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安被酒精麻痺的大腦,只有一個潛意識在提醒他,那就是他以前對徐蘭香和顏悅色、好話說盡,今晚,他要硬起來,徹底地硬起來。
徐蘭香在想,如何能勸走李子安,她不想鬧僵了,即便有槍在手,也有一定的危險性。
李子安不想再說什麼,也沒有什麼可說的,醉眼看花花更豔,這個令他魂牽夢縈的姑娘,把他的心都攪碎了,就是沒有酒的作用力,在這個充滿粉香的屋內,男人的本能與獸慾溶在一起,化成一股烈焰,噴發出來,他猛地站起來,堅定走上前。
徐蘭香只退一步,站定,她知道沒有退路,厲聲地:
「李子安,你想幹啥?」
李子安沒有說話,呼吸越來越重,來到徐蘭香面前,張開雙臂,剛要合攏,愣住了。
徐蘭香已掏出手槍,頂住李子安的眉心:「你敢動我一手指頭,我把你的腦袋穿個洞。」
李子安驚愕過後,稍有些清醒,但事情到了這步,他若像烏龜縮回頭,恐怕永遠都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你……你開槍吧,我是不會退後的,除非你打死我。」
徐蘭香:「你別逼我,我……我知道你喝多了,你現在離開,我就當啥事兒也沒發生過。」
李子安笑了,笑得挺苦:「蘭香,我……我真的想娶你……」
徐蘭香:「我不想聽,你馬上給我離開這裡。」
李子安畢竟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他在說話的同時,瞅準機會,身子一側,手向上一擋,順勢抓住徐蘭香握槍的手,用力的一擰,徐蘭香疼得鬆開手,槍掉在地上。她還想掙扎,身子已被李子安摟住,徐蘭香也夠潑辣,照李子安的肩膀咬了一口,李子安也顧不得疼痛,把徐蘭香壓在桌子上,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把徐蘭香……
徐蘭香的前衣襟被撕開了,白白的胸脯露出來了,後腰頂在桌邊,又酸又痛,她全然不顧,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只有一個念頭,保住最珍貴的東西,不惜用生命,想到這兒,她猛一揚頭,撞在李子安的下巴上,疼得李子安向後一躲,徐蘭香騰出手,摸到桌子上的一個搪瓷杯,裡面盛著滿滿的水,她抓住,掄起來,狠狠砸在李子安的臉上。
李子安大叫一聲,捂住眼睛,跌坐在地上,水順著臉,流了下來。
徐蘭香沒有跑,她快速彎腰,撿起手槍,她真的氣急了,衝李子安坐的地方,「啪啪啪」連開三槍,還好,她的本意不想打死李子安,子彈都射入李子安身邊的地板中。
李子安被槍打、水澆,老白乾的作用全沒了,徹底醒過來了。
徐蘭香氣喘吁吁地罵道:「李子安,你不是人,你是個畜生,你給我滾!」
李子安捂著臉,如同落湯雞似的,好不懊喪,好不可憐。
徐蘭香厲聲地:「滾!」
李子安站起來,搖晃著,走了出去……
這一切,馬明金都不知道,在後來的日子裡,徐蘭香也沒告訴他,大概徐蘭香想到李子安是個男人,不想把他傷害得那麼深。他去李子安的三營巡察,發現李子安眼眶青紫,額頭還有個包,問詢時,李子安支吾說撞門上了。馬明金怎麼也想不到,這是徐蘭香留給李子安的印跡。也是個巧,馬明金去三營的第二天,他在團部接到徐蘭香的電話,冷不丁一聽那幾乎陌生,又絕對熟悉的聲音,他愣住了,沒有任何寒暄,對方以長官的口吻命令他,馬上去「西春發」二樓的一個包廂,他還在猶豫,對方冷冷地說,若是不去,讓他後悔一輩子。而後便結束通話電話。馬明金怔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大半年沒見到徐蘭香,其間在公署碰到,也形同路人,他想禮貌打個招呼,徐蘭香視而不見。起初,馬明金心裡也很不好受,他沒對任何人說起的是,徐蘭香的影像已銘刻在他心底處,想忘是忘不了的。只是他努力抑制,儘量不去想她而已。見徐蘭香對他這個態度,他知道把徐蘭香傷得太深了,想彌合已經晚了,不,他沒想彌合。他一直認為,他與李子安及徐蘭香三人,他退出來,最合適的。況且,他已對徐蘭香作出表明態度,再摻和進去,那不是男人所為。好在隨著時間的推移,刻意的迴避,他與徐蘭香在客觀上,確實地疏遠了……可是突如其來的電話,又讓馬明金的思維,陷入混亂,去,還是不去?徐蘭香所說的後悔一輩子,這話挺嚇人,是的,他自身沒有什麼後悔的,可是徐蘭香要是出現意外,他不後悔嗎?
「西春發」二樓跑堂的,見馬明金上來,忙迎過去,前引,說徐小姐已在包廂等候,門開啟了,馬明金進去,一抬頭愣住了。
李子安青腫的眼睛稍有驚色,連忙站起來,敬禮,喊了聲團長。
徐蘭香坐在李子安身邊,頗不友好的掃視馬明金一下,垂下眼簾。
馬明金從沒經過這麼尷尬的場面,一向穩重的他,竟顯得侷促不安,進退兩難。
李子安:「徐小姐說還有一個客人,我……我沒想到是團長。」
馬明金:「噢,我也是接到徐小姐突然打來的電話,沒想到……徐小姐,要是沒啥事兒,我先告退了。」
徐蘭香說話還是那麼冷:「你走了,別後悔。」
馬明金莫名其妙,不過,真的沒走,他想打破這種尷尬的氣氛,坐下來:
「也是啊,好長時間沒見到徐小姐了,李營長也在,今天我做東,請你們二位吃頓便飯。」
李子安:「不敢,不敢,團長,我做東。」
徐蘭香:「馬團長這麼大方,我先謝謝你了。」
菜上齊了,酒也斟滿了,徐蘭香擺擺手,跑堂的退出去,關上門。
馬明金端起酒杯,想說句話,又不知說什麼好,心中對徐蘭香有些懊惱,猜不出她到底想做什麼。
徐蘭香:「馬團長,你不說提酒嗎?咋不提酒了?你要是不提,我提了?」
馬明金:「好,好,徐小姐提酒,我跟子安肯定幹了。」
李子安端著酒杯,像個受氣的丫環,始終不敢正眼看徐蘭香,大概被那搪瓷杯打得嚇破膽了。
徐蘭香伸過手與馬明金、李子安杯子相碰,而後一飲而盡,確實豪爽。
馬明金、李子安緊隨其後,亮出空杯。
三人都心不在焉,品不出酒味,同覺得一個苦。
徐蘭香切入正題,看得出,作為一個姑娘,說出這種話,那也是下了相當大的決心:
「我今天把你們二位約來,是因為我遇到了一個天大的難事兒,請你們幫個忙,給我出個主意,看看這事兒該咋辦好,說心裡話,你們二位都是男子漢,又都是軍人,我非常地敬重你們……」
馬明金與李子安相互看一眼,最後目光還是集中在徐蘭香身上。
徐蘭香:「李營長,我先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我知道你發過誓,非我不娶。可我不止一次對你說過,我心中真的沒有你。馬團長,你也不要看不起我,我今天在這兒沖天發誓,今生非你不嫁。人都說,婚姻大事,你情我願,可我卻……二位長官,我的話說得夠明白了吧?你們說該咋辦吧!」
馬明金愕然,如坐針氈,李子安木然,猶如掉進冰窖,從心往外透著涼。
徐蘭香心中想好了一套話,但面對兩個男人,她也慌亂,好在意願已完全表達出來,她抓起酒瓶,手有些顫抖,給自己倒了一杯,閉上眼睛,喝了下去。
李子安臉色蒼白,身子搖擺著,走了出去……
馬明金與徐蘭香和好如初,不,確切地說,感情更進了一步。好歸好,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原因很簡單,馬明金沒時間想這事兒。也許是直覺,也許是幻覺,他總感到好像有一大難即將降臨,具體是什麼大難,他也說不清。父親提示,妹妹相勸,他都沒有應允。徐蘭香倒不急,反正她對馬明金表明心跡後,已把自己看成是馬明金的人。至於大婚,在她看來,就是一種形式。馬明玉和她開玩笑時,提起這事兒,她到沒顯得羞怯,連聲說不忙,隨後脆笑說她沒有玩夠呢,馬明玉說她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姑娘,但後來發生的一件事,足以證明,她長大了……
八月末的一天,徐蘭香約馬明金去郊外賽馬,她剛學會騎馬,特別喜歡在野外,躍馬揚鞭,展示她快樂的天性。馬明金因團裡有點瑣事,想推脫不去。徐蘭香詭秘地說有話要對他說,馬明金想到什麼。那天馮佔海說讓徐蘭香注意下熙洽,馬明金怕徐蘭香不慎,露出馬腳,後來,他還是有意無意對徐蘭香提起這事兒,徐蘭香爽快答應,見徐蘭香這番神情,莫非徐蘭香打探到什麼情況?
兩人在渡口乘船,到了松花江的東岸,騎上馬,很快來到龍潭山後,這裡有片開闊地,特適於縱馬賓士,徐蘭香穿著緊身的衣服,黑皮靴,頭髮後攏著,髮根用花手帕扎束,搖動馬鞭,洋溢青春活力。馬明金一貫是軍服,騎在馬上,挺直腰板,勒緊韁繩,馬的前蹄奮起,咴咴一叫,更增添他的陽剛之氣。與每次賽跑一樣兒,還沒等馬明金髮出口令,徐蘭香已縱馬竄了出去。馬明金只要稍揮下鞭,便能一馬當先,但他已習慣緊隨其後,徐蘭香一個姑娘家,爭強好勝是正常的,他若不暗裡相讓,也太沒有風度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徐蘭香在前邊停下來,勒轉過馬頭,看著落後有百米的馬明金,笑喊道:
「我的馬團長,咋樣兒,認輸了吧?」
馬明金來到近前,笑說:「你的騎術不錯,可別忘了我是你師傅。」
徐蘭香調皮地:「說不定過一陣子,我就當你師傅了,你要不服,咱們再跑一次。」
馬明金:「馬都出汗了,你不累,也得讓馬歇歇呀!」
徐蘭香指著旁邊的小樹林:「咱們到哪兒坐一會兒吧!」
兩人下馬,來到樹林邊,鬆開韁繩,讓馬啃著青草。
馬明金:「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啥事兒,說吧!」
徐蘭香一怔:「我……我就想讓你陪我出來玩玩,沒啥事兒啊!」
馬明金:「唉!我還以為……你呀,你,還是小,腦子不裝事兒啊,我讓你注意下熙洽,你忘了?」
徐蘭香:「噢,你說這事兒啊,我問我姐了,她說前兩天,熙洽跟酒井喝酒回來了,磨磨叨叨的,一個勁兒罵酒井……」
馬明金:「罵酒井,不會吧?」
徐蘭香:「我也納悶,他罵酒井榦啥,後來,我讓我姐追問熙洽,熙洽只說酒井有來頭,得罪不起,再啥也不說了,明金哥,熙洽與酒井有沒有來往,跟咱們有啥關係?要不哪天我把熙洽灌醉了,套套他的話?」
馬明金忙說:「不,這可不行,你不是他的對手……我和馮團長對他也只是個懷疑,犯不上冒這個險。」
徐蘭香:「明金哥,我聽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幹啥。」
馬明金笑了,徐蘭香之所以能佔據他的心,最主要就是她的單純可愛,他雖三十多歲,卻顯得特別的老成,心事重重,與徐蘭香在一起,受她薰陶,無憂無慮,快樂無比,好像又回到少年時代。
徐蘭香向一邊走去,馬明金跟隨著,徐蘭香吃吃地笑了,馬明金也沒明白過來,徐蘭香在一窪處蹲下來,馬明金隱約可見徐蘭香的頭髮,才意識到什麼,轉身回走。徐蘭香小解出來,不見了馬明金身影,她格格地笑起來,沒喊馬明金,選了一塊朝陽的草地上,坐下來。
八月的陽光,稱不上驕陽似火,但照在人的身上,非常的溫暖。
徐蘭香順勢躺在草地上,仰望著湛藍的天空,朵朵的白雲,心中愜意,想得自然也多,是思緒隨著雲朵飄遠了,還是故意不想應聲,聽到馬明金喊她,她閉上眼睛……
馬明金走過來,看見仰面而臥的徐蘭香,尤其是看到那高聳的胸部,他忙收回眼,想離開,又擔心徐蘭香睡著了著涼,遲疑一下,脫下上衣,放輕腳步,來到徐蘭香身邊,把衣服輕輕地蓋在徐蘭香身上。
徐蘭香以為馬明金會挨著她坐下,甚至會……可她覺察出馬明金向後退去,身與心升騰異樣的渴望,令她不由自主地輕喚著:
「明金哥……」
馬明金:「噢,你……眯會兒吧!」
徐蘭香柔聲地:「你坐呀!」
馬明金悄沒聲地坐下。
徐蘭香沒睜眼,感覺到馬明金已坐下了,她怦然心動,想自己是一個姑娘,不懂男女之愛,即便懂,也是羞赧的。可一個娶過妻生過子的男人,竟然如此膽小如鼠,她感到不解,不過,也正是這種男人,才值得她以身相許。
馬明金還是第一次與徐蘭香一臥一坐,離得這麼近,若說他心靜如水,不現實。他之所以能控制自己,是他把徐蘭香看得極為聖潔,他不想用粗魯玷辱這聖潔,他要等待著兩情相悅、真正地成為她的丈夫,他才配享受那美好的一刻。
徐蘭香沒想得那麼多,那麼遠,此時此刻,只想讓身邊這個男人抱住她,不想這個男人卻如一根木樁,好吧,既然木樁不會動,她可以……她的天真和單純,或許就體現在這裡,她決意讓自己進入夢中的角色,而後……她伸出手,準確無誤會拉住身邊男人的手,把它按放在滾熱的胸前……
馬明金一愣,不,應當說一驚,他想抽回手,卻被緊緊握住。
徐蘭香已把那隻溫熱的大手,插入胸口,當貼緊在自己的乳峰時,她的心一陣的顫慄,身子有股暖流,此刻,有一種說不出的慾望,那就是投入這個男人的懷中,同時,禁不住地發出呻吟,並喃喃地:
「明金哥,抱……抱我……」
馬明金不由自主的附下身,但就在他嘴湊近那紅紅的臉龐時,他身子一抖,清醒了,並且迅速地把手也抽出來,連聲地:
「不,不,蘭香,不能這樣……」
徐蘭香被馬明金這個反常的動作和話語弄醒了,睜開眼睛,坐起來,慢慢地掩住基本全開的胸衣,低垂著頭:
「明金哥,你……你咋的了……」
馬明金不知是因為緊張啊,還是腦海深處有著某種鉻印,竟脫口說出這樣一句話:
「蘭香,我不想你成為你姐姐那樣的人。」
徐蘭香身子一震,彷彿被鞭子抽了,錯愕地看著馬明金,嘴唇哆嗦著:
「你……你說啥,你……你再說一遍……」
馬明金話一齣口,就知道說錯了,他想解釋又不知如何解釋,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徐蘭香猛地站起來,怒視著馬明金,姐姐不但是她的親人,更是她生命的組成部分,其重要程度,比得過任何人,包括馬明金:
「你……你敢埋汰我姐,噢,我才明白,原來我們姐倆兒在你眼中是那樣的人,怪不得你對我……」
馬明金攤開雙手,有口難辯:「蘭香,你聽我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徐蘭香淚流了下來,她馬上擦乾,定定地看著馬明金:「我誰也不怪,是我不知好歹,是我高攀你了……」
馬明金上前拉住徐蘭香的手:「蘭香,我……」
徐蘭香摔開馬明金的手:「別碰我,我賤,我們姐倆兒都是賤女人……」
馬明金:「蘭香……」
徐蘭香轉身跑開了,馬明金欲追,但跑了幾步,知道也追不回來,狠狠地捶下自己的頭,蹲在地上。
馬蹄聲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