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鄭心清驀地想到,在她剛回來不久,嫂子曾對說起父親把暗室裡的東西裝箱,運出去,交給酒井……她當時無心理會,現在想來,莫不是這裡面有什麼內幕?

「你……你酒井家,還看到別的古玩了嗎?比如,瓷瓶、如意之類的。」鄭廷貴也去過酒井的新居,侷限在客廳內,女兒與酒井一家相處甚好,尤其與那個加藤子媽媽,到了哪兒,如在自己家一樣兒。

「沒有,沒看到有什麼古玩。」鄭心清說到這兒,回想著:「我在日本酒井叔叔家,到看過幾件古董,加藤媽媽說是酒井叔叔從中國帶回去的。」

鄭廷貴聽女兒這麼說,他緊張的心稍鬆下來,酒井在日本的古玩,與他無關。

鄭心清:「阿瑪,你是不是懷疑你送給皇上的東西,會落在酒井叔叔的手裡吧?」

「我……我也瞎尋思,不會的,不會的,我想酒井不會是那樣的人。」鄭廷貴到不是畏懼酒井的權勢,他就是怕猜疑成為事實,那他可真連死的心都有了。

鄭心清思忖著:「我……我以後到酒井叔叔家,我留意一下。」

鄭廷貴連忙擺手,強打著精神說:「不,不用,咱們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和酒井是多年的朋友,我相信他。」

鄭心清攙著父親走出暗室,又幫父親把暗室鎖好,來到外屋,她給父親新沏上茶。從日本回來半年多了,她似乎才把心態調整過來,四年分別,她對父親及家人,都有些生疏了,言談話語,舉手投足,烙上很多日本的痕跡,她不知曉,更不以為然。現在好多了,在父親及家人面前,她漸漸恢復原有的真實面貌。

鄭廷貴:「這兩天咋沒看到次郎來呢?」

鄭心清:「他說忙,有時夜裡都不回家。」

鄭廷貴:「憲兵隊不是個好地方,酒井也是,咋能讓兒子幹那種差事兒。」

鄭心清:「他也不喜歡在那個部門,父命難違,我原以為日本家庭挺自由,現在想來,比咱們旗人的規矩都大,而且規矩還是無形的。」

鄭廷貴:「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要我看啊,有規矩總比沒規矩好,對了,你……你以前不說日本比咱們這兒好嗎?現在咋又來這麼一說?」

鄭心清笑了,她也不知為什麼會產生微妙的變化,是童年記憶的復甦,還是……她說不清。這個格格,有時說不上是懵懂,還是單純,若說像父親有時糊塗?她年齡又太小。不過,有一點,她感覺到了,她的酒井叔叔好像不大喜歡她與次郎粘在一起,在日本,酒井常駐滿洲,一兩年回去一次,對她十分疼愛,把她當為次郎的妹妹看待,對她與次郎之間沒任何限制。回到滿洲,她與次郎都大了,酒井叔叔不再把她與次郎當孩子了,要求得自然也就不同了。因次郎剛到滿洲,性情又浪漫,看什麼都新奇,鄭心清陪他四處遊玩。後來,酒井叔叔知道了,先把憲兵隊長松川好個申斥,接著大罵次郎,是紈絝子弟,不配做一名帝國軍人,多虧不知道在次郎在鄭家有畫室一事,否則,次郎就更吃不消了。有一天,鄭心清在酒井家吃過晚飯,酒井把她叫到書房,態度依然那麼和藹可親,說了幾句家常話,諸如,對新滿洲是什麼印象,比舊東北時代如何?很快話題轉至次郎身上,他不悅地說次郎雖已是名軍人,比起哥哥太郎,相差甚遠,拜託鄭心清這個做妹妹的,以後多督促次郎上進,如果次郎還是隨波逐流,讓鄭心清不要再尊次郎為哥哥,遠離次郎……

次郎遭父親訓斥後,有所收斂,與鄭心清出外遊玩的次數,減少了,漸漸兩人幾乎不出去了,白天,他在憲兵隊專心工作,晚上,有時間,便來鄭家大院的畫室作畫,對畫的痴迷程度,有增無減。

鄭廷貴:「閨女啊,你也別怪阿瑪嘮叨,我還是那句話,你是有婆家的人,以後與次郎別走得那麼近,那麼勤……」

鄭心清對次郎兄妹般的感情以然依舊,對酒井叔叔變相讓她遠離次郎的要求,她沒有答應,對自己的父親當然也是如此。

鄭廷貴:「咱不說咱是貴胄之家,在吉林市旗人裡數來數去,那也是頭幾名,這要是回到大清,你就是格格,過去的格格,出閣前,那可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進……」

鄭心清上前給父親裝了一袋煙,又划著火點上:「阿瑪,你怎麼又提起這個話茬兒,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次郎在日本那麼細心地照顧我,就像我的哥哥,我關心關心他,有什麼不行的呢?我……我們是兄妹。」

鄭廷貴:「閨女,我知道次郎對你好,可你們畢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你現在是在滿洲國,不是在日本國,咱們旗人講究的是,男女授受不親啊!」

鄭心清話說得也夠直白的了:「阿瑪,我都這麼大了,知道愛惜自己的名聲,我不會做出傷風敗俗的事情,你老放心吧,好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鄭廷貴說到這兒,突然閃出一個念頭:「閨女,你看這樣行不,次郎比你大,你一口一個哥叫著,酒井老兩口也挺喜歡你,說你是他們的女兒,哪天我請幾桌席,你正式認酒井老兩口乾爹乾媽,這樣一來,啥閒話都解了。」

鄭心清「阿瑪,你這麼做,還是不相信我呀,有這個必要嗎?」

鄭廷貴喃喃自語著:「我……我這不是想堵別人的嘴嗎!」

鄭心清不同意,但也不好與父親過多爭辯,她理解父親的心。現在不要說外人,就是家中的下人,看到她與次郎成雙入對或關在畫室裡面,都免不了交頭接耳,更何況是極顧及面子的父親。

鄭廷貴:「明堂回去,給你來信了嗎?」

鄭心清搖搖頭,記得,馬明堂在九站送她下車時,她問他會來信嗎?馬明堂沉思片刻,也是搖搖頭。她沒問原因,不過,她能猜到他不想寫信,一定因日本人侵佔了家鄉,心情壓抑所致。

鄭廷貴好多事兒看不明白,所以有時說話也就糊塗:「你說這個明堂,書也念完了,早就該回來了,他要是在家,你們把婚事辦了,安安穩穩過日子多好啊!唉!我就弄不明白,他留在北京幹啥……」

鄭心清脫口說:「可能因為北京沒日本人吧?」

鄭廷貴好多事又都是這樣,經別人提示,他才能想到正題上:

「噢,怪不得,我一跟你馬大爺兒提起明堂,他就岔開話頭,原來他跟他哥似的,煩日本人?唉!你說這是何苦的呢,你大爺兒也是,滿洲國都成立了,他還跟日本人較著勁呢!對了,明堂把他哥兩個孩子也帶走了,說是你幫送到火車上,這是咋回事兒呢?我問過你大爺兒,他也沒說為啥……」

鄭心清:「我……我也是受我嫂子所託……」

鄭廷貴:「你嫂子?」

鄭心清不知如何對父親解釋,從父親屋裡出來,她還在想著這事兒,記得送走馬明堂沒幾天,次郎問她是否帶孩子上的火車?這事兒,鄭心清始終瞞著次郎,他怎麼會知道的呢?次郎說父親提起的。至於他父親酒井還說些什麼,他沒說。不過,鄭心清能感到,她再去酒井家時,碰到酒井時,他雖還是那麼熱情,眼神卻有些異樣兒。有一天,次郎酒後,突然說了一句:滿洲人永遠不會與日本人一條心。鄭心清當時沒在意這無頭無腦的話,過後想來,次郎剛來滿洲,對滿洲人知之甚少,這話一定是父親教導他時說的。鄭心清也是個很有自尊心的姑娘,在酒井對她做過暗示後,她有意想疏遠次郎,不是在感情上,而是不想兩人過於纏綿,尤其在作畫上,她真怕酒井知道後,把次郎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帝國軍人的罪責,遷怒她的身上。那她實在是擔不起。她婉轉地勸次郎,不要再作畫了,或者少作畫,偶爾作畫,權當一個快樂的消遣方式。

次郎絕對是個叛逆者,他知道鄭心清的勸說,秉承父親之意,他說他被父親強迫進了軍校,現在又遵父命,進了憲兵隊,他不知道下一步,父親還讓他做什麼。他說他已經沒有了自我,只有作畫,聊以自慰,假如連作畫的權力,都被剝奪,在他看來,他的生命已沒有什麼意義。最後,他堅定地說,絕不放棄。

鄭心清聽次郎把話說到這份兒,她知道再勸下去徒勞無益,那麼只有盡心去幫助他了,至於會產生什麼後果,她已不去考慮了。從這點也可看出,她的心逐漸有了歸屬,對次郎的照顧,遠遠地超過妹妹對哥哥的範疇,其情感也從兄妹轉為另一種依戀,只不過她不想承認和不敢承認罷了。

次郎在鄭心清的陪伴下,遍遊吉林市周邊風光秀麗的景色和名勝古蹟,經心繪描出不少油畫,每每欣賞起來,喜不自禁,尤其得到鄭心清的稱讚,他更是興奮難抑。稍感遺憾的是,來到滿洲,脫離日本美術界朋友和氛圍,人體油畫技藝沒有一點提高,原因就是找不到人體模特,這讓他感到有點苦惱。

鄭心清在日本看過次郎作的好幾幅裸體油畫,剛開始看了,臉紅心熱,現在已不在乎了,也明白了,作這類畫需要真實的人,脫光了坐在畫家面前,即,人體模特。

次郎說要是能請或僱到人做模特,那就太美了,他說這話時似乎都有些陶醉了,大凡痴迷於作畫的人,面對著模特,整個身心都陷入美的境界中,沒有一點邪念。

鄭心清笑說,在吉林市多少錢,也請不到一個甘做模特的人,她說這話時,發現次郎眼睛盯看著她,驀地,她意識到什麼,臉騰地紅了,是的,從日本回來,她思想意識開放了,但再開放,也不會開放到那種程度。

「清子,你怎麼了?」就在這時,次郎偏偏又問了一句。

「我……我怎麼了?」鄭心清重複反問,證明她心裡被次郎看個透。

次郎始終盯視著鄭心清,這是常有的,不過,今天的眼神特殊。

鄭心清嬌嗔地問:「你看什麼呢?」

次郎:「清子,你知道嗎,你非常的漂亮,具有東方女性特有的美感。」

鄭心清與次郎相識、相知,還頭一次聽到這樣的讚美之詞,他若真以哥哥或一個男性的角度,說出這話,鄭心清當然高興,倘若他用作畫的眼睛,剝開她的衣服,那她心裡肯定不舒服。

次郎歪著頭,似乎在品評一幅畫,繼續說:「尤其你的肌理和線條,把你的骨骼都凸顯出來,給人一種……」

鄭心清嗔怪道:「你……你再胡說,我不理你了。」

次郎認真地說:「美的東西,是掩飾不住的,我……我在說我內心的感受。」

鄭心清不悅:「你不會想讓我當你的女模特吧?」

次郎一怔,連忙解釋說:「這……這怎麼可能呢?清子,你……你誤會了。」

鄭心清看著次郎這番憨態,心裡暗笑,但還是故作生氣,實為試探地說:

「你要想讓我做你的模特,我可以考慮……」

「不,不,我不會提出那種要求的。」次郎一口回絕,說明他這個作畫的人,心裡也不是純淨的。

鄭心清忍住笑問:「我為什麼不能做模特?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次郎一時語塞,藝術家的眼光也收回去了,窘迫地撓撓頭,不知說什麼好了。

鄭心清特想聽到答案,上前拉住次郎的胳膊,搖晃著:

「次郎哥,你說呀!」

次郎憋出一句話:「你……你是我妹妹,我不會讓你做模特的。」

鄭心清聽了既高興又不滿意,高興的是她願意做次郎的妹妹,不滿意的是,次郎除了把她當成妹妹,難道真的就沒想過……至於想什麼,莫非次郎與她一樣兒,隱在心裡,不輕易說出口?

次郎恢復常態:「模特是很多的,我的妹妹,只有你一個。」

鄭心清:「我……我也喜歡你做我的哥哥。」

次郎:「說到模特,我想我會找到的……」

鄭心清笑了:「你總不會去大街隨便拽一個人當你的模特吧?」

次郎也笑了,不過,笑得有些怪異。

鄭心清:「你說的是女模特?」

次郎答非所問:「清子,你別忘了,我是在憲兵隊工作。」

鄭心清想不明白憲兵隊與模特會有什麼關聯,但這話,她聽著有點冷,她想追問,次郎卻躲開這個話題。近來,鄭心清發現次郎與她在一起,包括作畫時,常無名狀的煩躁,鄭心清也不知他情緒為什麼會這樣,問他也不說。後來,有一次他無端地把畫板摔在地上,衝口說憲兵隊,不是人乾的。鄭心清這才明白,是工作給他心裡造成壓力。她對憲兵隊不太瞭解,只是見人們提起它,都噤若寒蟬,聯想到酒井說要把兒子鍛鍊成一名合格的帝國軍人,想必這憲兵隊定是個嚴酷的部門。

環境能改變人,一段時間過去,鄭心清發現次郎變了,不說與以前判若兩人,但確實變了,具體有什麼變化,為什麼變得這麼快,她也說不清,直至,她親眼目睹了一件事,似乎找到了次郎變化的原因。

這天,鄭心清想去江邊溜達,路過憲兵隊門口,突然萌發想看看次郎的念頭,他說這陣子忙,兩人好幾天沒見面。她調皮的想驗證一下,次郎到底在忙什麼。

門口的哨兵攔住鄭心清,狼一樣兒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鄭心清。

鄭心清穿戴洋氣,舉止不俗,一口純正的日本話,她說是次郎的妹妹。

哨兵絕對把鄭心清當成是日本姑娘,臉上呈出笑容,拿起電話,欲向次郎通報。

鄭心清擺手,不讓哨兵打電話,她說不想讓哥哥知道她的到來,見哨兵面有疑惑,她笑說想跟哥哥開個玩笑。

哨兵指著前面的小樓,說次郎就在那裡面辦公。

鄭心清道過謝,走進樓內,看著走廊兩邊的辦公室,不知次郎在哪一間,正要打聽,松川帶著一幫人,從外面進來,看見鄭心清一愣,主動打起招呼:

「這不是鄭……不,這不是清子小姐嗎?」

鄭心清也認出松川了,忙鞠了一躬:「您好,松川先生,我是來找次郎君的。」

松川笑說:「噢,來找次郎?見到他了嗎?」

鄭心清:「我剛來,還不知道他在不在呢。」

松川:「他在二樓,不過,這時候他不一定在辦公室……」

鄭心清失望地:「他不在?那……那我就不上樓了。」

松川沉思著:「你不妨去樓後審訊室看一看,我想這個時間他應該在那裡。」

鄭心清:「審訊室?」

松川吩咐身邊一個人,讓他帶鄭心清去見次郎。

鄭心清自語著:「看來他真的挺忙啊!」

松川詭譎地一笑:「是啊,次郎君有時候忙得連午飯都顧不得吃了……再見!」

鄭心清隨引見的人,穿過走廊,從後門出去,想松川的笑和松川的話,心有詫異。轉眼間,來到一排平房前,這種房子好個怪,鄭心清頭一次看到,房簷低矮不說,門都是鐵製的,窗戶也上著鐵條,好像裡面存放著什麼貴重的東西,怕人偷去。在一個門前,引見的人,重重地敲了幾下,裡邊探出個頭,兩人說了句話,那人開啟門,鄭心清看這陣勢心裡有些發沉,有冷森森的感覺,引見人回去了。鄭心清看那個開門的人,胖肥粗壯,隱露出胸毛,一副兇相,她都不敢正視他,後悔不該來這裡,心裡也著實同情起次郎,在這種地方做事,不壓抑才怪呢。胖子不理不睬,在前面晃走著,一聲慘叫傳來,接著是喝喊和鞭抽皮肉的聲音,鄭心清嚇得不敢往前走了,驚恐地尋視著,不知這聲音從哪兒傳來的。又是幾聲淒厲地叫喊,鄭心清毛骨悚然,身子禁不住都發抖了。

胖子回過頭,裂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了,這一笑好像是地獄中的小鬼。

鄭心清顫聲地問胖子,次郎在哪兒?

胖子說次郎就在前面不遠處的房間,皮靴踩出的動靜,都讓人驚懼。

鄭心清似乎才明白憲兵隊是什麼地方了,以前聽人們說憲兵隊是閻王殿,她還不以為然,以為是以訛傳訛,若不是親眼所見,她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胖子在一鐵門前停下,指了下門上的窗洞,示意鄭心清往裡看,在鄭心清剛欲伸頸時,他湊過來,小聲地說,次郎組長已叮囑過,這個時候不許任何人打擾,言外之意,讓鄭心清只看不能說話。鄭心清只覺胖子張嘴時,一股腐臭味襲來,但她已顧不及躲避,心中急切地想看到次郎在裡面做什麼。

室內光線很暗,開著燈,雖有些朦朧,還是能看得清。

鄭心清先看到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從背影兒鄭心清一下就辨識出是次郎,她看出次郎的胳膊在動,不知在做什麼,順著他面的朝向,往前看,頓時驚住了,她以為自己的視覺出現了問題,忙不迭揉搓著眼睛,而後又仔細看了看,映入眼簾真真的一幕,使得她的血液都凝固了……

靠著牆壁,一個女人高舉兩手,不,是被吊起雙手,頭髮已被刻意的束起,搭在左肩上,烏黑很長,垂到腰際,臉低垂著,看不清她的年齡,也看不清她的面容,身子剝得精光,肌膚閃著淡淡的光澤,最顯眼的那隆起的雙乳,儘管把她吊得只有腳尖點地,身子幾乎拉直,但那聖潔的乳房,依然挺拔著……

鄭心清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看見這麼殘忍的景象,她心跳加快,身子發冷,腿發軟,她努力地支撐著,她想看次郎面對著這個裸體女人在做什麼,不,不用看了,她就知道他在做什麼。

那個胖子日本人,貪婪地看著吊起的女人,嘴流下口水,眼裡閃著獸慾的光色。

鄭心清腦子一陣陣的暈眩,她本想喊次郎的名字,可是嗓子像塞住了什麼,怎麼也喊不出聲來……

正在專心作畫的次郎,似乎有了感應,猛然回過頭,當他發現了鄭心清,大驚失色,下意識地站起來,撞倒了畫板,發出清脆的一響。

鄭心清被震醒了,轉過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