永清抱有厚望。這不軟不硬的話,與其說勸止,不如說是威脅利。夜裡難眠之時,他對妻子說,他現在就像被一張網罩住,想掙脫都掙脫不了……
鄭心清:「嫂子,我回來大半年,我發現我哥哥變了,以前我哥哥是那樣的開心,那樣的快樂,現在整天都不說一句話,愁眉苦臉,像個小老頭似的,這是為什麼呢?難道就是因為日本人來到滿洲,難道哥哥真的那麼討厭日本人嗎?」
馬明玉與小姑子就日本人的話題,曾討論,甚至爭執過,她知道難以改變小姑子四年裡牢牢打下的日本印跡,那她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鄭心清:「今天在飯桌上,我聽得出,你家大爺也非常仇視日本人,我想,他這種仇視可能來自於明金大哥,這我能理解,我承認,也聽說許多日本人來到滿洲,做了一些過分的事情,但這不能代表整個日本啊!」
馬明玉早就覺得小姑子,不愧是旗人之後,心中所想和所說的話所做的事兒,與公公,還有丈夫,極為相似,認上一個死理兒,輕易不會轉彎。
鄭心清:「相反,我看明滿哥的話不無道理……」
馬明玉打斷了小姑子的話:「心清,咱不說那些沒用的了,我還是那句話,你有工夫,多陪陪你哥……」
鄭心清點點頭,這話嫂子說過不止一次了,起初,她沒往心裡去,後來嫂子半開玩笑地說她有個次郎哥哥,忘記自己真正的哥哥,她心裡著實一顫,細細一想,與哥哥親近,確是很遙遠的事兒子。嫂子說,哥哥總想刮她的鼻子,現在妹妹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他,鄭心清聽了,當時就掉下淚來。從哪兒以後,她又像四年前,常常來到哥哥面前,有時,還依在哥哥身邊,但哥哥只是撫摸著她的頭髮,話不多了,刮鼻子的動作,幾乎沒有了……
外面傳來敲門聲。
馬明玉:「誰呀?進來吧!」
門開了,徐蘭香笑盈盈進來,走裡還拎兩瓶酒和兩盒點心。
馬明玉忙站起來,迎上前:「蘭香來了。」
徐蘭香:「姐,我給拜年來了,對了,用不用我給你磕一個呀?」
馬明玉笑說:「免了,免了,你磕一個,我還得給你壓歲錢……哎,不對呀,拜年你到早來呀,這都幾點了?」
徐蘭香:「姐,我上午來了,說你回孃家了,我這是二次又來的。」
馬明玉:「知道我去孃家,你咋不隨後趕去啊?」
徐蘭香:「我……我去算咋回事兒啊,要是明金哥在家,我就……」
馬明玉逗笑說:「你正應當去呀,你不是王寶釧嗎!還有,這四盒禮,也正是送給公婆的呀,是不是啊?」
徐蘭香不好意思地笑了。
鄭心清禮貌與徐蘭香相互問候。兩人是在鄭心清回國不久認識的,在此之前,徐蘭香已聽馬明玉說鄭心清與馬明堂有媒妁之約,所以,見到鄭心清覺得自然近一層。還跟馬明玉開玩笑說,她與鄭心清按常理說,該算是妯娌。這個爽直的姑娘,自己早把自己當成馬家的兒媳婦。
馬明玉把地中央的炭火盆撥弄一下,屋內更加溫暖了。
鄭心清與徐蘭香說了幾句話,回自己住屋了。
徐蘭香剛與鄭心清接觸時,對鄭心清印象不錯,但看到她與次郎來往,舉動親密,她有些疑惑不解,抱打不平,直言提醒鄭心清,大概意思說,有婆家的人,不該與別的男人走得太近,更何況對方是個日本人。鄭心清還是挺有涵養,聽了徐蘭香的相勸,笑了笑沒說什麼。待後來,聽馬明玉說其小姑子未必能為馬家的媳婦了,徐蘭香好生的遺憾,對鄭心清也逐漸冷淡下來。
「你小姑子跟那個小日本來往得還那麼熱乎嗎?」
馬明玉:「你說那個次郎?這些日子,他來得不是那麼勤了,兩人好像……」
徐蘭香:「鬧掰了?」
馬明玉:「掰到沒掰,好像有點小別扭了,我問過她,她也不說……可能有些話跟我這個當嫂子不好說出口吧?」
「我就想不通,你弟弟要長相有長相,要才學有才學,兩人又是打小定下的婚姻,你小姑子咋就變心了呢?姐,咱倆兒打個賭,你小姑子真要是嫁給那個小日本,有她後悔那一天,不信,你就等著瞧吧!」徐蘭香不太瞭解鄭心清與馬明堂之間的內情,以她的思維來看,只覺得兩人做不成夫妻,令人惋惜。
「別瞎說,心清也沒說嫁給次郎……」馬明玉雖這麼說,內心對小姑子成為弟媳一事,越來越不抱有希望了。所以,現在與小姑子嘮起家常,儘量避開這個話題。
徐蘭香感慨地:「人就是個怪物,想得到的得不到,能得到的又不珍惜。」
馬明玉深知徐蘭香此時的心境:「想我哥了?」
徐蘭香輕輕地籲出氣,一年多相思之苦,使她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
馬明玉對徐蘭香說還沒有哥哥的訊息,按常理,過年期間,哥哥怎麼也會辦法問候下父母和孩子。
徐蘭香對此也是理解的:「他不是不想跟家裡報個平安,是沒法與家裡聯絡……」
馬明玉:「唉,也不知我哥他們……」
徐蘭香黯然神傷,喃喃自語說她錯過了機會,這話她說過很多次,馬明玉知道她說的機會,是指去年十月裡,義勇軍攻打吉林市。
那次戰鬥,在吉林市的民眾中,至今還是街頭巷尾的重要話題。
徐蘭香聽到槍炮聲,興奮得幾乎跳起來,尤其義勇軍攻到溫德河南岸,臨近城區,為了安全和躲避流彈,家家都緊閉門窗,很少外出,她卻不聽姐姐的阻攔,來到公署附近的江邊,當時全城已經戒嚴,她穿著軍服,無人查問,還找熟人借來個望遠鏡,向溫德河南岸眺望,雖然望遠鏡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她斷定,義勇軍中,有她日思夜想的明金哥,也就是說她的明金哥打回來了。她甚至設想著,兩人見了面,該是什麼樣子,頭一句話會說什麼。不,不管他是什麼表情,她已想好了,先把他拽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狠狠地捶上他兩拳,而後……她臉紅心熱地笑了,心跳加快,血液流速也加快了。
竹籃打水,空喜一場。
義勇軍撤退了,轉眼間影無蹤跡,硝煙瀰漫的戰場沉寂下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徐蘭香來到溫德河南岸,看著遠方,怔然發呆。整個身心,又陷入以往那種空蕩蕩之中……很快,她從不同渠道得知,馬明金果然在義勇軍中,並且還是主攻部隊的指揮官,想到當時數里之地,隔河未見,別提她心中有多麼的懊悔,要是預知這個結局,她怎麼也得想法出城,到溫德河南岸尋找或追趕馬明金,只要能與馬明金在一起,她別無所求,什麼也不去想了……
馬明玉見徐蘭香還在沉思著,怕她傷感,輕喚著,開啟炕櫃門,從裡邊拿出一塊上好的軟緞,塞給徐蘭香,這是她特地給徐蘭香準備的過年禮物。
這時,鄭永清進來,臉凍得通紅,直搓手,馬明玉忙讓開火盆邊的位置,讓丈夫坐下。
徐蘭香恢復常態,笑著叫聲姐夫,給鄭永清拜年。鄭永清儘管性格內向,但對徐蘭香印象頗好,彼此相熟,也笑著與徐蘭香開了幾句玩笑。三人又說了陣話,徐蘭香見來的時間不短了,起身告辭。
馬明玉送徐蘭香出來,還沒等走到院門口,徐蘭香用胳膊肘兒捅下馬明玉,示意旁邊,馬明玉側過頭,見一個人向小姑子住屋走去,從背影兒,她認出是次郎。
徐蘭香:「是那個小日本吧?這麼晚他還來呀?」
馬明玉:「可能是來給心清拜年吧?」
徐蘭香:「拜年?不會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姐,你得讓你小姑子小心點,日本人見了女人,眼睛都發直,你小姑子又那麼漂亮……」
「這個次郎常來,不會有別的事兒,再說了,我小姑子有分寸……」馬明玉話是這麼說,但把徐蘭香送走後,她思忖一下,還是來到小姑子住屋外,加重腳步聲,聽裡面沒有動靜,她又嗽咳嗽兩聲,隔窗與小姑子說了幾句話走開了,她這是故意讓次郎聽到,外面有人。
屋內之所以沒什麼聲響,原因就是鄭永清與次郎分坐在桌子兩邊,多是沉寂,半響說不上一句話。
次郎說母親提示,欲給鄭家拜年,他來先問一下,哪天來適當。
鄭永清說,過年是滿洲的傳統節日,日本也不重視,拜年的事兒就免了吧!
次郎說入鄉隨俗,母親執意要來,定下日子,他會陪伴母親來的。
鄭心清對次郎不冷不熱,就是因為一個月前,她不經意在憲兵隊看到那一幕,再與次郎見面,她的心情總有一種壓抑的感覺……
記得那日,鄭永清失魂落魄回到家中,把自己關在屋內,身子還抖顫不止,若不是親眼所見,她怎麼也想象不出,她心中敬慕又親密無間的次郎哥,竟是這麼一個殘虐齷齪的人,她甚至不相信這是真的,但眼前不時映出的,那個雙手被吊,身子直立,一絲不掛的女人,又不由她不信啊!震驚之餘,心緒稍定,她哭了,止不住地哭,為次郎,為自己,也為那個不幸的女人……
次郎來了,他從那個胖看守嘴裡,知道鄭心清把一切都看到了,他慌了神,硬著頭皮來見鄭心清,他想對鄭心清解釋,又不知如何解釋,低垂頭,站在鄭心清的面前。
鄭心清都不敢正視次郎,她怕把眼前的次郎與牢房中冷酷的次郎疊加成一個人,那樣她的心會承受不了。
次郎說話了,似乎為了洗涮自己罪惡,不管鄭心清聽與不聽,講起那個女囚的來歷。他說那個女人是從敦化縣送來反滿抗日分子,夜裡在街上張貼宣傳單被抓到的,作為重犯,押到吉林市,遭受幾次重刑,也不開口,看來已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松川隊長已做出槍斃的批示,他偶爾看到卷宗,又去牢房看過那個女人,他說他動了惻隱之心……
鄭心清悲愴地說:「你不要跟我說,你想救她,你知道嗎,她是一個女人,你這樣的羞辱,與殺了她有什麼區別嗎?」
次郎默然,片刻,他誠實地說,是那個女人的美麗打動了他,他說這個女人使他想起,曾在本土看到的一幅一個女人走向天國最一刻的畫像,他說那是一種悽美……
鄭心清憤慨地:「把悽美建立在人的生命上,你不覺得沒有人性嗎?」
次郎說,他正是想到生命,才想到用作畫的方式,來挽救那個女人的生命,他找到松川,說想讓那個女人做他畫板前的模特,松川滿口答應,他說凡是進了憲兵人的囚徒,已被視為沒有知覺的木頭,可以任意裁用。只是聽次郎說,作完畫後,希望放掉那個女人,松川吃驚了,問為什麼。次郎說,他想留下一個活人畫卷,不想看到這幅畫後,總想到一具死屍,那樣的話,畫再好,也沒有了靈氣。
鄭心清並不為之感動,反而冷冷地說:「如此說來,你是個高尚的人了?」
次郎不無激動地說:「我不能說我是個高尚的人,但我確實在挽救一個人生命,假如我不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必死無疑,以等價交換的概念來看,她做我的模特,獲得了生存的機會,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呢?難道我這麼做,錯了嗎?」
鄭心清又有了想哭的感覺,但她忍住了:「她感謝你了嗎?換了我是她,我只求一死,絕不會感謝你的。」
次郎沉悶地:「你……你說得對,我試圖與她交流,她不說話,也不看我,她彷彿沒有了知覺,沒有了意識,不過,我知道她還活著,因為我看到了她的心房在跳出動,跳得很有力……」
鄭心清大喊著:「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不想聽……」
次郎吃驚地看著,自打與鄭心清相識,他頭一次看到鄭心清這麼憤怒,不,準確說是失常的情緒,他被嚇住了,不敢再說下去了。
接連幾天,兩人沒有見面,這在以前是少有的。
當次郎再看到鄭心清,他第一感覺鄭心清瘦了,難道就因一個女囚?他想問詢,想勸慰,但開不得口,他看出鄭心清不想再提那個女囚事兒,這是他巴不得,可是鄭心清還在冷淡他,這又讓他接受不了。或許是以前兩人之間從未發生過不愉悅地事兒,而今一旦出現芥蒂,他才感覺到愛的重要和可貴,是的,至今他和鄭心清沒有超過兄妹之愛的界線,可是要真的拋開兄妹間的愛,就沒有別的因素嗎?現在,他似乎體味到了,一種莫名其妙又說不出口的愛,佔據了他的心,不知鄭心清是否也是這樣……
鄭心清沒有忘記那個女囚,也不是不想知道女囚的最後結局,只是不敢問次郎,她心裡總有一個不祥的預感,有一天,她實在忍不住了,問次郎那幅「悽美」的畫作得怎麼樣了,潛臺詞是什麼,不言自明,她見次郎目光躲閃,還說已把那幅畫毀掉了,她的心揪成一團,意識到一個生命結束了。
次郎永無不會告訴鄭心清女囚的真相,那幅畫他作了三天,當完成後,他懇求松川信守諾言,放掉那個女囚,松川笑了,他從松川的笑,看出什麼,忙返回去牢房尋找女囚,那個胖看守,說那個女囚已被處理掉了,是他用軍刀,剖開女囚的胸膛,他淫笑著說,女囚的胸真白,只是染上血,就不好看了。次郎抬手給了胖看守一個嘴巴,他沒有去找找松川,而是回到辦公室,把他精心作的那幅悽美的畫,撕個粉碎……
窗外又響起腳步聲,還是嫂子馬明玉,她說快半夜了,想關院門了。
鄭心清不得不催促次郎早點回去休息。
次郎起身,又認真地問,他與母親什麼時間來鄭家拜年?
鄭心清想了想說,她與父親和嫂子商量一下,回頭她會去告訴加藤子媽媽,她說幾天沒見加藤子媽媽,她也想她了。
次郎聽鄭心清這麼說,放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