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萬川:「我說大辮子,你消停點吧,你以為酒井是一般人物,我早就看出了,這小日本道行深著呢,你還是想想,這幾天他都跟你嘮些啥了。」
鄭廷貴拍著腦門,半晌說:「我們倆嘮的話多了,對了,他總說他們日本人心齊,大夥兒能擰成一股繩,勁往一處使,就是因為有了天皇,還說咱們中國四分五裂,也就是因為沒有皇上,他這話說到我心裡去了,我願意聽。」
馬萬川:「你咋又扯到你們那個皇上上去了,想想,說沒說別的,比如瀋陽啊,奉軍,關東軍啊……」
鄭廷貴努力地思忖著,喃喃自語著:「關東軍?他說了,他說他們關東軍是不可戰勝的,說咱們奉軍不堪一擊,還說這滿洲是他們從俄國老毛子手裡奪回來的,應該歸於他們日本國,這話我聽了,好個生氣,我對他說,誰不知道這滿洲是我們大清的龍興之地,你們日本也有點太張狂了吧?嘿,我這麼一喊,他還真啞口無言了,這個酒井啊,有時喝點酒,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兒!」
「他就沒和你爭執?」
「他到是想爭,可你還不知道我這張刀子嘴,他能說過我?」
馬萬川苦笑說:「你呀,說了半天,等於沒說,行了,這不怪你,真有啥事兒,酒井也不可能對你說。」
鄭廷貴不服氣地:「老哥哥,你這話差矣,我與酒井的交情,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兩家上輩……」
馬萬川打斷了鄭廷貴的話:「你不止一次跟我說,你與酒井是多年朋友,我也懶得問,今個兒你跟我細說說,你們倆兒到底是啥交情……」
鄭廷貴早就想對馬萬川詳細介紹一下酒井完造,馬萬川不想聽,現在馬萬川主動問起,他興奮地開啟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酒井完造的家在日本也算得上豪門望族,其父是個軍火商,光緒年間,經常來往中國與日本之間,後來常住在大連,也許他看出來,日本早存有圖霸中國的跡象,便有意把兒子造就成一箇中國通,時常把兒子帶在身邊,讓兒子感受兩國的社會氛圍,接受兩國的文化教育,最終使得酒井完造成為具有兩副面孔的人。而酒井的父親在大連時,結識了身為大清奉恩將軍,也就是鄭廷貴的阿瑪。那時,鄭廷貴也常去大連,通過雙方的父親,鄭廷貴與酒井完造相識,漸漸也成為朋友。後來,鄭廷貴的阿瑪得了急病,閉目前,還沒來得及給朝庭上奏摺,為兒子討個官位,大清頃刻間,轟然倒下……大清規矩,外任放官,年老或死後,才能回原籍,鄭廷貴祖上在吉林市,根基也從未離開過吉林市。
多年後,對復辟大清無望,但又時時夢想復辟大清的鄭廷貴,已步入老態。沒想到,就在這時,酒井完造突然來到吉林市,出現在他的面前,鄭廷貴與酒井多年沒有聯絡了,他原以為酒井早回日本了。老朋友相見,自然高興。酒井對鄭廷貴說他如他的父親一樣,始終往返於日本與中國,曾在南滿鐵路株式會社做過事,現在調至日本駐吉林市領事館,主管日僑和拓殖工作。
鄭廷貴:「日僑就是日本人,這我懂,可拓殖是幹啥的,我問過他,他跟我講過幾次,我也沒太聽明白。」
馬萬川:「你們大清的跑馬佔地,你聽說過吧?」
鄭廷貴:「豈止聽說,康熙爺就曾賞過我祖上這份恩德,現時,我家鄉下不少地,都是那時跑馬佔下的。」
馬萬川:「日本這個拓殖就是把他們的人,從東洋運過來,佔下咱們的土地,換句話說,就是跟你搶口糧來了。」
鄭廷貴:「哎喲,你這話還真給我提個醒兒,酒井跟我說過多少次,想買我的地,我沒答應,你也知道,我的家業比不了你,可我還沒窮到賣祖宗東西的份兒,嘿,不過話回來,人家是買呀,這一買一賣,兩廂情願,與皇上恩賞的跑馬佔地,還是不同……」
馬萬川:「人有生老病死,人也生生不息,可你祖上留下的地就那麼多,賣一塊少一塊,要是日本人都買去了,你還有啥了?要是你這輩子就成了窮光蛋,你的下輩人吃啥,還不得出去要飯啊?」
鄭廷貴腦子有點開竅了,讚許地:「這話在理,這話在理。」
馬萬川:「大辮子啊,我還是那句話,日本人鬼道,要不咋叫小鬼子呢,你跟酒井在一起,多留個心眼吧,別等有一天,人家把你賣了,你還幫著人家數錢呢!」
鄭廷貴不服氣地:「老哥哥,你也太小看你親家了,我們旗人的腦袋要是白給,能從關外一溜煙兒打到關內?」
這時傭人進來,說有人要辭行。馬家大院經常有「隆」字分號的掌櫃來商討生意上的事兒,人來人往,走馬燈似的。馬萬川問是誰,傭人說是常大槓子。馬萬川笑了,說要是常大槓子用得著客套嗎?讓他進來。從馬萬川這話聽得出,這個常大槓子在他心目中還是佔有一定的位置。
常大槓子進來了,他有五十歲,大高個,走起路,踩得地咚咚直響,一看就是有使不完力氣的人。穿戴得到還算整潔,不過,看得出來,這不是他常穿的衣服,大概是逢年過節和走親訪友時才穿的禮服。但不管他穿得怎麼樣兒,那黑紅的臉膛,就是他最好的印跡,再一聽他的大嗓門,一下子顯露出地地道道莊稼人的特徵
馬萬川笑眯眯地看著常大槓子:「老常,來,坐,坐。」
常大槓子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叫聲:「老東家。」
馬萬川扭頭問鄭廷貴:「咋的,見了老常還端個架子,等老常給你磕一個呢?」
鄭廷貴跟常大槓子不算太熟,但也見過多次,說實的,這要是在街上,見到常大槓子這麼土氣的人,以他的身份,他連看都不會看常大槓子一眼。
常大槓子甕聲甕氣,向鄭廷貴請安問候。
鄭廷貴聽馬萬川那麼說,也不好再端著了,拱拱手:「你吉祥,啥時候來的?」
馬萬川:「那天在‘西春發’你們沒見面嗎?」
「老東家的壽席,來的都是場面上的人,我一個莊稼漢咋敢靠前。」常大槓子知道鄭廷貴是旗人,對滿族的禮數他多少懂點,回應著:「老鄭大哥吉祥。」
鄭廷貴一聽這話,情緒上來,問:「對了,老常,咱們雖說見過面,我總忘了問,你是不是也在旗呀?」
常大槓子:「不,不,我不是旗人,我是山東人,上輩闖關東過來的。」
鄭廷貴臉上稍稍顯示不屑,但還沒表現出瞧不起。
馬萬川笑著:「你咋一見誰都問是不是旗人?」
鄭廷貴也來個實話實說:「這旗人見旗人,那不親近嗎!」
馬萬川:「我不是旗人,按你們大清規矩,滿漢不通親,咱們不照樣做了兩房親家?」
鄭廷貴:「這是兩檔子事兒,兩檔子事兒,我們大清封漢人為王爺,也是有的,就憑你老哥哥為人,要是趕上好時候,皇上……」
馬萬川:「行了,行了,你這話還是留著喝酒時再嘮吧……老常啊,你要回走啊?忙啥,好不容易來一趟,多呆幾天唄!」
常大槓子:「我來這兒有幾天了,莊稼院活兒多,我放心不下呀!」
馬萬川:「你也是扔下四十奔五十歲的人了,孫子都有了,別那麼累了,該享享清福了。」
常大槓子是馬家大院的大糧戶,家住離市內五十多里外的天崗鄉下,特地來給馬萬川來祝壽,帶來半馬車土特產,馬萬川很是高興,把他留下,住在大院,陪他說說話,也趁機讓這個勤勞的人歇息一下。
馬萬川見常大槓子執意要走,喊來傭人,吩咐灶房中午多加幾個菜,他與鄭廷貴一起陪常大槓子,讓常大槓子吃飽喝足再走。常大槓子受寵若驚,連忙說,當不起,還說不吃午飯了,立馬要走。馬萬川這才注意到,常大槓子臉上有點冷落,笑得也有點不自然,心中好像有什麼不愉快。連忙探問,他以為大院有人怠慢常大槓子,真有這事兒,他絕不能容忍。
常大槓子忙說:「老東家,你多心了,我……我真沒咋的。」
馬萬川:「老常,你瞞不過我,你心中一準有不高興的事兒,你要是不說出來,我不能放你走。」
常大槓子太瞭解馬萬川的脾氣,不敢不從,嘆息一聲說:
「老東家,我跟你說,咱們家大院的人,待我那是沒的說,我……我是在外面生點閒氣,唉!也是,你說我一個莊稼人,兜裡揣幾個糟錢,就不知道自個兒半斤八兩,下啥館子啊!」
馬萬川:「說說,到底是咋回事兒……」
原來,常大槓子打算回家前,給孫子買些糕點、糖果和零用東西,來到熱鬧的河南街,從東逛到西,剛好走到一家飯館門前,他聽人家說,這是日本人開的館子,覺得新奇,看快晌午了,他想進去要兩個菜,喝一盅,回去後,跟家人一說,也是個趣事。
一個穿日本和服的女人,站在門裡,見常大槓子拎著大包小裹進來,神情一怔,但還是彎腰施禮,嘴裡冒出一句常大槓子根本聽不懂的日本話。
常大槓子剛跨進門就後悔了,這哪兒是飯館啊!好多個隔開的小屋,每間小屋炕上放著方桌,冷眼看,像是住宿的大車店,不,大車店沒這麼華麗,整潔,他以為走錯地方,但看到旁邊櫃檯裡,擺著一排排的菜盤、酒壺、酒盅,他明白了,日本館子就是這個樣式。既然來了,再出去有失臉面,反正兜裡有錢,敞開肚皮吃,又能花多少,他見一個開門的小屋空著,走過去,放下包裹,像到了自己家,鞋也沒脫,上炕盤腿坐下。
那個日本女人愣愣地看著,湊上前,躬著腰,嘴裡又吐出一串日本話。
常大槓子搖搖頭,手比劃著,意思說找個會說中國話的人來。
日本女人明白了,向後面走去,其實這個日本餐館,客人不全是日本人,也有中國人光顧,不過,都是有身份的人,所以,有會說中國話的日僑侍應生。
一個穿得溜光水滑的男子,隨那個日本女人走來,他上下先把常大槓子打量一遍,臉上呈出豈止鄙夷,甚至是憤怒,中國話說得挺地道,稍有點生硬,說明他是個日本種:
「你是幹什麼的?」
常大槓子一愣:「你看你這話問的,我上你這兒能幹啥?吃飯唄,咋的,你們這不是飯館嗎?」
男子冷笑著:「請問你想吃什麼?」
常大槓子以前來城裡,也常到街面閒逛,知道很多商號,店大壓客,客大壓店,他不想讓眼前這小子看扁了,翻了那小子一眼,反問:
「想吃的多了,你們這兒有啥呀?」
男子從口袋裡掏出卡片,遞過來。
常大槓子:「這……這是啥?」
男子:「菜牌,請點菜吧!」
常大槓子有些窘迫了:「我……我不識字啊,這麼著吧,你……你隨便給我來兩個菜就行,我不挑,造飽就行。」
男子早已不耐煩了:「隨便,什麼叫隨便?」
常大槓子豈止窘迫,應該說慌亂了,支吾著:「我……我的意思是說啥菜都行,要不這麼著吧,你……你給我來碗豬內燉粉條,再來盤肉炒酸菜,這兩菜夠硬的了吧?對了,燙壺酒,燒刀子,二鍋頭……」
男子臉冷起來:「你想吃這種菜,買半斤肉,回家自己做去吧!」
常大槓子:「你……你說的這叫啥話,我……我也不是不給錢。」
男子側過身,手向外做了一個滑稽恭請的姿勢:「先生,請你出去,我們這兒不接待你這樣的人。」
常大槓子在天崗鄉下,方圓幾十裡,要是有人敢對他如此不敬,他早上去就一脖拐,或一菸袋鍋子,可城裡藏龍臥虎,他不敢造次,不過,他也急了,想爭辯幾句,但越急越說不出話。
男子不由分說,把常大槓子拽起來,往外推,嘴裡吐出的中國話還摻雜著日語,估計是在罵人。
常大槓子本來臉就黑,這下子氣成茄皮色了,手裡提著東西,站在門外,落在屋裡一包糕點,被那男子扔出來,撒落一地……
馬萬川聽完常大槓子的敘說,怒髮衝冠,一拍桌子,站起來:「媽拉巴子的,這日本人也太欺負人了吧?不行,這事兒不能這麼算完。」
常大槓子:「唉!我也是臭得瑟,有倆兒錢燒包了,你說我上哪兒去幹啥?」
馬萬川:「他日本館子掛殺人刀了?咱們去吃飯,也不是不給錢,換句話說,就是個要飯花子,他也不該這麼對待呀!」
鄭廷貴:「不會吧?這家日本‘櫻花’料理館……」
常大槓子忙說:「不是賣花的地方,我看清了,是飯館,屋裡還有人喝酒呢!」
鄭廷貴:「我說的是這館子名叫‘櫻花’,就是你說的飯館,我去過好幾次,日本人挺客氣呀。」
馬萬川:「咱吉林市的館子,都讓你吃遍了,哪兒有不認識你鄭大爺的,他們看老常是屯裡人,才這麼寒磣他。」
鄭廷貴心中還存有疑惑:「店大壓客,可這‘櫻花’館子也不算大呀!」
馬萬川沉著臉,在地上來回踱著步。
傭人進來,說菜已擺在小餐廳了。
馬萬川對鄭廷貴說:「大辮子,你陪老常先吃著,我出去一趟。」
常大槓子見馬萬川還為他受辱的事兒生氣,心中十分過意不去:「老東家,你……你老這是要去哪兒呀?」
鄭廷貴:「是啊,都晌午了,你不在,我們能開席嗎?」
馬萬川:「你吃你們的,對了,你把帶來的日本清酒開啟,老常日本館子沒下成,嘗口日本酒吧,不過,老常,你喝一口就知道了,一股馬尿味,能喝喝,不喝扔了。」
鄭廷貴:「哎,扔了多白瞎呀,他不喝,我喝!」
馬萬川沒搭腔,轉身出去了。
鄭廷貴搖搖頭,對常大槓子感嘆地:「你們東家的脾氣,一般人摸不透……」
常大槓子頗為擔憂:「老鄭大哥,老東家會不會……我……我去看看他老幹啥去了。」
鄭廷貴:「不,不,你別跟著,他沒讓你去,你去了,他還不罵你呀?來,坐,咱們喝茶等著他。」
常大槓子忐忑不安,眼睛不住地溜看門外。
鄭廷貴來馬家大院,一貫如同在自己家中,對傭人說:「告訴灶房,除了炒菜,再支個火鍋,炭火等一會兒再生。」
傭人應聲出去。
鄭廷貴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與常大槓子說著話。常大槓子雖心不在焉,但他知道鄭廷貴的身份,更知道鄭廷貴在馬家大院的地位,所以對鄭廷貴的問話,自然是畢恭畢敬,小心地回答。
鄭廷貴沿用馬萬川對常大槓子的稱呼:「老常啊,你名字挺怪呀,這大槓子叫起來到順嘴,聽著卻不雅。」
常大槓子笑了,說他有真實的名字,這大槓子是馬萬川起的,也是馬萬川叫響的,他講起其中的緣故。
二十多年前,馬萬川在天崗一帶購置不少土地,作為地主,就得把地包出去,收租子獲利,他來到天崗物色承租者,附近大小糧戶,聞訊趕來,圍前圍後,遠接近送,巴結馬萬川,但馬萬川自有他的獨特用人之道,路過一個場院時,見幾個人在晾曬糧食,其中有一年輕人,用一個碗口粗的圓木槓子,挑起兩麻袋的糧包上垛,而別人,肩扛一袋累得氣喘吁吁,他覺得驚奇,走近前,與這些人閒嘮起來。拍著那個年輕人肩膀,誇其有力氣,也別這麼蠻幹,累壞身子骨,媳婦孩子就沒人養活了。大夥兒笑說那年輕人還沒成家,是個生忙子。細問得知,年輕人姓常,家裡房無一間,地無一壠,因為肯吃苦,幹活不藏奸,一個頂兩個用,糧戶都爭相僱傭他。又問他為什麼不用扁擔,他憨笑說,扁擔承不起這近四百斤重,只好選用結實的槓子。馬萬川讚許說:你有這麼大力氣,以後就叫大槓子吧!常大槓子就是因此得名。當天晚上,馬萬川把常大槓子叫到臨時住處,讓常大槓子陪他吃飯。常大槓子實在,拘束得不大敢動筷,後來,待馬萬川吃完,他才放開量,好傢伙兒,三碗菜,一小盆飯,吃得一點沒剩。飯後,馬萬川與常大槓子嘮起莊稼院的事兒,不想這常大槓子不但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種莊稼也是把好手,說起話來,更是有板有眼,深得馬萬川的歡心。當即,他問常大槓子願不願意做他的糧戶,租他的地,常大槓子驚得跳起來,以為是在夢中,半晌,他平靜下來,他說他願意,但沒有這個能力。他說家裡窮得丁噹亂響,僱工,種子,牛馬,犁杖,那麼多的地,他租下來,兩手空空,到秋交上租子,對不起東家。馬萬川就喜歡常大槓子這種誠實,又有頭腦的人,他說這些都考慮到了,先期所需要的錢,他墊付,算是借給常大槓子的,待秋後從地租扣回。常大槓子翻身下炕,連磕三個響頭,淚流滿面地說,他常大槓子要是把地荒蕪了,少交一粒租子,不用東家責罰,他自己找棵歪脖樹,結束他的性命。不用說,常大槓子言而有信。再後來,馬萬川把在天崗買的山林,也交到常大槓子手裡,每年由常大槓子組織「木幫」採伐,運出山外,數年過後,常大槓子已是馬萬川最值得信賴的糧戶和最看重的人。當然,常大槓子也很快成為方圓百里,遠近聞名的大糧戶,騾馬成群不說,大院套也壘起來了,可以說是人財兩旺……
鄭廷貴聽得津津有味,一讚馬萬川獨具慧眼,二說常大槓子福星高照。
這時,傭人急火火地走進來,不住聲喊鄭大爺。
鄭廷貴一天閒得無精打采,就愛聽人講個趣事,正在興頭,被人打斷,當然不快,衝傭人瞪眼說:
「喊啥,喊啥,不是跟你說了嗎,你們東家不回來,我們不上桌嗎?」
傭人說有個叫酒井的人來電話,找鄭廷貴。
鄭廷貴好生納悶,酒井怎麼會找到這兒來。
傭人又說,酒井讓鄭廷貴趕快去趟櫻花館,說老東家在哪兒與人發生了口角。
鄭廷貴一拍大腿,對常大槓子說:「壞菜了,準是你們東家把櫻花館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