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當熙洽的槍對準大老徐,他又被槍頂住,氣氛更加緊張了。

熙洽心裡一哆嗦,他想不出在吉林市,不,在整個東北,竟敢有人對他如此放肆,他想回過頭,卻被槍口敲了一下,接著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把槍放下,你敢對我姐姐開槍,我就一槍打死你。」

來者是一個年紀約在十八九歲的姑娘,名叫徐蘭香。或許因為是大老徐的妹妹,雖長得眉清目秀,卻多少也沾染股野性,她一身戎裝,尤其那雙小黑皮靴,把她顯得英姿颯爽。

大老徐一看是妹妹趕來,心頭一熱,眼淚險些落下來,她太瞭解這個妹妹了,為了她這個姐姐,什麼事都敢做出來,她怕妹妹控制不住情緒,真的開槍,忙喊著:

「蘭香,不準胡鬧,快把槍收起來。」

熙洽轉過身,對著槍口:「好大的膽子,剛進軍隊幾天,學會用槍跟長官說話了,你……你不要命了?」

徐蘭香沒有絲毫懼色:「我跟姐姐是一條命,你要是敢打我姐姐,我就跟你拼命!」

大老徐忙上前,壓下妹妹胳膊,奪下槍,塞進槍套裡,嗔責說:「你這丫崽子,用槍對著你姐夫,你……你也太沒大沒小了。」

熙洽聽出大老徐這話,是給他臺階下,面對這對親姐妹,他不好再僵持下去,順手揣起槍,坐到椅子上。眼睛還死盯著徐蘭香,他與大老徐廝混兩年多,出出入入,這個小姨子與他不生分,他從心裡也挺喜歡這個性格開朗,又非常調皮的小姨子。

大老徐邊往外推妹妹,邊說:「這兩口子過日子,那有舌頭不碰牙的,我們吵我們的,你少跟著攙和,出去,別在這兒惹我生氣。」

熙洽聽了這話,心裡倒挺溫暖,想到自己是個男人,又是為官的,再鬧下去,那就太沒氣度了,不過,對於徐蘭香剛才冒冒失失,又不失天真之舉,他還是唬著臉,叫住徐蘭香:

「站住,就這走了?知道拿槍對準長官,是什麼罪過嗎?」

徐蘭香頗有些孩子氣地說:「我才不在乎呢,你這樣對我姐姐就是不行。」

熙洽:「哼,還敢犟嘴,我命令你這就去軍法處,自請關三天緊閉。」

大老徐走過去,搡了熙洽一把:「咋的,你還沒完了,這麼著吧,你把我也關到你們軍法處去吧,殺人不過頭點地,不想過了,你吱一聲。」

熙洽:「她現在是軍人了,這麼任性哪行啊!」

大老徐又回到妹妹身邊,拉妹妹走出去,回頭對熙洽說:「這不是在家嗎,你少在那兒發號施令。」

姐妹來到門外,妹妹還不忘關懷著姐姐:「姐,他沒打你吧?」

大老徐:「他敢。你……你出去玩吧,我們吵架,那不是常事兒,你別管,放心吧,你姐不是吃虧的人啊!」

徐蘭香還是有些擔心姐姐,怏怏不快地想回自己房裡,但姐姐非讓她出外逛街去,還塞給她一把錢。

大老徐這麼做,是怕一會兒回屋,還要跟熙洽吵一陣子,儘管她有信心,化解危機,降服熙洽,可是怕妹妹再進去添亂,所以才把妹妹支走。

徐蘭香走出院門,拐過衚衕口,就是熱鬧的河南街,平時,她最愛來這裡閒逛,尤其新開那個「合興隆」百貨商號,她是那兒的老主顧了,可今日卻沒這個心情。不單為姐姐的事兒,她也有她的心事兒,這個性格外向的姑娘,很少看到她有愁眉不展的時候。從這點也看得出,她長大了。

大老徐這姐妹倆兒,原本樺甸縣人,父母死的早,是姐姐大老徐把妹妹拉扯大了,十七歲那年,大老徐因為長得俊秀,被一個小地主家少爺看中,她沒要什麼財禮,只附帶一個條件,妹妹不能離開她的身邊,小地主家也答應,嫁過兩年,沒有孩子,找來郎中,看過說她身上有病,不能生育。小地主立時變了態度,大老徐從小性子也是要強的人,一氣之下,揣著可憐的幾個錢,主動離開小地主的家,帶妹妹來到吉林市,憑其姿色和手段,很快就過上人人羨慕的生活。還特有遠見地把妹妹送到高等小學去讀書,希望妹妹長大後,別步自己的後塵。

徐蘭香小時候,每每聽到有人說姐姐是個不要臉的人,她就像野小子,衝去罵人家,或踢人家。稍大了,她明白一些事理,但姐姐在她心目中的形像,沒有改變,反而增高增大了,她知道姐姐所做的一切,為的是什麼,後來,姐姐成了一個小有名氣的女人,也有所收斂。她更加敬重姐姐了。最讓她感動的是,姐姐怕影響她,家裡來了男人,從不讓她靠前。只是對熙洽,不但讓她與熙洽坐一桌吃飯,還讓她管熙洽叫姐夫。這個稱呼除了那個小地主家少爺,對其他任何男人都不曾有過的。看她有些疑惑,姐姐說,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妹妹大了,想借助熙洽的威望,給妹妹找個好男人,嫁個好婆家。另外,以姐夫稱謂,時常出入家中的熙洽,對漂亮的妹妹,少了幾分雜念,當然,熙洽真打妹妹的主意,她也不會答應的。為了妹妹,她能捨出自己的性命,妹妹不也是如此嗎!幾天前,在大老徐的催逼下,熙洽還真給徐蘭香介紹一個物件,是個連長,他把那個連長,叫到督軍府,先讓徐蘭香相看一眼,頭一次見面,徐蘭香對那個連長,沒太深的印象,更談不上喜歡與否。只是一想到,真的嫁人,離開姐姐,她心裡便難過得想哭,若不嫁,姐姐說那更是她一塊心病,因此,她極其矛盾,不想這時,姐姐與熙洽之間卻發生爭吵……

「蘭香……」有人輕喚。

徐蘭香還在想著心事,似乎沒聽見,只到那人拍了她一下,又喚了一聲。她回過頭,驚喜地:

「馬老師……」

走近徐蘭香的是馬明玉,她曾在吉林省立女子中學校,當過老師,徐蘭香從高等小學升入該校,她教徐蘭香國文。在她嫁入鄭家後,公公說大清禮教,旗人的規矩。女人不應拋頭露面,還說家有二斗糧,不當孩子王,當初當老師時,父親默許,未來的公公就反對。後來,有了第二個孩子,在丈夫的勸說下,她也就退讓了,回到家中,做起管家太太。

徐蘭香在校時,非常喜歡這個馬老師,相處得不錯,馬老師回家不久,她也畢業了,來往少了,心裡還一直記掛著,她見馬明玉手裡拎著兜子,忙搶接過來:

「老師,你挺好的吧?」

馬明玉點點頭,細細地打量著徐蘭香,笑問:「挺神氣啊,啥時候當的兵?」

三個月前,徐蘭香也不知發什麼神經,央求姐姐,欲參加奉軍,姐姐一想,有軍紀約束著妹妹,也不是壞事,再說了,女人穿軍裝,也是很時髦的。她對熙洽一說,熙洽滿口答應了,打個電話,把小姨子安排在軍需處,還給了一個少尉軍銜。

馬明玉感慨地說:「行啊,女子出外做點事,總比在家蹲著好。」

兩人邊說話邊向前走著,路過一家藥鋪,徐蘭香隨馬明玉進去,抓藥後出來,徐蘭香關心地問:

「老師,你身體……」

馬明玉:「噢,我哥哥感染風寒,這藥是給他吃的。」

徐蘭香:「馬營長?」

馬明玉:「你們認識?」

徐蘭香:「見過面,沒說過話。」

馬明玉心裡忽閃上個念頭,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隨後又看了看徐蘭香,快到馬家大院了,她問徐蘭香去哪兒,聽徐蘭香說隨便走走,便笑說:

「進來坐一會兒啊?你還沒來過我們家吧?」

徐蘭香點點頭,沒有客套,隨老師進了大院,她好長時間沒見到老師,倍感親切,想跟老師說說心裡話。還有一個原因,前幾天熙洽給她介紹那個連長,就是馬營長的屬下。要是能通過馬營長了解一下那人的情況,再徵求下老師的意見,豈不是一舉兩得。

馬明玉讓徐蘭香在客廳等候,她去見過父母,而後領徐蘭香來到哥哥的房間。

馬明金穿著白襯衣,軍褲,頭朝裡,躺在炕上,他可真是個典型的軍人,在家裡衣領口的風紀扣都系得緊緊的。見妹妹進來,他坐起來:

「我好多了,你別來回跑了。」

馬明玉側過身子,閃出徐蘭香,笑說:「哥,你認識她嗎?」

徐蘭香立正敬禮:「馬營長,你好!」

馬明金看見徐蘭香,愣怔片刻,認出來了:「噢,這不是軍需處的徐……徐小姐嗎?請坐,請坐。」

馬明玉拉徐蘭香坐下,傭人送來茶,她接過來,斟上,遞給徐蘭香。

馬明金看了眼妹妹,不解妹妹為什麼把徐蘭香帶來,他不好在炕上待客,走到地上的八仙桌邊坐下,思忖著:

「徐小姐,你來是……軍需處找我有事兒?」

徐蘭香:「我在街上碰到老師,順便來看一下馬營長。

馬明玉:「蘭香是我的學生……」

馬明金大悟:「噢,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馬明玉:「哥,我又抓了兩副藥,讓灶房熬上了,娘說你不願吃藥,那可不行啊……我知道你體質好,那也不能……」

徐蘭香趁兄妹說話的時候,掃視著屋內,她原以為馬家是吉林市的首富,馬明金既是馬家的大公子,又是堂堂的營長,所住之處,一定是古香古色,或者是富麗堂皇,不想,其傢俱陳設,格外的簡單,與她在軍中所見的營級官長的住處,沒什麼兩樣。要說有區別,那就炕上鋪上不是軍被,而是緞子被和繡著花的枕頭。她本來是個非常好奇的姑娘,看到這一切,疑惑不解,心裡暗笑,這個馬營長,不會把營部設在家裡吧?而當她把目光投向緊挨炕邊的箱蓋上,那裡擺著一張放大的照片,是一張很好看,很燦爛的年輕女子笑臉。若單看這笑臉,誰看了誰都會挺快樂,可是再看照片上方,圍掛的黑紗,不禁令人心立時揪成一團。徐蘭香愣住了……

馬明玉走過去,撫著照片:「她是我嫂子……」

徐蘭香也禮貌地站起來,輕聲地:「她這是……」

馬明玉悲慼地:「她已經去世兩年了……」

徐蘭香悄悄地看了眼旁邊的馬明金,可是馬明金微低著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馬明玉:「我哥哥說,這是我嫂子笑得最開心的一張照片,他始終把它擺在這兒,陪伴著他……」

徐蘭香這才注意到,屋內除了這張照片,已看不出有女人存在的痕跡,這說明馬明金現在還是個鰥夫。

一個傭人來到門口,說老太太,也就是明金娘,知道女兒帶來個客人,晚飯不必陪父母吃了,灶房準備好菜,問擺在哪裡。

馬明玉看了眼哥哥,隨後對下人說,擺在外間,她和哥哥陪徐蘭香吃個便飯。

徐蘭香本該客套一下,又一想,跟自己的老師客套,似乎有點虛情假意了。

席間,這麼說好像有點不太確切,三個人,圍坐著,說是小聚,更為恰當,桌面上菜不多,做得很精緻,氣氛自始至終都是融洽的。

馬明金知道徐蘭香是大老徐的妹妹,也知道大老徐是熙洽的姘頭,從內心講,對眼前這個小女子依仗這種關係,進入隊伍,把軍裝當成豔麗的旗袍,招搖過市,他看不慣。可她是妹妹領來的,妹妹待她又是那麼的親熱,他只能耐心相陪,但若讓他表現出十分的熱情,那就強人所難了。

馬明玉不停地與答蘭香說話,還緊著給她挾菜,不知為什麼,她不時地看著哥哥,又看看徐蘭香,笑著說徐蘭香長成大姑娘,比當學生時,穩當多了,她還講起徐蘭香在學校裡的調皮事,弄得徐蘭香挺不好意思的。接著,她話鋒一轉,又說起哥哥,她說別看哥哥待人接物好像挺死板,話不多,但心地善良,為人真誠,是個重情感的人。不說對父母及弟弟,妹妹,對逝去的嫂子,更是……說到這兒,她瞟了眼哥哥,怕哥哥傷感,斂住口。

徐蘭香開始時有些拘束,尤其面對不苟言笑的馬明金,後來,聽老師講的喋喋不休,還多是輕鬆話題,她也就放開了,更何況,她本來就是個開朗的姑娘,說到趣事時,禁不住地脆笑起來。只是在老師提到嫂子,她下意識向裡屋看了一眼,又瞥看下馬明金,心裡很是同情眼前這個男子。

馬明玉想到什麼,笑著說:「蘭香,如果我沒記錯,你今年已十八歲了,該找婆家了。」

徐蘭香臉呈出羞澀,她這才想到,她來馬家,還有一個事由……

馬明玉:「如果你要是信得過老師,趕明兒,我給你介紹一下,保準合你的心。」

徐蘭香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了,支吾著:「謝謝老師,我……我不著急。」

馬明金沒想那麼多,對妹妹說:「你老師當不成,想轉行當媒婆了。」

馬明玉在哥哥面前,忘記了她曾是徐蘭香的老師,笑嘻嘻地說:「我要是當上媒婆,第一個就給你介紹個好姑娘。」

馬明金:「扯淡,我用得著你?」

馬明玉:「哥,你可別忘了,是誰當初找物件時,不會寫情書,求我來著?是誰,讓我陪他去女方家?要不是我給你把關,你能娶到那麼個好嫂子?」

馬明金臉紅了,看了眼徐蘭香,衝妹妹直使眼色,意思不讓妹妹再說下去,從這兒也看得出,兄妹感情有多麼的好。

徐蘭香不好意思去看馬明金的表情,低下頭,吃吃地笑了。

馬明金怕妹妹再出他的醜,站起來說要去中院,父母和孩子都住在中院。

馬明玉忙拽住哥哥,不無央求地說:「哥,這是在你的屋,你走了,把我和蘭香留在這兒,也太不講究了,哥,我求你,坐這兒,陪我們一會兒,我……我再不揭你的短了,還不行嗎?」

徐蘭香似乎也想幫老師留住馬明金,脫口問道:「馬營長,我……我跟你打聽一個人,李……李子安是你的屬下吧?」

馬明金復坐下:「是,他是我的二連連長,怎麼,你認識他?」

徐蘭香本來就沒什麼思想準備,聽了這句反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我……我也是隨便打聽,打聽。」

馬明金:「噢,這人原是熙參謀長的護兵,一年前,下到我們營,先是排長,剛提連長不久……」

徐蘭香:「他……他的人品怎麼樣兒?」

馬明玉看出了什麼,疑惑地:「蘭香,你這麼關心這個姓李的,是不是……」

馬明金恍然大悟,笑著說:「噢,我明白了,前兩天我聽李子安說,他相看個姑娘,挺中意的,在軍需處,不會就是你吧?」

馬明金表情有點複雜,但沒過多顯露出來:「蘭香,你……你有物件了?」

徐蘭香羞怯地:「不,也……也不算是,只……只見過一面。」

馬明金讚許地說:「李子安這人不錯,相貌堂堂,也很精明,憑其才幹,上面還有參謀長的提攜,前途不可限量。」

馬明玉:「你……你們定下來了?」

徐蘭香:「沒……沒有,我歲數還小,我想等……」

馬明金:「徐小姐,要是錯過機會,再想找個像子安這樣的人,可就不容易了……」

馬明玉不知為什麼頓升醋意,還不免有些著急地說:「蘭香,看到了吧,我哥哥就是這麼一個人,自己還獨身呢,反替別人操起心,那個李……李子安歲數年輕著呢,我的哥呀,你都三十多歲了,還是想想你自己吧!」

徐蘭香笑了,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馬明金沒在意妹妹的話,對徐蘭香說:「徐小姐,以後想見李子安,你就去我們營,我給你們創造機會。」

馬明玉無可奈何地笑了,嘆息著:「唉,我這個哥哥……」

徐蘭香回到家裡,已天黑了,田嬸--老媽子過來,說留著飯菜。徐蘭香說吃過了,問姐姐怎樣兒,田嬸說姐姐和熙洽晚上下的館子,回來就熄燈休息了。不用問,雨過天晴,一切如舊,徐蘭香放心了。走進閨房,洗漱完畢,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卻沒有一絲睏意,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姐姐常笑說她睡不醒,貪吃貪睡的大懶蟲,可今天……她閉上眼,腦海中便浮現出李子安,不,準確地說,更多的是馬明金的影像,還有那張燦爛笑臉的照片。這是怎麼回事兒呢?按說佔據她的心,應該是那個李子安啊!可為什麼馬明金……不,不去想他,但越抑制自己,越揮之不去。這對一個在愛情上沒有任何準備的姑娘,竟在瞬間,不知不覺地陷入情網,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她還沒來得及袒露她的情懷,卻在一個意外的事件中,無意地傷害了,那個令她情竇初開的馬明金……

事情是這樣的。

龍潭山坐落於松花江邊,與市內隔江相望,山雖不高,卻很有名氣,因為在遠古時代,它是個城堡,至今還保留著旱牢和水牢。尤其那水牢,據說是城堡的蓄水池,無論天遇大旱,還是水漫金山,那一池綠水,永遠不多一勺,不少一滴,甚為神奇。山頂處,有一處廟宇,與周圍古樹相映,猶如仙境。站在山頂最高峰的南天門,整個吉林市盡收眼底。從這一點看,它不但是名山,還是重要的軍事要塞。

馬明金的二連,也就是李子安的連隊,駐紮在山上和山腳下。

這天下午,三個巡邏計程車兵,來到後山一片小樹林,遠遠見有個人影兒,他們以為是誤入軍事禁地,打柴的老百姓,這也是常有的。便大喊幾聲,舉起槍,想嚇唬走算了。不想一聲槍響,子彈從頭皮飛過,三人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子彈是從小樹林射來的。他們連忙散開,隱蔽還擊,壓住對方,不讓對方伺機逃脫,頓時,槍聲大作。附近的一個班,迅速趕來,對小樹林形成合圍,慢慢地縮小包圍圈,最後搜遍小樹林,只發現幾個手槍彈殼,卻不見人影兒,這讓大夥兒很是納悶。

一個士兵罵咧咧說:「媽拉巴子,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就一個人,再說了,咱們槍盯得這麼挺緊啊,他還能長翅膀飛了?」

此話提醒了大夥兒,都抬起頭,往上尋看,突然有個士兵發現一棵樹上蹲著一個人,被濃密的枝葉遮掩著,還沒等他喊出來,槍響了,那士兵應聲倒下。旁邊手快的班長,衝樹上回了一槍。就聽「哎喲」一聲,緊接一個重物從上面摔落下來,把鬆軟的坡地,砸了一個坑,隨身還散落一些東西。

士兵們衝上前,用槍抵住那人的頭,那人握槍的手,也被士兵踩住,任其再奮力掙扎也無濟於事。

馬明金在營部,接李子安電話報告,說抓到一個不明身份的人,一名士兵負傷,他讓李子安把那人送到營部,後聽李子安說,那個不但攜帶手槍,還有望遠鏡,照相機和圖紙,他警覺起來,問初審的結果。李子安說,那人一句話不說,從所帶東西上的文字看,好像是個日本人。馬明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本想向上邊報告,又一想,還是弄清再說。那人若真是日本人,押解過程,容易走漏風聲,即便到了營部,人多眼雜也不好保密,他讓李子安嚴加看管,他立即帶參謀和護兵,從炮子口乘渡船到對岸,而後騎馬,以最快速度趕到龍潭山後的二連連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