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明滿來了,坐在床邊,握住哥哥的手,哽咽無語,暗自落淚。
馬明金對自己的弟弟,根本不會想得那麼多,更不會猜疑什麼,他拉住弟弟的手,笑了笑說:
「多大了,還掉眼淚,你不都看到了,哥沒事兒。」
馬明滿聽了這話,心中更加愧疚了,不敢看看哥哥了。
馬明玉:「哥,你受傷,可把明滿嚇壞了,那天來看你,身子嚇得直哆嗦。」
馬明金:「你還不知道,他小時候就膽小,我記得他都十一二歲了,大院熄了燈,他從上房到下屋都不敢去,明滿啊,等再打仗的時候,我非把你拽去,練練你的膽子。」
屋內的人都笑了。
馬明滿勉強地笑了:「哥,你想吃啥,我出去給你買,我跟娘說了,這幾天,給你送飯的活兒,我包了。」
半個月後,馬明金離開醫院,回家靜養,醫生每天去馬家大院給馬明金換藥。張作相專門派人送來花籃,還有慰問金,錢不在多少,表示張作相的關懷和掛念。馮佔海前來看望,這是馬明金最想看到的人,兩人是朋友,有共同語言,幾句話說過,自然進入正題。
馮佔海:「副司令已斷定,是日本人想暗殺你,苦於沒有證據,唉!依他老人家的脾氣,真想跟日本人會會氣,可是……你也能想到,熙參謀長,那就是個和事佬,他一打破頭歇,啥事兒都別想幹成。」
馬明金:「熙參謀長對我早有成見,指著他給我出頭,不可能的事兒。」
馮佔海:「前幾天,日本領事有事要見副司令,副司令推說身體不適沒見,第二天,他又來了,副司令還是沒見,讓那小子連吃兩次閉門羹。」
馬明金:「副司令對我真是恩重如山啊,我身子不便,你見到副司令,替我捎個話,就說我馬明金這輩子跟定副司令,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兩人又說到東北現狀,對日本人勢力日漸膨脹,深感擔憂。但兩人身為中級軍官,也只有無奈和聽從命令。
徐蘭香隔三差五來到大院,可能是來得次數多了,她似乎把大院當成自己的家了,大院的人似乎也把她當成馬家的人了,就說明金娘吧,幾天見不著徐蘭香,便不住叨唸。馬明玉跟娘開玩笑說,徐蘭香還不是馬家的兒媳婦。明金娘自信地說,現在不是,早晚得是。
熙洽知道「小姨子」常往馬家跑,大為不快,讓大老徐管束一下,還說若再不聽勸,就把她攆回家,不讓在軍需處幹了。大老徐自然袒護妹妹,說馬明金只是妹妹的好朋友,沒有別的特殊關係。說到不讓妹妹在軍需處做事,大老徐軟中帶硬說,她們姐妹是背靠熙洽這棵大樹,但也不會在一棵樹吊死,她說她的命都系在妹妹身上了,要是妹妹不開心,她還有什麼可在乎的?熙洽聽了這話,直撓頭,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他還算不上英雄。硬的不行,那隻能來軟的。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尋思,蘭香這麼大姑娘了,總往人家跑,弄出點事兒,那可咋整啊!」
大老徐:「我妹妹比我有心眼兒,吃不著虧呀!哪兒像我,傻狍子一個,不清不白地跟了人家,天天伺候著人家,到頭兒來,還沒落個好。」
熙洽聽了這旁敲側擊的話,不悅地:「我對你還咋的,跟我那幾個姨太太,不,就是跟大太太比,你差啥?你就偷著樂吧!」
大老徐:「哎,你這麼說我可不願意聽,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覺得吃虧了,咱們倆兒兩不欠,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沒認識你,我們姐倆兒也沒餓死。」
熙洽:「你……你這老孃們兒,你就歪吧,咱們這兒說蘭香的事兒呢,咋扯上咱倆兒……我也是為蘭香好,別的不說,我要是不把蘭香當小姨子看,能把李子安介紹給她嗎?李子安不比馬明金強百倍啊,那馬明金有過老婆,又有兩個孩子,是,馬家是有錢,咱蘭香也不差呀,長得好,歲數也好,給馬明金填房,那……那不太虧了?反正我是為你們姐妹考慮,你們要是不知好歹,我還不管了呢!」
大老徐相信熙洽是出於好心,她何嘗不希望妹妹能找個好婆家,可是妹妹太任性了,為她與馬明金的事兒,她沒少跟妹妹費口舌,妹妹說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不會聽熙洽的安排,也不會委曲求全聽姐姐的。大老徐擰不過妹妹,其實,她也知道,以妹妹的條件來說,若與馬家匹配,根本談不上門當戶對,要是妹妹真的能如願嫁給馬明金,她也高興,但是,世面的事兒,她見得多了,拋開馬家大院,單就馬明金來說,團長之職,在尋常百姓眼裡,那還了得?而在她看來,這些做官,那個不是三妻四妾?她怕妹妹給馬明金做了填房,有一天,馬明金喜新厭舊,妹妹可有苦吃了。
徐蘭香斷然地說:「姐,你放心,馬明金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大老徐:「你歲數小,又不定性,我怕有一天……」
徐蘭香:「我知道我歲數小,我……我也沒說現在就嫁給他呀!」
大老徐:「我是說,馬家是大戶人家,規矩多,你這個性子,人來瘋似的,真嫁過去,公婆能看上你呀?」
徐蘭香:「我嫁給馬明金,也沒嫁給他們的家,看不上我能咋的?不過,話說回來,我見過他的爹孃了,姐,你不知道,他娘對我可好了。」
大老徐:「羞不羞?一個姑娘家,沒人保媒,自個兒就想把自個兒嫁出去。」
徐蘭香臉紅了,笑拉著姐姐的手:「姐,你……你又笑話我了。」
大老徐也笑了,笑過,又是個嘆息:「唉!姐巴不得你嫁個好人家,可是這事兒沒攤開,不知人家馬明金是咋想的,我擔心……姐還是那句話,強扭的瓜不甜,我看李子安……」
徐蘭香:「姐,你能不能不提他?」
大老徐不說了,內心還是傾向妹妹嫁給李子安,因為她接觸李子安較多,比較瞭解,況且李子安執著的追求妹妹,這對一個姑娘來說,也是個先決的條件……
李子安來到馬家大院,他已來過幾次,除了說隊伍上的事兒,似乎還有別的話要說,想到馬明金還在康復中,欲言又止。這天,他見馬明金在地上走了幾圈,並沒顯得疲憊,思忖再三,開口了:
「團長,我曾經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可你回到三團,又做我的長官,對我沒另眼看待,兄弟我真是打心裡敬重你,能攤上你這麼長官,是我的福氣……」
馬明金:「子安啊,你是不是有話要說啊,咱們都是軍人,直來直去,有話就說。」
李子安:「團長,你這麼說,我……我也就不客氣了,我只想問你,你與徐蘭香是個啥關係?」
馬明金早就看出李子安有話要說,也猜到他想說的是這個話,但如何答覆,他確實沒想過,或者說沒想好:
「子安,你問這話是……」
李子安性情也是挺直爽的:「我就是想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
馬明金沉吟一下,後來,他一直為他這個違心的回答而感到後悔:
「噢,徐小姐是我妹妹的學生,常來我們家,所以很熟,也就是這麼個關係吧?」
李子安:「團長,你這麼說,意思就是普通的朋友關係,對吧?」
馬明金又是一個違心地點點頭。
李子安豁然開朗了,笑說:「對不起團長,是我心眼太小了,我……我還以為你們是……好了,過去的事兒算了,團長,你知道嗎,我……我追求徐小姐已有好一段時間了。」
馬明金心裡一顫,沒表現出來:「媒人是熙參謀長吧?」
李子安有些興奮地:「是,不過,媒人並不重要,關鍵的是,我真的相中徐小姐了,我……我已發過誓,這輩子非徐小姐不娶。」
馬明金心裡不但發顫,腦子還有些亂,努力的保持著平靜,言不由衷地:
「那好,那好,徐小姐,確實人不錯,我……我祝賀你。」
李子安笑了,隨即臉上又呈出淡淡的憂愁:「唉!我也不知道徐小姐,為啥對我總冷冰冰的,以前,我以為你們之間……團長,你能不能幫幫個忙,在徐小姐面前,給我美言幾句,我想她會聽你的話。」
馬明金也笑了,笑得苦澀:「我……我也發現徐小姐挺有性格,我怕我說了適得其反……」
李子安:「不會的,我看得出,她對你挺佩服的,你說話,一定能管用。」
馬明金心裡的滋味,支吾著:
「我……我試試看吧,我……我跟我妹妹說說,讓她……她們師生,又是女人,好說話。」
李子安起身,立正敬禮:「那我先謝謝團長了。」
馬明金好不懊悔,不,是恨自己,說了違心的話不算,還硬著頭皮應承下請求。先不說以後再見到李子安,如何答覆人家,就是徐蘭香,他都不知如何面對,是的,他確實與徐蘭香之間,沒有過格的行為,包括言語。但兩人心照不宣,彼此間的默契,用老話講,就差一層窗戶子沒捅破了,或者說正式提媒了,現在可好,自己把自己逼得沒有了退路。
徐蘭香再來馬家,發現馬明金神情異常,說話含糊不清,目光也總躲避著自己,為此,她感到疑惑,悄聲問馬明玉,馬明金這是怎麼了。馬明玉說一切正常,沒聽哥哥說過什麼。也沒發現哥哥有不快的事兒。她笑著逗徐蘭香,說哥哥可能幾日不見徐蘭香,遮掩不住相思之苦。徐蘭香笑了,若是那樣兒,她的心中透著甜蜜。她想問問馬明金有什麼心事兒,又不好意思開口。
馬明玉到是直言問過哥哥,馬明金猶豫再三,把話岔開了。
這天,徐蘭香來了,臉色很不好看,盯視著馬明金,眼中隱著憤懣和哀怨。
馬明金心中說不出是愧還是怕,反正不敢正視徐蘭香,藉故說有事兒想躲開。
徐蘭香把平時不離口的明金哥省略了,直呼著:「馬團長,請留步,我有話想跟你說。」
馬明金笑了,笑得好尷尬:「我……我出去一趟,咱們哪天再嘮……」
徐蘭香有溫柔,也有厲害一面:「不行,我只有幾句話,說完我就走,以後再也不來了。」
馬明金垂下頭,木然地坐下。
徐蘭香:「馬團長,我想問問你,你是我啥人,我的事兒,你憑啥給我做主?」
馬明金只能裝糊塗了:「徐小姐,你的話我……我沒聽明白,我……我咋的了……」
徐蘭香來時氣勢洶洶,想好很多尖刻的話,可是見到馬明金,所剩無幾,本想控制的眼淚,卻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馬明金慌了手腳,這一慌,就更說不出話了。
剛才,李子安找到徐蘭香,滿臉喜色,意氣風發,著實令徐蘭香一愣。沒有過多的寒喧,李子安直言相告,他與馬明金談過了。這話讓徐蘭香感到驚奇,也好奇。李子安不待徐蘭香問,便把他與馬明金所的話,和盤托出,有的話還加以修飾。徐蘭香耐著性子聽完,心中的氣,不是對李子安,而是對馬明金的氣,直線上升。
徐蘭香:「李子安說你同意我嫁給他,說我要是願意,你能說動我,我想問一下,你是我啥人啊,我姐姐都沒說過這話,你大包大攬的,咋的,我是你們大院的丫環呀?」
馬明金見話已挑開了,也不好再隱匿什麼了,只能好言好語地相勸了:
「徐小姐,你聽我說,我是跟李營長嘮過你,他對你很中意,而我們之間不可能……我……我是真心地希望你幸福。」
徐蘭香一聽馬明金變相承認了,抹去眼淚,顧不得姑娘的羞怯,提高聲音:
「馬團長,你……你也太欺負人了,我……我沒說要嫁你吧,我也沒賴上你吧,你幹啥這麼往外推我?你拿我當啥了?」
馬明金的心更難受了,他真不知該說什麼了:「徐小姐,我……我真的是好意,我……我咋說呢?」
徐蘭香站起來,哽咽著:「你不是希望我嫁給李子安嗎?好,我聽你,你等著吧,用不上多長時間,我會請喝這個喜酒的。」
馬明金本來身子正在恢復期,受此一激,腦子暈眩,腿也發軟,有些站不住了。
徐蘭香的眼睛已被淚水遮住了,她怕自己哭出來,用手捂住嘴,向外跑去……
馬明金傻了似的,呆然佇立……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父親馬萬川進來,他很少來兒子的住屋,只是兒子受傷後,他有時在院子裡遛達,到兒子這兒坐一會兒,有的時候,只在門口看一眼。
「你……你這是咋的了?」
馬明金聽到父親的問話,彷彿才夢中醒來,意識到父親站在面前:
「爹,你……你老快坐,這……這有新沏的茶水。」
馬萬川:「是不是傷口疼啊,叫人去找大夫吧?」
馬明金:「不,不用,我……我在想團裡的事兒……」
馬萬川:「噢,沒事兒就好……我也是閒遛達……」
馬明金看父親的神情,好像有話要說,可不知為什麼,父親搖了搖手,什麼也沒說,走了。馬明金送到門外,看著父親的背影,感到奇怪。
馬萬川是在北京聽到兒子被人打傷的訊息,他馬上乘火車趕了回來。當時,家中老小,急得六神無主,馬萬川到家,立刻有了主心骨。兒子脫離危險了,他懸著的心放下了,腦子開始琢磨另一個問題。那就是,誰想取兒子的性命。
常大槓子來大院探望馬明金,另外,好長時間沒見到馬萬川了,心裡有很多話想對老東家說,喝酒坐陪自然少不了鄭廷貴,馬萬川不在家,鄭廷貴來大院也少了,看上去形影孤單,挺可憐的。
馬萬川聽罷常大槓子說扒了日本開拓團水壩,又問起開拓團被「鬍子」砸窯的事兒,這事兒大兒子沒跟他說,他也沒問。常大槓湊近,小聲嘀咕幾句,他沒顯出驚奇,只是點點頭,如此說來,驗證了他的推斷,暗殺兒子的兇手,就是日本人。不過,目標選擇得這麼明確,這說明日本人已知道了開拓團被襲的真相,那麼風聲是怎麼走漏出去的呢?
常大槓子猶豫著,又說出一件事,那就是馬明滿與一個陌生人曾去過天崗。
馬萬川:「吉林市有小汽車的沒幾家,開車出外打獵,這都洋把戲啊,明滿他啥時候喜好上這個了。」
常大槓子:「我沒在家,聽常富說,隨二少爺去的那位,好像不是本地人。」
馬萬川:「常富沒跟他們說用不著的吧?」
常大槓子:「我問過了,那天常富喝得也是五迷三道,記不得說啥了,讓我好頓罵。」
鄭廷貴從沒對日本人起過疑心,在喝酒說話時,提到了日本人,他想起酒井去他家的事兒,他說酒井想來馬家大院看望馬明金,讓他相陪,他代替馬萬川婉言謝絕。
馬萬川:「酒井都跟你說啥了?」
鄭廷貴:「也沒說啥,他剛從日本回來,說心清在那邊挺好的,待得挺習慣,對了,他還說心清的日本話,現在說得老溜道了……」
馬萬川:「我說你呀,這酒不喝正好,一喝就走板,我是問你,酒井咋想到要來看明金,他咋說的。」
鄭廷貴喝得紅光滿面,心思不知是在酒上,還是沒聽清,答非所問地:
「他想看明金?我讓他看算啊,我跟他說了,你們日本人有時不地道,就說明滿的事兒吧,暗地下手,給綁去了,逼著咱租地給他們,這回咋樣兒,開拓團讓鬍子給端了,這就是現世報。」
馬萬川:「你這麼說,酒井能高興嗎,你閨女可在人家國家呢!」
鄭廷貴:「閨女是我閨女,這是兩回事兒,他不高興,我還不高興呢,你我是兩房親家,哪兒頭近,哪兒頭遠,我還不知道啊?」
馬萬川:「他還說啥了?」
鄭廷貴又飲下一盅酒:「你這一問,冷不丁,我還想不起來了,噢,他說讓我看到明金,替他捎個話,說……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這話聽著咋這麼不是味兒呢?」
馬萬川:「他真是這麼說的?」
鄭廷貴有點喝醒了:「哎呀,明金的事兒,不會是日本人乾的吧?」
馬萬川心中的疑團徹底的解開了,暗殺兒子的幕後策劃者,就是酒井,現在他又讓鄭廷貴傳話,無疑是一種炫耀和恫嚇。他去兒子的屋裡,想跟兒子嘮嘮這事兒,還有對二兒子的疑慮,後一想,還是別說了,尤其是關於二兒子,他怕造成他們兄弟間的生分。但一想到二兒子身上疑點,他的心隱隱作痛,他真怕……他不敢想下去。這麼多年,二兒子給他的頭上,添了多少白髮,只有他自己知道。有時,想起來,他也自責從小對二兒子過於溺愛、慣縱,多少次他狠下心,想狠狠地教訓下二兒子,可是想到死去的小葉菊,他心硬不起來,嘆息作罷。不過,這次他不能再容忍下去,不,是應該弄清真相。這天,他把二兒子叫到小客廳,在自己房裡,明金娘要是見丈夫訓斥二兒子,又得左攔右擋。
馬明滿心裡有鬼,父親回來後,他儘量地躲避著,即使見面,問候一聲,急忙閃身。眼下,見父親沉著臉,冷冷地看著他,他意識到什麼,惴惴不安,不敢與父親對視。
馬萬川:「你這陣子都幹啥出格的事兒子?」
馬明滿強擠出笑:「爹,你老問的是……噢,我……我有時去商號看看,有時跟幾個朋友玩玩……別的也沒幹啥呀!」
馬萬川:「跪下!」
馬明滿一愣,父親對他從來沒這麼嚴厲,莫非是……他撲通跪下,為掩飾內心的慌亂,忙避重就輕地說:
「爹,兒子錯了,兒子向你老認錯,兒……兒子在天崗,不,在刺溝認識一個姑娘,你老不在家時,她找來了,兒子怕你老生氣,把她安排在外面了。」
馬萬川:「你這個不著調的東西,人家那可是個姑娘啊,你把人霸佔了,你讓人家以後咋嫁人,這事兒我以後再跟算賬,我……我問你還做別的事兒子嗎?」
馬明滿明白父親問的是什麼,那可是天大的事兒,他知道要是說了,後果將是……他不敢想了:
「爹,別的事兒,我真的沒幹,你不信,你去我娘……」
馬萬川:「你和誰去你老常大叔家的,那人是幹啥的?」
馬明滿就怕父親問這事兒,但既然問了,他就得橫下心,把謊言編下去:
「噢,你老問的那件事兒啊,我是去了,跟一個朋友去的。」
馬萬川:「朋友,是日本朋友吧?」
馬明滿自小說謊臉就不紅,他先故作一驚:
「啊,日本人?我……我哪有日本朋友啊,我知道爹不得意日本人,我咋會跟他們交朋友呢?他不是日本人。」
馬萬川:「那好,明天你把他給我領來,我見見他……」
馬明滿眼珠一轉:「行,等他再來的,我一準領家來,可是他……他現在回家了,他是大連人……」
馬萬川在問的同時,心裡也是個怕,他怕事實若真屬實,他都該怎麼辦啊!說實的,內心的深處,他是寧可信其無,不想信其有啊。
馬明滿見父親不說話了,認為他的話起作用了,他欲起來,沒敢,以攻為守地說:
「爹,是誰在背好嚼我的舌根子,埋汰我,我知道了,是常富,這個屯老二,我沒想到他還有這一手,等他再來的,我非把他……」
馬萬川離座,走過來,定定看著二兒子。
馬明滿故作害怕,隨後又把頭伸過來:「爹,你老不會是要打我吧?唉!爹,我知道你老這陣子心不順,要是打兒子一頓能出出氣,兒子情願挨這個打,爹,你打吧!」
馬萬川聲音透出股寒冷:「混賬東西,你不要跟你爹耍花舌子,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做喪良心的事兒,我饒不了你。」
馬明滿脊背發涼:「爹……」
馬萬川:「你出去吧!」
馬明滿垂著頭,走出小客廳,剛到門外,腿一軟,癱坐下來,剛好明金娘聽人說,丈夫把二兒子叫到小客廳,擔心二兒子受屈,急忙趕來。馬明滿抱住孃的胳膊,叫聲娘,不知是怕還是真的受委屈了,竟掉下兩滴眼淚。
馬萬川還在小客廳內,沉思著。
明金娘進來:「咱小二也沒啥大錯,你總說他幹啥,看把他嚇得,出門摔了個跟頭……」
馬萬川:「你說啥?」
明金娘:「我說你把小二嚇得不會走道了……」
馬萬川沉吟半晌,嘆說:「他要真是嚇著了,那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