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
難怪蘇軾後來被迫使用竹管引水,方案能被當時的經略使迅速採納。極有可能是甘溪季節性斷流,菊湖也難以供應飲用水,必須想辦法緩解這個問題。
難怪菊湖會在南宋時期乾涸。並不是元軍把它惡意填平,而是元朝攻克廣州的時候,菊湖已經乾涸成一片無用淺塘。
果然還是得實地考查啊,若不親自來走一趟,怎麼可能把已經遺忘的高中地理知識,跟廣州城的缺水問題聯絡起來?
徐來轉身對眾人說道:「那不是正常的分水口,那是被河流千萬年沖刷出的豁口。已經在分水嶺處,衝成一個襲奪灣。如果放任不管,最多兩百年,甘溪就要斷流、菊湖就要乾涸!」
眾人一怔,面面相覷。
蔡承佑也是滿腦子問號,他幹了大半輩子水利,居然聽不懂徐秀才在說啥。
難道是哪本古書上的記載?
蔡承佑忍不住發問:「徐秀才,什麼是襲奪灣?」
徐來想要解釋,一時間卻忘了襲奪灣的形成原因,怎也想不起來高中地理書是怎寫的。
於是,徐來只能簡單解釋道:「兩河隔著山嶺並流,本來互不相犯。其中一條河更兇狠,把山嶺給衝穿了,搶走另一條河的水源。它會越搶越兇,衝穿的豁口越刷越大,最終把另一條河的上游全部霸佔。」
溫仲和咋舌道:「甘溪也不大啊,怎麼可能衝穿山嶺?」
徐來搖頭說:「山嶺是被沙河衝穿的,甘溪是被搶水的受害者。」
三國時期,剛挖出菊湖的時候,甘溪應該還沒被沙河襲奪。因此當時流量特別大,菊湖也水量豐富,所以供應城內飲水綽綽有餘。
可能是從隋唐時期開始,甘溪的上游就被慢慢襲奪,下游和菊湖水量逐年減少。
最終,菊湖在南宋時期徹底乾涸!
徐來問道:「蔡都料,能堵住那道豁口嗎?該如何加固河岸,不讓河岸被流水繼續侵蝕?」
蔡承佑想了想說:「兩條河的水流都不大,那道豁口也不寬,枯水期輕輕鬆鬆就能築堤堵死。不過堤壩不能修得太高,否則山洪來了容易被沖垮。」
「這個沒問題,不需要完全堵死,多餘的水量從堤壩漫過去便是,能保證有足夠的水流向菊湖即可,」徐來問道,「如何加固河岸,減緩流水侵蝕呢?」
蔡承佑說道:「木龍護岸。」
徐來問道:「什麼是木龍護岸?」
蔡承佑解釋說:「木龍護岸是幾十年前創立的,最初用來抵禦水流對黃河河岸的沖刷。現在已經推行到全國各州縣。即以橫木固定,下垂豎木沉於岸邊。可減緩流速,引導主流。」
「加固黃河河岸的法子,用來對付這種小河,簡直是殺雞用牛刀,」徐來忍不住笑道,「走吧,明日便回城,請求餘相公徵召民夫築堤。」
丁正臣問道:「不用竹管引水了?」
徐來說道:「還用什麼竹管?堵住那道豁口,甘溪和菊湖就能水量充沛。便是冬季枯水期,也有足夠的水供百姓飲用!」
「那我們這幾日累死半死,幹得那些事豈不白費了?」梁文肅有些不甘心做無用功。
徐來說道:「並不白費。若非介之兄勘測此地,怎能發現甘溪和菊湖之水越來越少的原因?」
「若不用竹管引水,冬季井水還是鹹苦的啊。」丁正臣想一年四季喝好水。
徐來笑道:「菊湖水位上漲,冬季就不用引江水倒灌。到時候,菊湖水也是甜的,你家直接買菊湖水即可。」
丁正臣嘀咕道:「湖水哪有山泉水甘冽?」
徐來收起笑容,表情嚴肅道:「竹管引水只能一時有效,後續維護十分麻煩。若遇到某些官員主政,為了節省開銷,極可能把此法給廢掉。而修築堤壩卻可一勞永逸,此堤只要定期清淤,就能延用到一千年後。」
「諸君,一千年以後的廣州人,都還能記得我們的名字,都還在喝我們引去的水。都江堰李冰知道吧?我們都是廣州的李冰。」
「名垂青史啊!」
名垂青史?
聽到這四個字,楊殊頓時狂喜,其他人的反應也差不多。
就連蔡承佑也熱血沸騰,他幹了半輩子水利,無非監測修繕廣州濠渠河道而已,都是一些重複性的技術工作。
像他這樣的人,廣州不止一兩個。
如果能解決廣州飲水問題,不管是生前身後都有巨大好處!
他也想史書留名,幾百年後的人們,閱讀到《廣州志》上的記載:嘉祐八年某月,都料匠蔡承佑被經略使餘靖徵為壕寨官……
死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