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九三一年的「九一八事變」,拉開了日本帝國主義霸佔、踐踏東北十四年的序幕。

在此之前的八月,本莊繁走馬上任關東軍司令官,立即聽取關東軍高階參板垣徵四郎和石原莞爾的關於「滿蒙」情況的彙報和作戰計劃的報告。隨即發出訓示:

「已下重大之決心……應付多變之時局,共圖伸展國運之大業……」

緊接著,本莊繁會見了關東軍的兩大支柱,第二師團長多門二郎中將和獨立守備隊司令官森連中將,並對所屬部隊巡視、檢閱了以攻擊中國軍隊為目標的軍事演習,向官兵明確發出指令:

「應主動採取斷然措施,萬一發生事變,要有必勝的決心和準備,不許稍有麻痺。」

「九一八事變」當天,本莊繁部署完畢,回到旅順關東軍司令部,至此,關東軍上下,已完全處於臨戰狀態,經過長達三年之久的精心策劃和充分準備,日本發動侵華戰爭的日子到來了。

也就在九月十八日晚上七時,關東軍守備隊川島中隊全副武裝出發了,他們以巡查南滿鐵路為名,在瀋陽城以北的東北軍第七旅駐地北大營西南約800米的地方--柳條湖村。由河本末守中尉率幾名士兵,在南滿鐵路一側的路軌下,安放上炸藥,在此之前,他們重演「皇姑屯爆炸」一幕,事先在路基邊,扔下三具穿著中國軍服的屍體,準備事後誣稱中國軍隊破壞南滿鐵路。22時20分,板垣一聲令下,河本末守點燃導火索,一聲巨響,寂靜的夜空被打破了,鐵軌和枕木飛揚起來,別看聲音很大,破壞程度不大,因為關東軍要保證這條鐵路及時修復,便於他們運輸兵力。

與此同時,板垣代表關東軍司令部,下達全面進攻的命令。關東軍立即按演習多年的《攻取奉天城計劃》,向瀋陽發起攻擊。災難開始降臨瀋陽,不,是整個東北。

當時的東北軍簡直就是群龍無首,張學良長住北平,張作相因父親病逝,早已回到老家錦州,只有東北軍參謀長榮臻在任。各兵營的旅、團長,大多回到城內家中過夜,以北大營東北軍第七營為例,官兵都在酣睡,根本沒有任何的防範意識,聽到爆炸聲,還以發生了地震,直至日軍的炮彈落入營房,牆倒屋塌,血肉橫飛,硝煙瀰漫,士兵們這才意識到,戰爭爆發了。

日軍分三路,齊頭並進,撲向瀋陽城,幾乎沒遇到任何抵抗,在十九日凌晨進入瀋陽。

這裡,我們還是說說駐在北大營的第七旅,從中可見當時瀋陽一斑。第七旅是東北軍的王牌部隊,總兵力約9700多人,而正面進攻北大營的是日軍獨立守隊第二大隊,兵力約700餘人。他們在炮兵掩護下,以坦克開路,突然襲擊。第七旅計程車兵,沒有一點準備,槍支彈藥,都鎖在庫房中,當兇殘日軍進入營區後,對手無寸計程車兵,進行屠殺,不少士兵死在床上,有計程車兵爬到樹上躲避,被日軍發現後,開槍擊斃。還有一部分士兵砸開彈藥庫,拿出槍支,倉促應戰。旅長王以哲,在瀋陽城內,給兵營打來一個電話,竟然不準抵抗,等待交涉,隨後再也聯絡不上了,不少士兵聽到這個命令,抱槍痛哭,揮拳擊壁。該旅620團團長王鐵漢,是員猛將,他及時趕到團裡,組織還擊,凌晨1時,接到參謀長榮臻電話,依舊命令不許抵抗。

王鐵漢激憤地說:「敵人侵吾國土,攻吾兵營,斯可忍,則國格、人格,全無法維持。而且現在官兵憤慨,願與北大營共存亡。敵人正在炮擊本團營房,本團官兵不能持槍待斃。」

榮臻:「立即將槍支彈藥入庫。」

王鐵漢斷然地:「敵人在炮攻之下,已逼近門前,實在無法遵命,我也不忍對士兵下達這種荒唐的命令。」

榮臻:「你為什麼不撤退?」

王鐵漢:「只奉到不抵抗,等候交涉的指示,並沒接到撤退的命令。」

榮臻:「那麼我命令你現在撤出,記住,不許抵抗,否則,你要負全部責任。」

王鐵漢還想爭執,榮臻已放下電話,氣得王鐵漢大罵這些高高在上的官僚,見日軍已攻佔半個營區,他拔出手槍,大喊著:

「弟兄們兒,對準小日本,給我往死裡打。」

士後們同仇敵愾,衝向日軍,這一個反衝鋒,擊斃日軍四十多名。

凌晨五時,上司不斷催促,王鐵漢含淚下達撤退命令,向南邊轉移。

當夜,身為中華民國海陸空副總司令兼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張學良在幹什麼呢?後來北平報紙披露,張學良正在北平的六國飯店與影星胡蝶翩翩起舞,並饋贈胡蝶十萬大洋。民國名人馬君武先生,曾為此寫了一首諷刺詩:趙四風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最當行。溫柔鄉是英雄冢,哪管東師入瀋陽。告急軍書夜半來,開場弦管又相催。瀋陽已陷休回顧,更抱阿嬌舞幾回。

當參謀急報東北情況後,張學良趕回行營,由於沒有準備,誤判情況,向東北守軍仍然下達的是不抵抗命令。後來,張學良也不得不承認:

「當時,沒想到日本軍隊會那麼做,認為日本只是利用軍事行動向我們挑釁,是我不想擴大事態,所以才下達了不抵抗的命令……我對‘九一八’事變判斷錯誤了。」

十九日六時三十分,瀋陽失陷,日軍列隊進城,當時城內尚有一萬五千多名中國警察,因接到上級「不準抵抗」的指示,在毫無戒備的狀態下,被日軍包圍,強迫繳械。一切官廳衙署先後被日軍佔領,緊要物品,悉被掠奪,各機關之首領員司,除微服逃避者,悉遭軟禁。大街小巷,一片狼藉,日軍飛機在空中盤旋掃射,裝甲車橫衝直撞,各交通路口均被封鎖,日本兵持槍盤查行人,稍有不滿和反抗者,就地槍決。郵政總局等大樓被燒,中國銀行的四千萬白銀被掠劫。僅官方資產損失,達十八億銀元以上。軍械彈藥損失更為嚴重,單就瀋陽一地,粗略統計:飛機262架。包括轟炸機、戰鬥機、偵察機、教練機,民航機。都是從意、德、法、英、美等國進口的。事變時,接到「不準飛機起飛,以免出事」。日軍佔領機場,馬上把飛機塗上「日徽」標誌,隨即升空,編入日軍行列,投入戰鬥。當時南京政府所有的軍用飛機,也不過五百餘架,且多不如東北軍的飛機先進。落入敵手的還有,各種口徑大炮及迫擊炮3019門,戰車26輛,各式機槍5864挺,步槍、手槍118206支。彈藥、被服、糧食及軍需品,不計其數。

日軍當日宣佈,土肥原賢二任奉天市長,板垣徵四郎任奉天特務機關長。

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在十九日凌時,得到日軍已基本控制瀋陽以後,立即下達「全線出擊,攻擊中國軍」的命令。並向日本軍部,請求就近調駐朝鮮日軍,越境支援東北。

很快,十九日這一天,關東軍同時佔領了南滿、安奉鐵路沿線的重要城鎮:長春、營口、田莊臺、蓋平、復縣、大石橋、海城、遼陽、鞍山、鐵嶺、開原、昌平、四平街、公主嶺、安東、鳳凰城、本溪、撫順、溝邦子等地。

在任何歷史上,在任何國家,能在一夜之間,雙方兵力極為懸殊的情況下,被敵人佔領了這麼多的城市,古今中外,唯獨「九一八事變」。

倘若單就「九一八事變」不抵抗的責任擔當來說,作為東北最高長官張學良,絕對是千古罪人。這或許也是張學良無顏面見東北父老鄉親,至死未回東北的真正原因吧!

吉林市也迎來最嚴峻的時刻,同時,也面臨著最艱難的抉擇。

張作相因父親去世,在錦州老家料理後事,榮臻趁機委任熙洽吉林省代理主席,這樣熙洽集軍政大權於一身。近兩個月,他與酒井頻繁往來,已達成了一種默契。當然了,「九一八」具體行動日期,是關東軍最高的絕密,酒井不能可告訴他的,但酒井已暗示他,近期關東軍要有「振奮人心」的舉措。讓熙洽有所準備,還說日本絕對不會虧待熙洽的。熙洽知道酒井是特務,並不完全聽信酒井的話,兩人之間,就是相互利用。拋開酒井,熙洽與關東軍的高層,還有其他的接觸渠道。比如,關東軍第二師團長多門二郎中將,此人是熙洽在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教官。在校期間,多門二郎就頗看重熙洽,各懷鬼胎,建立了所謂的師生之誼。多門二郎來到東北,熙洽曾數次去拜望這個老師,平日裡也多有書信往來。三天前,他還接到多門二郎的信,在信中教導、暗示熙洽在關乎於國家的前途上,不要辜負他的希望。

「九一八」的當夜,酒井接到關東軍司令部的指示,神情激昂地來到公署,剛好熙洽趕到辦公室,接聽完瀋陽東北軍參謀長榮臻的電話。

「參謀長閣下,我們所盼望的光輝時刻已經到來了,讓我們一起迎接這個偉大的日子吧!」

熙洽冷著臉:「是你們的光輝和偉大的日子,不是我的。」

酒井一愣:「閣下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熙洽畢竟是東北軍的高官,想到自己所供職的部隊,摧枯拉朽般地被關東軍打得一敗塗地,他心裡也不是個滋味。

酒井:「閣下,我們之間,不,是您與大日本關東軍之間,早已有言在先,若有重大事變,您將與關東軍保持一致,我一直認為,您是個言而有信的將軍。」

熙洽在電話裡,已接到榮臻「如遇日軍襲擾,不準抵抗,等待交涉」的命令,他也表示會執行這個命令,只是他看不慣酒井的舉止做派,昨天還彬彬有禮,眼下竟如此驕橫。

酒井:「據我所知,東北軍的上層,已下達不許抵抗的命令,閣下沒有接到嗎?」

熙洽硬邦邦地:「接到了又咋樣兒?」

酒井疑惑地:「閣下,那您這是……」

熙洽:「中國有句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知道是啥意思嗎?」

酒井一驚,他知道熙洽這個人性情反覆無常,所以近幾天,他幾乎寸步不離,一是不停的灌輸,二就是監督,生怕到了關鍵時刻,熙洽有變,現在聽熙洽這話,恐怕……如果熙洽真的變卦,不要說關東軍的計劃受到破壞,自己的生命,也危在旦夕,想到這兒,他打個冷戰,腦門也流下汗,掏出手帕,擦拭著。

熙洽就是想打打酒井的銳氣,見目的達到了,他哈哈地大笑起來:

「酒井先生,放心吧,孰輕孰重,我還是能掂量出來的,一切按咱們事先商定的執行。」

酒井長舒出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心裡罵了一句:八格牙路!

熙洽:「你們領事石射先生呢?」

石射豬太郎是日本駐吉林的總領事,與熙洽也算是好朋友,但此人平庸,官僚十足,沒有軍方背景,所以,領事館的很多事情,都操縱在酒井手裡。

酒井:「石射先生在領事館內,隨時接聽關東軍司令部指示,走不開……」

熙洽:「這麼說,啥事兒還得咱們商量著辦了?」

酒井不敢再咄咄逼人了:「我願意聽從閣下的命令,做好您的參謀。」

熙洽走到牆上軍事態勢圖前,拉開幔布,這張圖酒井早就想看到,熙洽也是很有心計的,知道與日本人合作,不能和盤托出,怕失去籌碼,所以沒答應酒井,現在到了攤牌的時刻,已經無所謂了,他邊點指著兵力分佈圖,邊說出他的打算。這一夜,瀋陽是鬧翻了天,但吉林是平靜的,沒有任何戰爭跡象。因為有他與酒井事先的約定,吉林市附近的日軍鐵道守備隊,沒有采取行動。所以,榮臻命令先不下達,以防生出事端。天亮後,讓吉林市內的部隊撤過鬆花江,並按東北軍的老規矩,將槍彈入庫,視情況召開軍政長官會議,也就是說,儘量拖延時間,等待關東軍的主力部隊到來……

酒井恭維地:「閣下不愧是參謀長,佈置得如此周密,令人佩服,我當立即向關東軍司令部報告。」

熙洽:「酒井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我們東北軍計程車兵,也挺蠍虎,不好擺弄,你和你們的領事館的人,多加小心,別中了黑槍。」

酒井:「謝謝閣下的關懷,我們領事事館已做好相應準備和防範,不過,我想有您坐鎮,吉林市不會出現混亂的局面,我……不,是關東軍對您有充分的信心。」

十九日,不要說吉林市的百姓,就是吉林市的駐軍中下級軍官及士兵,還不知道已發生了「九一八事變」。政府和高階軍官,已從不同的渠道知道瀋陽陷入敵手。

馬明金早晨在家裡剛起來,護兵跑來,他住在小客廳旁邊的屋子,小客廳內有電話,他說衛隊團團長馮佔海讓馬明金接電話,馬明金有不祥之感,若沒有什麼急事、要事,馮佔海是不會在這個時間來電話的,他快步來到小客廳,拿起聽筒。

馮佔海第一句話就是:「明金,完了,瀋陽完了,關東軍正在攻打瀋陽,瀋陽完了……」

馬明金腦子轟的一下,似乎不相信自己耳朵:「啊,你……你再說一遍……」

馮佔海說他現在永吉團部,半小時前接到駐紮在瀋陽外圍軍中朋友電話,說瀋陽全城失守,他們已奉命向錦州撤退,還說這不是一般的軍事衝突。馮佔海馬上給公署掛電話,值班參謀說沒有異常,也沒接到任何命令。馮佔海說要找熙洽,參謀說找不到。其實這時熙洽與酒井正在公署,已下令封鎖訊息。馮佔海又向瀋陽長官公署掛電話,先是沒人接聽,後來線路徹底地斷了。

馬明金還抱著一絲僥倖:「能不能是誤傳?瀋陽那麼多的部隊,單第七旅就上萬人,不可能讓關東軍佔了上風啊!」

馮佔海:「我給瀋陽幾個朋友掛電話,都沒掛通,種種跡象表明,瀋陽確實失守了,明金,你趕快回團裡,咱們不能讓日本人鑽了空子,隨時聯絡……」

馬明金放下電話,怔然著,儘管他早有預感,可是當預感變成現實,他還是接受不了。

馬萬川:「咋的了,是不是日本人動手了?」

馬明金不知道父親什麼時候,已站在他的身後,他轉過身,失神地點點頭。

馬萬川:「唉!這是早晚的事兒啊……」

馬明金不敢再多想了:「爹,我得回團裡了,備馬!」

護兵在外面回話,說馬在院外備好了。

馬明金顧不得再與父親說什麼,轉身就走,剛要出門,被父親叫住了。

馬萬川臉色凝重地:「明金啊,我總感覺這次小日本是來者不善啊,天下大不大亂,我不敢說,肯定是不會太平了,我要對你說的是,咱們既然當兵了,那就得有個當兵的樣子,不能讓小日本看扁了咱們。」

馬明金聽到父親這話,心裡一熱,他不想讓父親心情太沉重:

「爹,你別太擔心,也許事情不會那麼糟,真的打起來,你兒子不會當孬種,更不會給你老丟臉。」

馬萬川:「倒退三十年,你爹也會跟你一樣兒的……」

馬明金:「要是有啥訊息,我馬上回來告訴你老的,跟我娘說一聲,別擔心我。」

馬萬川擺下手,示意兒子走吧。

馬明金怎麼也沒想到,這一走,很難再回來了,不,就是回來,也是面目全非,天地鉅變了……

清乾隆爺北巡,來到吉林市,站在郊外歡喜嶺上,遙指笑說:銅邦鐵底松花江,此乃太平之地。吉林市的老百姓,一直傳頌這句話,併為居住此地引以為豪。皇帝的金口玉言,真的那麼靈驗?吉林市真的能永世太平嗎?

馬明金回到團部,立即下令所屬部隊,做好戰鬥準備,沒有明確任務,也沒有對屬下說明事由,一因為瀋陽方面的訊息,沒有最後核實,二是還沒接到公署的命令。他本人不敢離開團部一步,雖臉色顯得平靜,其實心急如焚。半年前,張作相已把三團變成公署直接指揮,與原來的旅部脫離了關係。他往公署打電話,參謀處說熙洽不在公署,他打電話找妹夫鄭永清,也找不到。只能隨時與馮佔海互通訊息。他對馮佔海說,在這個時候,熙洽隱而不見,令人生疑。馮佔海說他想往錦州打電話,請示張作相,電話先是打不通,後來公署機要處說接到命令,外線電話全部切斷。馬明金分析說,公署這個動作太反常,他暗示馮佔海通電話時要注意。

快到中午,公署終於來了電話,是熙洽親自打來的,他平時見到馬明金就沒有好臉色,這次態度更是嚴厲,命令:松花江以東的隊伍,原地不動,不許進入市內,市區的隊伍,全部開到龍潭山待命。槍械彈藥入庫,派人嚴加看管。

馬明金急了:「參謀長,人槍分離,遇到敵人咋辦?」

熙洽:「敵人,誰是敵人?」

馬明金衝口而出:「日本人啊,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

熙洽:「胡說,你再胡說,擾亂軍心,我撤你的職。」

馬明金:「參謀長……」

熙洽厲聲地:「執行命令!」

馬明金憤慨地放下電話,萬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樣的命令,他與馮佔海對熙洽的懷疑,是正確的。熙洽肯定與日本人有勾結。下一步該怎麼辦呢?眼前這個命令,是執行還是拒絕呢?就在這時,李子安來了,他的營住在東大營,這是熙洽親自安排的。他說剛接到公署電話,讓其部隊,馬上開到龍潭山,還不許帶槍械。熙洽把命令下到營級,這更說明問題。

李子安:「團長,我已命令部隊集結了,一個小時後出發。」

馬明金:「把槍支彈藥全員配足,還有,重武器也帶上。」

李子安一愣,這是一級戰鬥準備,他猶豫不決了。

馬明金:「我的話說得不明白嗎?」

李子安:「團長,公署熙參謀長的命令是……」

馬明金:「我是團長,你執行我的命令就是了,有事兒,我對公署負責。」

李子安見馬明金臉色鐵青,不敢再說什麼,應聲出去。

下午,長春被關東軍佔領的訊息,傳過來了,熙洽與儼然已成為公署長官的酒井商量,應召開會議,簡單通報瀋陽、長春之情況,把榮臻的命令傳達下去,穩住軍官,防止發生兵變。酒井說,他已得到情報,東大營的部隊開拔時,均攜帶武器。這讓熙洽大吃一驚,馬上聯絡李子安,但部隊在運動中,聯絡不上。想不到的是,這麼一個情報,酒井都掌握手中,熙洽感到驚懼。酒井還提出,開會時,若有人敢反抗,拒不執行命令,應就地撤職,軟禁起來。熙洽想不表態也不行了,不到一天的工夫,他已自然不自然聽命於酒井了,長春都落在日軍手裡,這就意味著兵臨城下,他沒有過多抗衡的砝碼了,還好,酒井也挺知趣,挺大度,對熙洽還算挺恭敬。

晚七時--開會的時間也是酒井定下的。省公署內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省政府幾位熙洽親點的大員,來到會議室。但更多是的身著軍服的軍官,熙洽命令駐吉林市團級以上軍官,悉數參加。

馬明金帶四個護兵,在公署門前下了馬,警衛人員示意護兵不許進入樓內,都到側房等待,這在馬明金預料之中,剛好馮佔海也到了,馬明金待馮佔海走近,兩人並肩向裡走著,不動聲色,小聲地說著話。

馮佔海:「氣氛不對呀,熙洽不露面便罷,露面就來個下馬威。」

馬明金:「我看這些崗哨都是生面孔,原來公署不是歸你們衛隊團嗎?」

馮佔海:「我們被撒換下有一個多月了,現在衛隊都是從熙洽嫡系的軍官教導隊調來的……哎,你說熙洽會不會跟咱們翻臉啊?」

馬明金:「難說,還是小心為妙,儘量別跟他發生正面衝突。」

馮佔海:「危難之時,不能聽他一個人的擺佈,該說的還得說,我就不信輔帥提拔這些人,都能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