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蘭香:「松川是日本間諜,不是說按國際公約可以……」
熙洽:「胡說,你懂啥,是間諜不假,那也得看是哪國的間諜,日本人,咱們惹得起嗎?再說了,我在日本留過洋,關東軍有我不少同學的朋友,我手下做出這種事兒,讓我日後咋見他們?」
徐蘭香:「那你處理得也太重了,我在軍需處聽不少人為馬明金打抱不平。」
熙洽眼睛一瞪:「誰?誰為他打抱不平?你告訴我,我把他們全都撤職查辦……」
徐蘭香:「不,不,我……我也就是這麼一說……」
大老徐:「那個姓馬的,不過是個營長,你跟他治啥氣,再說了,以後你要是碰到他家的老爺子,咋說話呀?」
熙洽:「官不懼商,我在乎他啥……」
徐蘭香用哀求地口吻叫著姐夫,這對她可是少有的:「姐夫,就算我求你還不行嗎?」
熙洽想到什麼:「你……你們姐倆兒今天這是咋的了?咋為姓馬的叫起屈了?噢,我明白了,你們是不是收馬家大院的錢了?我跟你們說,收錢也不行,我是參謀長,說出的話就是軍令,我咋收回呀?哎,對了,蘭香,我還忘了問你,前天李子安上我哪兒,我問他見沒見到你,他支支吾吾的,說你不願意搭理他,這是咋回事兒啊?」
徐蘭香一看為馬明金說情未成,反要惹火上身,忙站起來,想走。
熙洽:「我說蘭香,你別這山望著那山高,李子安人不錯,你們要是成親了,我少不了還得提拔他……」
徐蘭香與妹妹也說過李子安,知道妹妹沒看中他,打圓場說:
「行了,行了,蘭香歲數還小,這事也急不得,以後再說吧!」
不用說,徐蘭香揹著馬明金的努力,徒勞無功。
鄭廷貴也憤憤不平,他呀,真是陣陣拉不下他,為馬明金的事兒,與酒井鬧得不亦樂乎。
酒井說,馬家的二公子,暴打犬養--關於這個犬養的死活,他使終對鄭廷貴隱瞞著,後來鄭廷貴也懶得問了。現在,馬家的大公子,又差點活埋了松川,還有,他欲與馬萬川商討買地的事兒,馬萬川理都不理,這足以說明,馬家極其仇視日本人,對大日本帝國素有敵意。他恨恨地說,馬家早晚要對他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鄭廷貴來了倔勁兒:「我就不信,你們日本人還能把我老親家一家都吃了?」
酒井說,這一天他會讓鄭廷貴看到的,到那時,即便他原諒馬萬川一家,關東軍也咽不下那口氣,他說關東軍司令部,為松川的事件,已照會奉軍最高指揮官,不日還將派員來吉林市調查。
鄭廷貴:「我那個大侄子,讓熙洽老小子一擼到底,你們還想咋的?我看你們見好就收吧,再說了,就憑咱們這多年交情,你也得幫著說句話呀。」
酒井又想趁火打劫,說只要馬萬川答應他的條件,他可以說服關東軍,甚至可以說服熙洽,讓馬明金官復原職。
鄭廷貴見酒井老調重彈,知道馬萬川不會同意,手一擺,正色的只說兩個字:免談。
酒井又一次撞了南牆。
鄭廷貴來找馬萬川,他說與熙洽同為旗人,交情尚可,不過,這個熙洽除了好色,還愛財,如果多使些錢……再不行的話,他認可拿出幾件青花瓷器,他說為了侄子馬明金的前程,他捨得出來。
馬萬川著實感動,感謝這個熱心的老親家和老朋友,他笑著說,他不是個吝嗇錢財的人,可是花錢買官,他同意,兒子能同意嗎?
鄭廷貴:「這個家不是你當嗎?用得看少輩的臉子啊?」
馬萬川:「我還是那句話,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別管得太多了。」
鄭廷貴:「那明金就這麼在家窩囊著,還不窩囊出病來呀?」
馬萬川也在琢磨著,準備過幾天,等到兒子心情平穩些,跟兒子好好嘮扯嘮扯,看兒子什麼打算。不想,兒子先向他開了口。
「爹,你看我跟你老學經商咋樣兒?我這個歲數是不是晚了點?」
「姜子牙八十八歲任相,你說晚不晚?這經商就是層窗戶紙,一捅就破,關鍵看你用不用腦……」
「那你老看我是不是那塊料……」
馬萬川笑問:「你想好了嗎?」
馬明金思忖著,看得出他還在猶豫:「我……我尋思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還不如找點事兒做。」
馬萬川:「這人是不能閒著,可你得想明白啊,咱們家近百個商號,你要是接下這一攤,就得一頭紮下進去,三心二意可不行啊!」
馬明金沉默不語了。
馬萬川用商量的口吻說:「你看這樣行不行,你不是閒不住嗎?進趟關吧,到北京,天津衛轉一圈,順便看看咱家的商號,檢視下宅院,也替我拜拜幾個老朋友。」
馬明金體諒父親的用心:「爹,我明白了,你老是想讓我出外散散心,正好明堂在北京,我也挺想他的。」
馬萬川語重心長地:「兒子,你記住,沒有過不去的河,啥事兒不能鑽牛角尖,往開了想,你要是真想經商,等你回來,咱們再說,還有,這次你去,彆著急,多呆一陣子,你跟明堂在一起,年末我也就不過去了,我看你趕上過大年回來就行……」
馬明金:「好,我聽爹的。」
馬萬川:「你準備準備,過兩天就走吧!」
這天,馬明金提著簡單的行囊,獨身一人進關。走時,馬明玉與丈夫鄭永清來到火車站送行,原來馬明金所在營裡的一連連長洪大新,三連連長鄒長生,還有三四個排長,也聞訊趕來了。他們與馬明金相處得親如弟兄,在馬明金革職後,他們曾去馬家大院探望,馬明金一是心情不好,二是怕影響他們,拒而不見。今日遠行離別,見到昔日下屬,馬明金心裡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徐蘭香氣喘吁吁地跑來,見到馬明玉說,她本該早來,處長非讓她去辦一樁公事,險些沒趕上,她說這話時,眼睛卻看著馬明金,擺明是說給馬明金聽的。
馬明金衝徐蘭香點點頭,對於徐蘭香的到來,他稍感意外,似乎又覺得意料之中,假如此刻要是看不到,他心裡還真像缺點什麼似的,這種微妙的心裡變化,是否說明徐蘭香已在他的心中,佔有了位置,恐怕他都說不清楚。
洪大新和鄒長生面面相覷,兩人都認得徐蘭香,也風言風語聽說這個徐蘭香與原二連連長,現任營長的李子安在搞物件,沒想到,她與馬明金也是相熟的。
馬明玉對洪大新等人介紹,說徐蘭香是她的學生。
徐蘭香彷彿要宣示著什麼,甜甜地叫了一聲:「明金哥,你啥時候回來呀?」
如此親暱的稱謂,在場的人都為之一驚,尤其是馬明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自然也就不知如何回答了。
馬明玉心中好個欣喜,她怕出現尷尬的局面,忙拉下哥哥的衣袖:「哥,蘭香問你話呢,你沒聽見啊?」
馬明金:「噢,我……我過陣子就回來。」
鄭永清當然也很詫異,妻子多次帶徐蘭香去馬家大院,事後都跟他說了,他也明白妻子另有用意,只是沒想到發展得這麼快。
洪大新等人,更不知內情了,只是對徐蘭香夾在馬明金與李子安中間,這多少叫人有點想不明白。
又一個不速之客趕來了,他是李子安,後面的護兵,拎著水果筐,他一如既往地,恭敬舉手致禮,叫聲營長,這是他提升營長,第一次與馬明金見面。
馬明金對李子安的印象,一直還是不錯,只是他竟違抗命令,背後向熙洽報告,這在他看來,實在有悖於一個軍人的天職,但事情已發生了,況且還有這麼多人,他也不好過分冷淡,上前與李子安握下手,客套地:
「子安啊,挺忙的,還來幹啥。」
李子安:「老長官要出遠門,我能不來送送嗎!」
洪大新等人,跟李子安打個招呼,他們都是坦蕩的軍人,對任何人,不想掩映與馬明金的感情,所以,他們也不大在意李子安內心的感受。
李子安向鄭永清敬個禮,他給熙洽做護兵時,就知道鄭永清是熙洽信得過的人,他也很尊重鄭永清的。
鄭永清笑說:「李營長,還沒忘了老營長,難能可貴啊!」
李子安不無慚愧地,苦笑著:「鄭參謀,別寒磣我了,我這個營長咋當上的,你還不知道?唉!我對不起馬營長啊!」
馬明金:「子安,說這個幹啥,細想起來,也怨不得你……」
洪大新與鄒長生對視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李子安看到洪大新等人的表情,沒太在意,自我解嘲地說:「我說洪連長,你們來看老長官,也不說叫上我,咱們都在一個馬勺裡攪和著,你們這麼做,這不是拿我當外人了嗎!」
洪大新笑著說李子安想多了,軍隊裡,官大一級壓死人,可資歷相同者,相互間都不大買帳,更何況李子安比洪大新和鄒長生資歷淺得多,又是新任營長,對下屬不大敢擺譜。
馬明玉記恨李子安,沒與李子安說話。
徐蘭香比馬明玉有過之無不及,看都不看李子安一眼。全當他不存在。
李子安畢竟是個男人,還是營長,他衝徐蘭香點點頭:
「徐小姐也在。」
徐蘭香挽著馬明玉的胳膊,眼睛始終沒離開馬明玉,充耳不聞,這讓李子安好個窘迫。
火車要開了,馬明金提起行李包和李子安帶來的水果,向眾人拱手說:
「諸位請回吧,再見!」
鄭永清:「見到明堂,代我和明玉問個好!」
徐蘭香依依不捨,姑娘家就是這樣,碰到這種場面,眼圈就禁不住地紅了,聲音發顫地:
「明金哥,你要是時間長不回來,我……我就和老師去看你。」
馬明金極力躲避著徐蘭香的目光,快步上了火車,頭也沒回。
李子安聽到徐蘭香這親近的話語,極為驚異地看著徐蘭香,再看周圍的人,都沒什麼表情,他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火車漸漸地遠去,留下一股白煙,飄蕩在藍天上。
馬明金暫時離開了吉林市這塊是非之地,但日本人並沒放過馬家大院,為了他們的大計,同時也是為了報復,他們在尋找機會,最後,把目標定在馬明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