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寺廟玩耍計程車子們,並沒有立即回廣州,他們想實地去看看襲奪河。
因為這玩意兒挺新鮮,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
徐來也趁機詢問僧人,走訪沙河附近的農民,彙總分析得到更多資訊。
他甚至已經回憶起來,自己當年讀本科的時候,跟同學一起到沙河源頭遊玩過。
只不過時隔千年,那裡變化非常大,新中國直接把沙河源頭修成了水庫——耙齒瀝水庫。
而且,沙河似乎也改道了,後世沒有再走長腰嶺,提前兩三里地就折道向南。
徐來帶著眾人登上長腰嶺,給士子們分析地形,解釋什麼是襲奪河。
接著又去沙河岸邊考察,徐來指著河水說:「此河從金盤嶺流過來。其地勢比甘溪的源頭更高,其距離比甘溪的源流更近,所以相比起甘溪,沙河的沖刷能力極強。數千年來不斷沖刷長腰嶺,終於把長腰嶺衝出一道豁口。」
一個內捨生問道:「既然沙河流得更快,就應該它流進甘溪啊。怎麼會把甘溪的水給搶了?」
徐來解釋說:「之前我們看過襲奪灣。那裡已經被沖刷為肘型(u型),沙河水勢在肘彎處驟然放緩,不可能再往北衝入甘溪。反而因為沙河地勢更低,甘溪之水不斷往沙河分流。依我估計,甘溪上游的水量,至少有六七成被沙河給奪走!」
徐來拿出紙筆,趴地上畫了三幅草圖。
「第一幅,是河水襲奪以前的樣子。兩河隔著長腰嶺並流,互不侵犯,時間應該在唐朝及以前。」
「第二幅,則是晚唐到現在的樣子。沙河把長腰嶺衝穿,變成了分水嶺,不斷奪走甘溪之水。」
「第三幅,則是一兩百年以後的樣子。甘溪上游的水,可能有九成以上被沙河奪走。到時候,甘溪下游可能會斷流,菊湖也將徹底乾涸。」
看圖說話,一目瞭然。
包括丁正臣、梁文肅的書童在內,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前因後果。
楊殊回憶這兩天親眼所見的地形地貌,忍不住感嘆道:「三郎無師自通,竟能見微知著,把千百年來的河道變化講得明明白白。」
「何止,他還能預測未來數百年的河流走向。」羅敦信已然心服口服。
蔡承佑盯著三幅示意圖看了又看,他雖然已經牢牢記在心中,卻又害怕今後忘記,鼓起勇氣問道:「徐秀才,我能把這三幅圖抄下來嗎?」
徐來微笑點頭:「可以。」
蔡承佑連忙拿出紙筆謄抄,等墨水乾了再小心翼翼收好,態度恭敬無比地作揖:「多謝徐秀才指教,請受承佑一拜!」
這個五十多歲的水利工程師,已經把徐來當成半個師父。
古代工匠的看家本事,往往敝帚自珍不願外傳。
在蔡承佑看來,襲奪河的形成及變化,極有可能是一種風水秘術。而徐三郎竟然公之於眾,手把手的教大家理解其意,還允許自己謄抄記錄下來。
徐三郎對他有授藝之恩!
實地考察完畢,眾人返回州城。
半路上,徐來感覺氣氛有些不對。他很快就選了一戶農家,借用其桌凳寫《上經略餘相公言治河書》。
在這份上書裡面,徐來詳細分析襲奪河的形成,以及對甘溪、菊湖的各種影響。又寫出堵住豁口之後,廣州城內外百姓將飲水無憂。
「諸君,請簽名吧。」徐來笑著站起讓位。
眾士子皆大喜。
因為襲奪河的發現及治理方法,是徐來從測量資料當中看出異常,接著實地走訪進行確認,又跟蔡承佑商量得出方案。
功勞都在徐來身上,頂多把昨天跟去的人一起算上。
剩下那些留在寺內玩耍計程車子,都擔憂自己辛苦六七天,最後卻被徐來給完全撇開。
現在徐來竟讓大家上書籤名,這是一個都沒被拋棄啊,所有人都能沾一份功勞。
士子們紛紛上前,簽上自己的大名。
徐來又對蔡承佑說:「蔡都料也請署名。」
蔡承佑驚喜道:「在下只是一個匠人而已,也能跟秀才相公們一併署名嗎?」
「蔡都料出力甚大,怎能漏掉署名?」徐來微笑道。
這個快六十歲的老匠人,感動不已的拿起毛筆,他甚至莫名有點想哭,自己終於被讀書人平等對待了。
事實上,他已經收了丁家的重金,是臨時受聘過來幫忙的。
徐來完全可以無視他!
由於實地考察襲奪河耽擱太久,眾人回城時已經天黑,城門緊閉根本進不去。
丁正臣和梁文肅都家住城西那邊,搶著邀請同學們去自家過夜。
就在爭執不休之時,徐來顧及他們的面子,和稀泥打圓場道:「我們人數挺多的,去誰家過夜都難免打擾。不如這樣,一家去一半,也免得客房不夠。咱們抓鬮決定!」
徐來在護城河邊拔了些野草,一半長,一半短。
他先拿出一短一長兩根,讓丁正臣和梁文肅先抽籤。
繼而根據兩人的抽籤結果說:「抽中短草者去丁家,抽中長草者去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