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兩個月後,吉林市發生一件大事,日本人為此,向馬家大院施壓,熟悉馬萬川的人,不得不佩服馬萬川讓三兒子把孫子帶走,實在是太有遠見了。

這件大事就是馮佔海、馬明金率兵攻打吉林市。

去年「九一八」事變後,馮佔海被張作相任命為吉林警備司令,率部立即開赴黑龍江境內,馬明金部隨後跟進,在哈爾濱外圍與來犯的日本關東軍遭遇,激戰數日,哈爾濱失守,隊伍撤至距哈爾濱六十公里的賓縣。這時更多失散的東北軍部隊聚來,馮佔海奉命將所有部隊接收,改編為吉林抗日救國軍,並被推任總指揮。

今年六月,馮佔海率部配合原黑龍江的老東北軍,圍攻哈爾濱失利,避敵鋒芒,六月末,趁榆樹守軍空虛,馮佔海直取榆樹,得手後,與敵人打了近兩個月的拉鋸戰,九月中旬退守五常縣。

馬明金已被馮佔海任命旅長,但所帶的部隊,還是老三團。因連續作戰,沒有體整時間,隊伍也得不到擴充,所以,人們還習慣稱馬明金為團長。

這天,馮佔海把馬明金找到臨時司令部,大半年,兩人離多聚少,偶爾見面,也說不上幾句話。但兩人的感情在抗擊倭寇的戰鬥中,越來越深。

馬明金進了小院,有參謀迎上來,說馮總指揮在東屋,馬明金來到門口,喊聲報告,話音未落,馮佔海已推開門,把馬明金拉了進去。馬明金一看屋子桌子上擺著幾盤剛炒好的菜,還有一瓶酒,大聲地:

「喝,好香啊,總指揮,今天是啥日子,你這麼闊氣啊?」

馮佔海:「你旅長不上任,我總指揮也是個牌位,咱們就是聯手打小日本,以後,咱哥倆兒該咋稱呼還咋稱呼,別叫官銜,你不覺得蹩嘴呀?」

馬明金笑說:「我比你大兩歲,你要是喊我哥,這還叫軍隊了嗎?」

馮佔海:「叫哥有啥呀,你就是哥呀,嘿,說不定哪天,咱們落草為寇,到時候,論歲數排,你就是大當家的,是大哥。」

馬明金哈哈大笑:「我手下現在已剩下不到一千人,你指揮著上萬人的隊伍,這大當家還是你當吧!」

馮佔海:「你還有一千人?」

馬明金:「是啊,團的建制,要不我咋不當旅長呢!」

馮佔海臉色沉重下來:「明金啊,你還算不錯的,減員不大,其他部隊……唉!咱們人員後勤給養都得不到補充,這仗是越打越艱苦了。」

兩人對坐著,隊伍艱難之程度,從桌上的菜就可以看出來,連片肉都沒有,酒也是散裝的老白乾,大夥兒都這麼苦,長官早就取消小灶了,與士兵吃一樣的伙食。馮佔海給馬明金斟上酒,連幹了三杯,兩人自打從吉林市撒出來,幾乎都是滴酒未沾,馬明金抹了抹嘴,連聲說痛快。

馮佔海:「老兄啊,你說這仗今後怎麼打,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馬明金:「哎,這幾天我也琢磨呢,前一陣馬占山率部詐降,後來重舉義旗,給日本人以沉重打擊,現在退據黑河,日本已增兵圍剿,但那地方狹小,恐怕馬司令他們也支撐不了多久啊!」

馬占山,東北抗日名將,原是東北軍步兵第三旅長兼黑河警備司令,「九一八」事變,率兵在嫩江江橋阻擊關東軍,苦戰十六天,終因敵眾我寡,彈盡糧絕,退至海倫一帶,繼續抗敵。滿洲國成立,馬占山詐降,被溥儀任命為黑龍江省長兼滿洲國軍政部總長,僅一個月後,馬占山找藉口返回黑河,重新舉起抗日大旗,集各路人馬七千餘人,不斷出擊,給日偽軍以重創。

馮佔海:「馬占山給我來信了,希望咱們把隊伍也開到黑河一帶,說是進可攻,至於退嘛,他說實不行,就退到蘇聯。」

馬明金:「要是退入蘇聯,那不等於退出東北戰場了。」

馮佔海:「是啊,所以我在猶豫,要是進入蘇聯,再想打回來,那可不容易了,還有,現在日寇兵力比我們強,我們要是把隊伍都集中起來,正中日本人下懷,我的想法,最好是遍地開花,分散部隊,四處打擊日寇,讓日寇首尾不能相顧。」

馬明金:「對,你說得對,日本人巴不得我們大兵團作戰,我們且不可上這個當。」

馮佔海側過身子,指著牆上軍事態勢圖說:「從目前形勢上看,遼寧的抗日義勇軍,已發展近二十多萬人,當然,他們可以從關內得到一定的軍需補充,黑龍江的抗日力量,也是挺強大的,相比,咱們吉林可能因地域關係……」

馬明金:「我明白了,你是想打回吉林,對吧?」

馮佔海笑了:「按理說,我們吉林的義勇軍,人數也不少,但過於分散了,很大一部分都在黑龍江,如剛才所說,現在的態勢,不容我們大兵團作戰,所以我的意見,咱們把兵力分散開,敵人的兵力也就分散了,這對我們是有利的。」

馬明金:「你是讓我們團做先頭部隊,近期向吉林迂迴?」

馮佔海舉起杯:「聰明人,一點就透,來,再幹一個。」

半個月後,馬明金的老三團,經過簡單休整,開始向吉林境內運動。這次回擊,比不得去年撤向黑龍江,那時日本人兵力有限,只顧得佔領大城市,現在沿途除了日軍,還有大批的滿軍,而且各縣、鎮都成立傀儡政權,雖說是初級階段,基礎不牢,但也對抗日力量形成一定的危害。針對這種情況,馬明金把近千人馬,分成數股小部隊,水潑似的散開,相互間及時聯絡,如果遇到小股敵人,迅速集中優勢兵力,殲滅之,大股敵人,報告團部,由團部統一部署兵力。

馮佔海所率領的大部隊,就是本著這種戰略戰術,向吉林迂進。

吉林市周邊,在馮佔海、馬明金所部撤走後,成建制的抵抗部隊少了,但零星的抗日武裝,猶如雨後春筍發展起來。有反日山林隊、大排隊、義勇隊、大刀會、紅槍會,還有一些佔山為王的鬍子綹子,也都打出抗日旗號,四處襲擊日本關東軍和滿軍。儘管他們活動範圍,大多在山裡和鄉村,可是他們神出鬼沒,鬧得日本人不得安寧。

老三團推進到舒蘭縣境內,離法特的哈門渡口還有四十公里,那兒是通往吉林市的咽喉要道,馬明金把部隊集結起來,準備拿下渡口。這時,馮佔海派人送來信,命令馬明金繞過哈門渡口。輕裝前進,佔領距吉林市的較近的烏拉街,他另派部隊攻取哈門渡口。馬明金知道馮佔海的意圖,一是他曾駐防過烏拉街,熟悉烏拉街。二是奪取烏拉街,切斷舒蘭與吉林市的道路,哈門渡口的守軍也就孤立無援。

兵貴神速,老三團隱蔽而又迅速地撲向烏拉街。

當夜,馬明金帶領已確定主攻烏拉街的二營長鄒長生,來到鎮子外面一個土坡後,在這兒可隱約看到鎮子的輪廓。此時,已是後半夜了,漆黑一團,沒有一點動靜,鎮裡有星星點點的燈光,跡象表明,駐紮的敵人,沒有任何覺察,還在睡覺。

鄒長生說小小的的烏拉街,不在話下,隊伍人困馬乏,能不能休息一下,明天發起進攻。馬明金不同意,他說出其不意,攻其無備,趁敵人還矇在鼓裡,另外,他分析說烏拉街這一帶沒打過大仗,敵人肯定麻痺大意。而老三團這一年戰鬥接連不斷,富有經驗,雙方對比,在夜色的掩護下,要以最小的代價,拿下烏拉街。為摸清敵人具體分佈,最好抓個舌頭來。鄒長生馬上安排一個膽大心細的排長,帶兩個士兵執行任務。

不一會兒,那個排長把一個舌頭扔在馬明金面前。他說問過,這小子剛換崗,還迷迷糊糊,後聽說是老東北軍開過來了,他沒有掙扎。

馬明金開啟手電筒,照下哨兵的臉,是個年輕人,神情並沒顯得太驚恐,他掏出支菸,遞給哨兵,態度平和地問:

「既然知道我們的身份,就別害怕了,抽一口,壓壓驚。」

哨兵接過煙,手還是有點抖:「謝謝長官,我……我不害怕。」

馬明金:「這就好,你那個部分的?」

哨兵:「回長官的話,兄弟是老二十五旅三十三團的……」

馬明金:「不對呀,你們三十三團不是調守到吉林南面大長屯去了嗎?咋會在這兒呢!你是不是說謊啊?」

哨兵:「不,不,長官,我絕不敢欺騙長官,老三十三團是在大長屯,滿軍成立後,日本人怕我們譁變,把原來的老東北軍都拆散了,分散到新隊伍,我現在混飯吃這是新五團二營三連。」

馬明金:「這麼說你也是老東北軍的人了。」

哨兵:「是,我是民國十九年當的兵,敢問長官是……」

鄒長生:「問你話的是老三團的馬團長……」

哨兵下意識地往前探下頭,驚訝地:「噢,長官就是馬明……不,是馬團長?兄弟這回可真開眼了。」

馬明金:「你認識我?」

哨兵連忙搖頭,緊接著興奮地說,「九一八」歸順日本人的老東北軍中,幾乎所有的官兵都知道馮佔海和馬明金,尤其是馬明金,因為是馬家大院的大少爺,名聲更響一些。哨兵說,自隊伍被日本人分解後,並派來日本人當指導官,大夥兒都懷念在老東北軍的日子,暗地裡罵帶領他們投降的長官,相互對比,自然就稱讚有骨氣的長官,也就是馮佔海和馬明金等人。羨慕那些沒有歸降計程車兵,攤上明智的好長官……

馬明金:「兄弟,別的不多說了,你知道我們幹啥來的吧?」

哨兵:「兄弟這還不明白,你們要打烏拉街,進攻吉林。」

鄒開生笑說:「你小子還挺機靈……說說鎮子裡面的情況吧!」

哨兵撿起個小木棍,邊在地上劃邊說,鎮上有一個日本守備隊,七十多人,滿軍一個連,一百三十多人,分別駐紮在鎮口的兩個大院裡,靠外邊的院子是滿軍,他說現在基本哪個防區都是這樣,日本人駐裡面,打起仗來,滿軍首當其衝,在前面擋槍子。他把日本守備隊住的房屋畫得一清二楚。

馬明金聽哨兵說滿軍連裡有三個日本指導官,命令立即行動,怕時間長了,發現哨兵不見了,哨兵說兩個時辰換崗,一時半會兒不會被發現的。馬明金傳令把後面的機炮連拉過來,他說要集中炮火轟打裡面的院子,讓日本守備隊失去戰鬥力。隨後部隊再發起衝鋒。

哨兵見部隊散開了,攻擊在即,他來到馬明金面前,欲言又止,但還是說出來,他說連裡有一半是老東北軍弟兄,新編入計程車兵也不願意給日本人賣命,他想回去,私下串通一下,等炮一響,大夥兒都沖天上放槍,閃到一邊,這樣不但救了許多弟兄的命,也能讓攻擊部隊順利接近日本守備隊的院子,減少傷亡。

鄒長生:「兄弟,你不會……」

哨兵急了:「長官,我也是中國人,我也恨日本人,再說了,到這時候了,我還敢跟你們耍心眼兒,那不找死嗎?」

馬明金:「行,我相信你,這樣吧,你帶上我們的人,一同回去。」

哨兵興奮地:「沒說的,我回去喊一嗓子,準好使。」

馬明金叫來抓舌頭排長,讓他帶幾個人,隨哨兵潛入到滿軍住的院子,先把日本指導官幹掉,滿軍沒有日本人逼迫,更不會反抗了。

排長等人消失在夜幕裡。

馬明金來到機炮連,十多門小鋼炮,一字排開,士兵校準目標,握住炮彈,等待發射命令,突擊部隊在也前面,做好衝鋒準備。萬籟俱寂,馬明金看下手錶,剛好凌晨兩點,突然,前方傳來幾聲槍響,這是與那個排長約定,得手後發出的訊號。

機炮連長大吼一聲,士兵訓練有素,把炮彈填進炮管裡,頓時,十多顆彈光飛出去,劃過夜空,緊接著,不斷的爆炸響起,遠處一片火光,連長連連吼著,炮彈連連飛出,剛才還沉靜的大地,顫動著,燃起的火光,把周圍映得猙獰可怖。

十分鐘,炮火停止攻擊,早已運動大院附近的步兵,發起衝鋒,槍聲,喊殺聲,混雜著,猶如猛虎下山,又好像魔鬼在嘶叫。

滿軍所在的院子,士兵幾乎沒有反抗的,那個哨兵起了關鍵作用,院裡還有內崗,他領人進去,沒等內崗反應過來,槍被繳下了。他又把排長領到日本指導官的住屋,踹開門,一陣亂槍,把三個日本人打成蜂窩眼,這就是馬明金聽到的訊號。這時,有士兵驚慌失措地跑出來,哨兵大喊著,老東軍打回來了,士兵圍著哨兵,問是怎麼回事,炮彈已越過他們的頭頂,向日本守備隊砸去,哨兵忙讓大夥兒回屋躲避,不許出來。連長提著匣子槍過來,大罵哨兵擾亂軍心,他也懵頭轉向,把隨哨兵來的排長等人,當成他計程車兵,直至排長的槍口頂住他的腦袋,他癱在地上……

日本守備隊遭幾輪炮彈轟擊,死傷過半,隊長已被炸死,日本兵睡覺時都脫光了,只穿著個兜襠布,沒死的,受傷的,無頭蒼蠅似的跑出屋子,衣服褲子都沒來得及穿,一個個像退了毛的豬,在院子亂竄。有個曹長光著膀子,揮舞戰刀,嚎叫著,讓士兵拿起槍,上房,上牆抵抗。

老三團計程車兵衝到大院附近,被院門口日本兵重機槍火力給壓住了,幾個士兵倒下。衝擊隊伍停下來,暴露在開闊地上。

鄒長生聞聽隊伍受阻,立即帶三挺重機槍上去,掩護開闊地帶的隊伍,撤到安全地帶。

雙方對射著,僵持著,天就要放亮了。

馬明金已來到滿軍住的院子,這兒離守備隊的不過二百米,有人提議,調機炮連,馬明金沒同意,他是團長,知道機炮連有多少家當,剛才那幾波射擊,已打到極限。常規子彈可在戰鬥中得到補充,炮彈是打一顆少一顆,太珍貴了。但他也知道,必須儘快結束戰鬥,要是等到天亮,日本兵居高臨下,攻擊難度就更大了。驀地,他看到院子裡有架小馬車,心生一計,把俘虜的滿軍連長押過來,問有沒炸藥,連長說有,軍械庫裡有十多箱,他把鄒長生喊過來,說出他的主意。

小馬車被推過來,炸藥被搬出來,疊放到車上,用繩子捆好。上面蓋上厚厚的棉被。幾個身強力壯計程車兵,每人身上也披上兩層棉被。

鄒長生又指揮士兵把新繳獲滿軍的六挺輕機槍,架到房脊上,齊對準日本守備隊院門口沙包,加上另外三挺重機槍和數挺輕機槍,一聲令下,所有的輕重機槍一起開火,立時,子彈如暴雨般的潑向日本守備隊,瞬間,對方的火力啞巴下去了。

小馬車出來了,順著屯道,車輪滾滾,衝向前面的院門口。雖對方還有子彈射來,但打在棉被上,發出卟卟的響聲,傷不著士兵。日本兵看著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不知衝上來的是什麼龐然大物,等到醒過神來,小馬車已到院門口,士兵們拉燃導火索,轉身跑開。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火光沖天,院門被炸上天了,沙包掩體裡的日本兵被炸得血肉橫飛,連院牆都轟然倒下。趁著濃煙未散,士兵一躍而起,衝進院內。

曹長命挺大,一臉的汙血,還在叫嚷著,讓日本兵進行白刃戰,拼刺刀是日本兵的長項,但老三團也是久經沙場,儘量少與日本兵刺刀相見,搏鬥時,事先槍膛頂上子彈,未等日本兵刺刀伸過來,扳機一扣,當下就把日本兵撂倒。又是一陣槍響過後,院子裡到處是橫倒樹臥日本兵的屍體。曹長帶著十幾個還能走動,爬動的日本兵,退到一間屋裡,負隅頑抗。

老三團計程車兵,架起機槍,一陣狂射,把那個屋門,窗戶都打爛了,但裡面還有零星的子彈射出來。

鄒長生見馬明金向大院走來,迎上去,說正在結束戰鬥,還有幾個日本兵,問馬明金用不用抓活的。

馬明金一擺手:「活的?一個不要,用手榴彈往裡砸,實在不行,把房子炸塌,燒死這些王八蛋。」

鄒長生返身進院,不一會兒,那個尚存日本兵的房子,被點著了,隨著火勢的兇猛,裡面傳出日本兵的鬼哭狼嚎。

天亮了,戰鬥結整,一個日本守備隊全部被消滅,滿軍一個連悉數被俘。

全團人馬開進烏拉街,除了必要的警戒,洪大新的一營向吉林市方向,在幾公里外,設下防線,準備阻擊援敵。

三天後,另一支部隊拿下法特哈門渡口,馮佔海的大部隊開過來,從吉林市郊外的西側,向吉林市南面的小白山迂迴。

吉林市北面,也就是烏拉街方向,有松花江阻隔,東面不但環江,而且兩個制高點龍潭山和團山子,易守難攻。正南也有江水做屏障,只有西南方面,陸地與外面接壤,適合大部隊進攻。

馬明金接到馮佔海傳來的命令,留下洪大新的一個營,駐守烏拉街,其餘隊伍,立即繞行,趕赴吉林小白山,參加攻擊吉林市的戰鬥。

吉林市的日軍最高長官酒井和省主席熙洽,接到烏拉街失守訊息,剛組織好兵力,準備奪回烏拉街時,獲知馮佔海率數萬之眾,向吉林市撲來,嚇得忙收攏部隊,加強外圍防守工事,並向長春日軍發出求援。市區內,更是一片亂混,商號店鋪紛紛關門,老百姓雖心中有種無名狀的興奮,但都不敢出門,躲在家中。街道行人稀少,常有一隊隊日軍和滿軍,向郊外開去。

酒井雖未指揮過大型戰鬥,但也深諳關東軍的戰術。那就是把滿軍調往第一線,日軍在滿軍之後,設下第二道防線,這有兩個好處,戰鬥打響,前面有滿軍擋住進攻,若是滿軍消極抵抗或潰敗下來,日軍可能堵住滿軍,督戰滿軍,使得滿軍無路可退,戰則死,不戰也是死,倘若滿軍打光了,對方肯定也是損兵折將、疲憊不堪,此時,日軍再投入戰鬥,既可儲存實力,又可坐收漁利。

熙洽對酒井這個作法,頗為不滿,他的意見是把日滿編成混合部隊,同守第一道防線,說這樣才能體現同生死,共患難,以此來鼓勵滿軍士兵。還有一點他沒好意思說出口,他知道滿軍戰鬥力不強,士兵都是強徵來的,不肯賣命,與日本兵混在一起,槍響時,不至於也不敢退卻和逃跑。

酒井又搬出關東軍司令部,說方案已報請關東軍批准,不能更改。他還有一個理由是,這次進犯者意在消滅日本人,他說一旦對方攻入吉林市,不知要有多少日本人人頭落地,言外之意,日本人的命比滿人命寶貴。

「中國有句古話: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馮佔海是你的老部下,滿軍中也多是東北軍的人,兩軍對壘,雙方若投鼠忌器,化干戈為玉帛,也不是不可能的。」

熙洽聽不出酒井話中有譏諷之意,還扯著脖子喊:「兩軍交戰,各為其主,馮佔海此來,勢在必得,想不打,可能嗎?」

酒井:「既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們就別在爭執了,執行關東軍的命令吧!」

熙洽後悔前幾天留在長春不回來就好了,現在想走也走不了,即便出得城,到了長春,恐怕也得落個臨陣脫逃,關東軍怪罪下來,只怕執政溥儀都救不了他。

酒井似乎看出熙洽的心思,冷笑著:「閣下不要擔心,城破之時,為效忠天皇,我會與這個城市共存亡,不過,臨死之前,我還有一著殺手鐧,閣下想聽嗎?」

熙洽脊背有些發涼,他知道這個酒井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的。

酒井說,他已命令松川,集中憲兵隊的所有兵力,在市區人口密集的地方,一旦城破的時候,縱火殺人,他要把吉林市變成火海屍山……

熙洽打個冷戰:「你……你要屠城?」

酒井:「我記得你在去看說服馮佔海、馬明金時,也曾說過血洗吉林城,不過,我知道你那是恐嚇,你做不到,但我們關東軍視死如歸,我們能做得到。」

熙洽:「現在可是滿洲國,你不能……」

酒井:「滿洲國?哼,沒有我們大日本帝國,何來滿洲國,我們能把它扶持起來,也能把它毀掉,閣下,我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想讓你告訴你的部下,千萬不要心存幻想,想要活下去,只能與城市共存亡。」

熙洽心裡暗罵酒井,但在防禦會議上,不但色厲內荏把酒井的話複述一遍,而且擲地有聲吼著,臨陣脫逃者,就地槍決!為表示誓死守城之決心,他把心腹愛將,鄭永清、李子安等人,全部調往第一線。

…………

馬明金趕到攻城總指揮部,戰鬥已經打響了。

馮佔海把部署向馬明金做了一番介紹,如果單就隊伍人數來說,確實不少,但從整個戰局來看,兵力顯得分散了。為保證奪取吉林市,一個支隊已去佯攻蛟河縣,藉以吸引敦化的敵人,使其抽不出兵力向吉林市增援。為防遼寧方向日本援兵,也分調出兩個支隊,長春方面需重點阻擊,兵力自然更要多一些。同時,還派出數支小股部隊,切斷吉敦、吉海、吉長三條鐵路線。

馬明金:「總指揮,我們團啥時候上,你就下令吧!」

馮佔海:「你們剛打下烏拉街,還沒休息,我把你們作為預備隊了。」

馬明金:「打烏拉街,我只用一個營,傷亡不過幾個人,我們還是上吧!」

馮佔海開玩笑說:「哈哈,你怕打下吉林城,分不著洋落啊?你放心,到時候,我讓你們團第一個進城。」

馬明金笑了:「吉林市我們家商號最多,我先把我們家的商號搶了。」

馮佔海動情地:「吉林市是你的家,也是我第二故鄉啊,我來這裡快十年了……咱們要是能把吉林城拿下來,那不但鼓舞民眾計程車氣,也給日本人一個沉重的打擊。」

馬明金知道這次攻打吉林,除了補充部隊的給養,更重要的是造成一個政治效果,宣示抗日的決心,讓全中國知道,東北民眾不做亡國奴,東北民眾在戰鬥。

參謀出出入入,不時來向馮佔海報告前線的戰況。

馬明金從指揮部出來,沒有回三團暫息的小村子,而是帶著護兵和參謀,打馬奔向市區的方向,他知道打吉林市是在啃硬骨頭,老三團早晚都得上,他想提前瞭解下前線戰況,勘察下地形,做到心中有數。

沿途川流不息的隊伍,急匆匆跑步而行的,是開往前線的,渾身破爛不堪,臉帶灰煙,一身疲憊,步履艱難的是從前線換下隊伍,受傷較輕的傷兵,相互攙扶著,重傷號躺在擔架上,有的傷兵疼得不住地哀號。間或從遠處打來的冷炮,呼嘯飛來,聲音刺耳,落地爆炸,震得大地都跟著顫抖,但前行和後退一隊隊的人馬,根本無暇顧及,穿過煙塵,依然有序地奔跑著。

這些情況表明,前面打得異常慘烈和艱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