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馬明金自當上團長,所轄的防區自然也擴大了,主要是吉林市的東北方向,如東團山、龍潭山、北大屯、烏拉街一帶。雖沒有什麼戰事,但馬明金戰鬥觀念從不鬆懈,對下屬要求極其嚴格,經常下到防區檢查。他不是做樣子給長官看,而是在他的內心有一種預感,那就是與日本人早晚必有一戰,妹夫鄭永清說他憂患意識太強,他沒有反駁,只是讓妹夫看看日本人在吉林市與日俱增的數量,這不說明問題嗎?鄭永清笑了,兩人在對日本人的認知上,始終是有分歧的,鄭永清說日本人思想很先進,他們的到來,給吉林市增添了活力。馬明金說,只怕這活力強盛到一定程度,咱們就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了。鄭永清勸大舅哥,是戰是和,這不是中級軍官所決定的,一切聽上司的。馬明金嘆說也只有如此,不過,他又說,看到日本軍人,也就是「滿鐵」的守備隊,野蠻驕橫,經常滋擾當地百姓,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同時,也為自己作為軍人,不能保護百姓,而感到難過。鄭永清說他在長官公署,接觸日本人較多,對他們有更深的瞭解,他說日本人連大帥的專列都敢炸,雖說事後,日本人不承認,少帥心知肚明,不也是忍氣吞聲?

鄭永清:「哥,咱們守家在地,上有老下有小,遇到啥事兒,千萬不能莽撞啊!你我都在東北軍,日本人輕易不敢惹咱們,相互敬而遠之就行了。」

馬明金對妹夫這番好心相勸,雖不太贊同,可又能說什麼呢?

鄭永清:「哥,我就擔心你的脾氣,日本人手黑呀!」

馬明金恨恨地:「小日本別惹我,真惹著我,我饒不了他們。」

鄭永清在參謀處是個很用心的參謀,經常收集、分析一些軍事及各類情報,他說起前不久,天崗開拓團的事,日本人鬧騰一陣子,卻沒有具體行動,這讓他感到疑惑。馬明金笑說,日本人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件事,他對妹夫也不曾提過。鄭永清說,他總覺得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有報復行動。馬明金聽了,沒有在意,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報復出現在他的身上……

這天傍晚,天沒完全黑下來,馬明金騎著馬,帶一個護兵回家,在大院門口跳下了馬,把韁繩扔給護兵,這個護兵也隨他住在大院,準備把馬從旁邊側門牽進去。馬明金踏上正門的臺階。

突然,有一個人騎著腳踏車,也就是人們所說的洋車,在不遠處停下,一條腿還搭在車樑上,喊了一聲:

「馬團長慢走……」

馬明金以為是熟人,回過頭,尋望著,因天色朦朧,看不清那人的臉,不過,他隱約看到那個從懷裡掏出個東西,軍人的機警,覺出這個動作不對頭,他忙去抽腰間的手槍。

「啪啪」槍聲響起,對方已搶先射擊。

馬明金只覺胸口一熱,意識到自己中槍了,他還是掙扎著,舉起手槍,勾動扳機,向那人射出子彈。

那個襲擊者很敏捷,揣起槍,騎上車,飛也似的逃跑了。

馬明金因中彈在先,身子搖晃,連開數槍,沒中目標。

護兵拉著兩匹馬,已走到側門,聽到槍響,回頭一看,叫聲團長,扔下韁繩,跑過去,抱住半跪在臺階上的馬明金。

馬明金:「快……快追……」

護兵這才看到遠去的那個騎車人,他顧不得馬明金了,衝到馬前,翻身上去,手握著匣子槍,鳴空兩槍,縱馬追趕……

大院守門人,從院裡出來,看到馬明金胸口流出血,一時也懵了,連聲呼喊:

「大少爺,咋的了,大少爺……來人啊,不好了,大少爺出事了……」

就在這時,西關方向,發生數聲巨響,天黑看不著煙塵,但很快,火光燃起,轉眼間,映紅了半邊天。

街面上的人,都駐足向西邊望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有人從燃火的大致地點判斷,說是水務廠。

不錯,發生爆炸正是剛剛投入使用的水務廠,這是人為的破壞,是酒井派人暗殺馬明金,同步採取的另一個行動。

張作相、熙洽等官員,心急如焚地來到爆炸現場,水務廠的中樞部分,已全部被炸燬,火勢基本被撲滅,映入眼簾一片片狼藉,警察廳已在周圍設下警戒線。

水務局長和幾位官員,戰戰兢兢來到跟前。

張作相鐵青著臉,看著這幾乎報廢的水務廠,能不心疼嗎,拋開錢不說,這是他的心血啊,剛吃上幾天的清水,就被……

熙洽怒問著:「咋回事兒?說話呀!」

水務局長:「是……是爆炸……」

熙洽:「放屁,我還不知道是爆炸?我問的是啥玩意爆炸了。」

警察廳的一個官員:「報告長官,初步查明,是人為破壞,用炸藥炸的。」

熙洽驚詫地:「啊,有人破壞?誰……誰有這麼大的膽子,他不想活了?」

張作相意識到什麼:「爆炸的人抓到了嗎?」

警察官員:「回主席的話,還沒……沒有……」

熙洽罵了一句笨蛋。站在他旁邊衛隊團團長馮佔海小聲說,這不是一般人乾的。熙洽把頭湊近在馮佔海,想聽馮佔海進一步的判斷,馮佔海搖搖頭,沒說話。熙洽翻了馮佔海一眼,似乎怪責馮佔海知道什麼又不說,這不是裝明白嗎。

張作相走近廢墟前,邊看邊問水務局長:「重新修復得多長時間啊?」

水務局長:「這就麼難說了,咋的也得半年……」

張作相橫了一眼:「你說啥?」

水務局長忙說:「不,不,主席,一個月吧,我看過了,主管線沒有損壞,我……我保證一個月內全部修復。」

張作相:「這個期間老百姓吃水咋辦啊?」

水務局長:「請主席放心,我立即把原來市內拉水的水車,都調動起來,一準讓老百姓吃上水。」

張作相臉上稍有緩和之色,回頭對馮佔海說:「你馬上從衛隊團,抽出一個班,駐紮在水務廠,一是保衛這裡,二是監督水務廠的修復,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撤出。」

鄭永清急匆匆跑過來,在熙洽耳邊低語著,熙洽一怔,馬上前,向張作相報告。

張作相驚問:「啊,人咋樣兒?」

鄭永清:「報告副司令,馬團長正在醫院搶救。」

張作相吩咐熙洽留在現場,他急忙上車,馮佔海坐到副駕駛位置,見鄭永清站在車邊,擺手示意鄭永清上衛士車子,一同前往。

馬明金中彈倒在臺階上,沒說幾句話,昏了過去,明金娘聞訊跌跌撞撞跑出來,沒等到兒子身邊,便癱軟下來,哭喊著。護兵沒追上殺手,折回來,也嚇哭了。不過,畢竟是當兵的,他忙讓人叫來一輛人力車,把馬明金抱上去,奔向醫院。

張作相帶著馮佔海、鄭永清和幾個隨從,匆匆趕至省立醫院,院長忙迎上來,說正在組織大夫他救馬明金。

馮佔海急切地:「你跟主席說話能不能利索點?馬團長到底傷在哪個部位?有沒有生命危險?」

院長六十多歲,說話還有點結巴:「馬……馬團長,中……中了三顆子彈,都……都在……在胸部……」

張作相認識這個院長,是個老中醫,不太懂得西醫,能當上院長,全憑其中醫名氣,他對這類人,還是挺尊重的,也不好說什麼,讓馮佔海去手術室,喊來一個醫生。

那個醫生說,他們已取出肩胛骨上的一顆子彈,另外兩顆,都在胸口處,他們沒敢下刀,正在研究手術方案,說到這兒,那位醫面呈難色,猶豫地說,他們正想請示院長。

鄭永清心裡比誰都急,可在張作相面前,他不敢過多說話,捅了一下馮佔海。

馮佔海對那個醫生:「主席、院長都在這兒,有啥話,快點說,別吞吞吐吐……」

醫生說:「中彈的部位特殊,我……我們怕技藝不精,不敢開刀,日本領事館的診所,有個挺不錯的外科大夫,我們想把他請來。」

張作相沒等院長表態,斷然拒絕:「不行,不能用日本醫生。」

馮佔海一是張作相的外甥,敢說話,二是他與馬明金私交甚好,非常焦急,生氣地說:

「你們這些醫生,一個月幾十塊大洋拿著,到了真章兒,就沒能耐了,我跟你們說,要是救不活馬團長,我把你們都槍斃了。」

院長:「這……這位長官,別……別發火,我們會……會盡全力……」

張作相:「你們醫院不是有個霍一刀嗎?他的技術也不如日本醫生?」

院長:「您……您說的是霍……霍副院長?他……」

醫生看出面前這幾位長官呈出不快,也顧不得禮節,搶過院長的話:

「霍副院長不在,他去舒蘭看望家人,過兩天才能回來。」

張作相不想再囉嗦,對馮佔海說:「你馬上去舒蘭,拿我的片子,把霍醫生接回來,不能再耽擱了。」

鄭永清:「副司令,別勞駕馮團長了,我去吧!」

張作相:「也行,坐公署的車子,快去吧!」

鄭永清敬禮,轉身跑步離開。

張作相指著院長,厲聲地:「你們要想盡一切辦法,把馬團長搶救過來,如有不測,你們都給我滾出這個醫院。」

院長臉都白了,連聲答應,還等他結巴出下一句,張作相帶著隨從已走了。

水務廠被炸,馬明金遭暗殺,很快風傳開來,尤其是水務廠,這涉及到千家萬戶的事兒,立時間,謠言四起,人心浮動。

張作相更是氣恨滿胸,他斷定這兩件事,絕不是獨立和偶然的。相互間有著必然的聯絡,也就是說,其目的只有一個,製造混亂和報復。

熙洽:「您是說日本人乾的,不會吧?」

馮佔海也被叫到張作相辦公室:「不是他們還能有誰?」

熙洽:「他們為啥這麼做呢,這總得有個原因吧?」

張作相敲打著桌子:「唯恐天下不亂,他們這種事在東北做得還少嗎?」

馮佔海:「我已問過馬團長的護兵了,他追趕那個殺手,追到‘櫻花館’附近,那人扔下洋車就不見了,那種洋車我看了,咱們當地人,很少騎,倒是有不少日本浪人……」

熙洽:「佔海啊,你想想,要是日本人乾的,他會騎那種車子?那不是不打自招嗎!」

馮佔海:「興許日本人就想用這洋車,暗示啥呢?」

張作相:「警察廳全市搜查,也沒有個結果,這些廢物,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佔海,你馬上帶人,把那個‘櫻花館,’徹底搜一搜,還有,其他日本會館,也派人給我盯住,這幫日本人,再不治他們,就要反天了。」

馮佔海響亮應聲,轉身欲走,被熙洽叫住了。馮佔海看著張作相,熙洽示意馮佔海先出去,在外等候命令。馮佔海怏怏不快地出去了。

熙洽輕聲地:「副司令,我們沒有證據,這麼做怕是不妥吧?」

張作相:「咋個不妥?」

熙洽:「副司令,您是大風大浪過來的人,大帥被炸的事,那可是驚天動地,要不是你穩坐大帳,說不定會出啥大事兒呢,咱眼前這點小事兒,跟那件事兒比,算個啥呀!說心裡話,我估摸著,這兩件事也是日本人乾的,可他們的意圖是啥呢?這應該需要我們做出判斷的。」

張作相也是氣極了,若單純馬明金被刺殺,他知道其中原委,還不至於這麼動怒,可是水務廠,那可是關係到民生啊,日本人這麼做,也太狠毒了。

熙洽繼續說:「日本人很可能就是想激怒我們,製造出外交事端,那樣他們就有藉口,向我們吉林省增加兵力,若是如此,我們以後就更不得安寧了。」

張作相覺得熙洽的話有道理,現在關東軍大部分駐在遼寧一帶,吉林省「滿鐵」沿線,只有少量的守備隊,不足為慮。可是針對這兩件事,若沒有反應,日本人會不會得寸進尺呢?

熙洽看透張作相的心思,建議說,外緊內松,雖不興師動眾,但多派些便衣,常在日本會館周圍盯守著,有意讓日本人覺察,這樣即能起到威懾作用,又可以維護治安為名,讓日本人說不出什麼。另外,他還說,現在已是民國時代了,若不慎弄出外交事件,南京政府的大員,怪罪下來,得不償失啊!

張作相:「那就這麼忍著?」

熙洽:「小不忍則亂大謀啊,我說句不中聽的話,咱們東北不是以前的東北了,大權都在老蔣手裡,咱們別當那個替罪羊。」

張作相雖不十分贊同,覺得熙洽說的有幾分道理,想到少帥,他這個做老叔的,也不想給少帥惹來什麼麻煩,聽熙洽這麼說,他也算找個臺階:

「老熙呀,日本那幾年,你是沒白待呀,行,按你說的辦!」

熙洽:「那我就照這個想法佈置了。」

張作相早就聽說熙洽與日本政界、軍界的人有來往,想到熙洽曾在日本留過學,他也沒太在意,今天說到日本人的事兒,他想了又想,還是婉轉地給熙洽提個醒:

「還有,你也注意點,別跟日本人攪和得太深了……」

熙洽:「副司令,你不會懷疑我與日本人之間,有啥見不得人的事吧?」

張作相:「哎,你這個老熙呀,我就是這麼一說,你咋還往心裡去了?我要是信不過你,能讓你做我的參謀長?我不在吉林,這一大攤子,可都是你照應著啊!」

熙洽:「是,我也是開個玩笑,我知道副司令很器重我……」

一個副官進來報告說,醫院來電話,霍醫生已將馬明金胸部兩顆子彈取出,馬明金基本脫離危險。張作相長舒一口氣,副官又說,馮團長在旁邊屋內等候命令,熙洽說,告訴馮團長,命令取消。副官出去。

張作相:「我和馬家大院老掌櫃,處得不錯,這馬明金真要是救不過來,我咋跟馬老爺子說呀!」

熙洽不鹹不淡地說:「軍人不惜死,救不過來,也沒辦法,副司令,你說日本人為啥暗殺馬明金呢,論軍階,他不過是個團長。」

張作相抹了把臉:「是啊,我也正琢磨這事兒……」

熙洽試探著:「不會是為了開拓團的事兒吧?」

張作相看了熙洽一眼,笑了笑:「你知道啊?」

熙洽苦笑著:「我是你的參謀長,你不該瞞我……咱們吉林市附近,有沒有這麼大鬍子綹子,我還不清楚?」

張作相:「你看你,又多心了,這……這也不是明說的事兒,過後,我連問都沒問,再說了,傳出去,好說不好聽啊!」

熙洽:「我理解,理解。」

張作相沉思著:「這事兒日本人咋能知道呢?會不會是馬明金身邊的人,露出口風……」

這個猜疑是正確的。

馬明滿聽到哥哥的事兒,第一時間,他顧不得去看望哥哥,而是找到犬養,一把揪住犬養的胸襟,氣得臉上五官都錯位了,大罵道:

「你……你個王八蛋,你還是個人嗎?我把你當朋友,當兄弟,你卻把我當猴耍,你說,我哥哥的事兒,是不是你乾的?」

犬養不驚不惱,反笑拍著馬明滿的肩膀,先用日語叫了聲好:

「喲西,喲西,我的朋友,看來你已經承認,天崗開拓團的事,是你哥哥乾的,對吧?好,既然這樣,我們日本領事館就要到省政府,提出抗議,嚴懲殺害井上的兇手,還要包賠我們開拓團的全部損失。」

馬明滿一聽傻了:「不,不,開拓團的事兒,不是我哥哥乾的,我……我沒說是我哥哥乾的,你……你血口噴人。」

犬養:「要不是你哥哥乾的,你為什麼來找我?」

馬明滿怔然地:「我……我是說,你們日本人為啥打我哥哥的黑槍?」

犬養狂妄的本性又暴露出來了,惡狠狠地說:「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利益是不容侵犯的,我們的血是不會白流的,從這一點看,你哥哥死有餘辜……」

馬明滿:「你……你放屁!」

犬養:「明滿君,不好激動,說到這兒,我想問問你,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哥哥的事,是我們乾的?兇手抓到了嗎?」

馬明滿:「你……你少跟我繞彎子,不是你們,又是誰?我哥哥是東北軍的團長,誰敢殺我哥哥,除非你們這些日本人。」

犬養得意地笑了:「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這說明你知道我們日本人是無所不能的,我希望你把這話,告訴你的家人,告訴你所有的朋友……」

馬明滿似乎才真正的認識眼前的犬養,即殘暴又狡詐,令他害怕,他自慚不是對手,心中打定主意,以後遠離這個犬養,再交往下去,怕是自己的命都沒有了,還有那個雪兔,也是個惹不起的主兒,想起與雪兔的數次交往,她竭盡奉迎,笑容滿面,可是他能感覺出來,她心是冷的,眼睛深處,隱著憎惡。不過,那雪白的身子,還有……不,她就是天仙,也讓她遠遠地滾開吧!

犬養自信已完全掌握住馬明滿了,若不然,他也不會把話說得那麼坦然,那麼露骨:

「明滿君,事情已發生了,不要再多想了,你不想讓更多人,尤其是你的家人,知道我們之間的很多事吧,包括你對我說過的話,那麼,你就把過去的都忘記,咱們還是朋友,是兄弟,明滿君,我說得對嗎?」

馬明滿聽了這話,不禁打個冷戰,他不敢在久留下去,甚至都不敢看犬養了,神情呆然,落荒而逃……

馬明金不省人事,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這三天裡,最悲痛是明金娘、馬明玉,以淚洗面,還有一人,也不住地流淚,這人就是徐蘭香。明金娘來過兩次醫院,馬明玉怕母親傷心過度,出現意外,說什麼也不讓母親再來了,三天裡,她與徐蘭香過在馬明金床前,幾乎沒有閤眼。擔心、疲勞,再看她倆兒,真是人比黃花瘦。

第四天,馬明金終於睜開眼睛,馬明玉哭了,徐蘭香也哭了。

醫院的院長和大夫,如釋重負,都說馬明金身體素質好,傷得那麼重,失血那麼多,竟奇蹟般地活下來。

馬明金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輕喚著妹妹。

馬明玉流淚笑著應聲:「哥,你醒了,你……你可把我們嚇死了,哥,你看這是誰?」

馬明金把目光落在徐蘭香身上,沒說話,點點頭。

徐蘭香忙擦下淚,笑了,在她與馬明玉照顧馬明金時,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更忘記了姑娘的羞怯,其心情與馬明玉一樣兒,就像是在照看自己的親人,別的什麼也沒有想。而今,馬明金醒來,恢復正常意識,她自然也回到了常態,多少還有些靦腆。不過,想起照料著失去知覺的馬明金床上的事兒,馬明玉是親妹妹,沒有什麼,可自己卻……現在,時不時偷眼看著馬明金,她還有些臉紅。

馬明金的部下,如走馬燈似的,來醫院探望,洪大新是個機警的人,聯想到夜襲開拓團的事,斷定暗殺馬明金,是日本人所為,怕日本人故伎重演,他派了幾個士兵,晝夜守在馬明金的病房門口。李子安也來了,看望老長官,人之常情,只不過,在病房內,與徐蘭香碰面,他心裡不是滋味,尤其聽說徐蘭香不但白天在這裡,夜裡也經常相伴,他就更加的痛苦了。徐香蘭不以為然,因為她自認已向李子安表明了態度,她再做什麼,與李子安無關,也不需要避嫌。馬明金覺察出李子安的不快,他想對李子安解釋一下,又一想,如何解釋?若解釋不明白,豈不是越描越黑?他知道李子安還會來的,想不再尷尬,只有……他趁徐蘭香沒在房間時,對妹妹說,讓妹妹勸徐蘭香回去休息。

馬明玉一下就看穿了哥哥的心思,不悅地:「哥,你說啥呢?」

馬明金:「噢,我……我看她挺累的,有些過意不去。」

馬明玉:「哥,你這麼說,人家聽了多傷心啊!」

馬明金:「我……我也沒有別的意思,我是說……」

馬明玉:「你拉倒吧,李子安沒來,你咋沒說這個話呢?徐蘭香看不上他,已回絕他了,哼,不會是照顧你的部下,想把蘭香推給他吧?人家蘭香是個大活人,有自己的主見,用不著你做主。」

馬明金:「你的話真多……」

馬明玉小聲地:「哥,這話你可不能跟蘭香說呀,你不知道,這些天,沒把蘭香急死,哭得淚人似的,你也不問問你自己,你是她啥人啊?」

馬明金默然了,其實不用妹妹說,他只看徐蘭香漸瘦的臉龐,還有那憂憂的眼神,他看著,心裡就是個感動,當然,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甜蜜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