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和尚講完,士子們開始喝茶,一個個都心情愉悅。
事情發展得比想象中更順利,山裡居然有南漢遺留的引水石渠、蓄水石塘,這將大大縮短工期、降低建造成本。
而且老和尚對山勢非常熟悉,直接指明他們該去哪裡勘測,甚至點出竹管走哪條路線最省事。
聊到傍晚,眾人被老和尚請去吃飯。
飯是雜糧摻米煮成的,菜則以山野蔬菜為主,又配了兩三碟鹹菜。由於人數太多,自制的豆腐不夠,只能每人一小碟。
慧明和尚得知他們要住好幾天,已派僧人下山去買米買菜。
當晚,士子們睡在大通鋪。
次日醒來,有好幾人因長期不運動,昨日爬山導致肌肉纖維細微損傷,在平地走路都感覺大腿痠痛。
但他們還是堅持去勘測,一瘸一拐往滴水巖而去。
蔡承佑拿出各種測量工具,手把手教他們如何使用,又教如何計算人力、物資、工程量等等。
徐來也主動拖延時間,只在那一處逗留,減少今日的運動量,讓大家能夠安心學習。
半下午回到寺廟,大家都餓得肚叫,狼吞虎嚥吃著齋飯。
昨天想要半途而廢的羅敦信,此刻拿著筷子感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兩日也沒行多遠,卻是收穫頗豐。」
另一個叫林宗堯計程車子說:「我今年剛入州學,就能參與此事,實在是幸運至極。以往在村學讀書,也知水利之重,卻完全不曉如何著手。」
「以水代酒,吾等敬徐三郎一碗!」楊殊舉起陶碗說。
這廝雖然戒酒,卻保留著以往習慣,吃著吃著就以水代酒。性格豪邁如此,這輩子都改不掉的。
徐來笑道:「此非吾之功,該敬蔡都料。」
「對對對,敬蔡都料。」
眾人一起舉碗,他們確實從蔡承佑那裡學到了真東西。
蔡承佑受寵若驚,連忙捧碗站起來:「我是老朽之人,雖也識得幾個字,卻萬萬不敢跟秀才相公們比。能與各位秀才共事,已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見大家都舉著碗,徐來喊道:「今日我等共飲此泉,來日全城百姓亦能飲此泉。我等只須辛苦幾日,便能換來百姓不用再喝鹹苦水。值不值?」
「值!」
「幹了!」
眾人呼應,暢飲甘泉,隨即開懷大笑。
吃完這頓飯,徐來開始跟蔡承佑一起分配明日的勘測任務。
先分為三個小隊,各自勘測一處四季不幹的泉水,並計算其出水量並確定施工路線。
一時之間,領到任務計程車子,全都躊躇滿志、躍躍欲試。
當夜,楊殊躺在大通鋪睡不著:「三郎,餘相公真會支援我們嗎?」
「支不支援是他的事,我們做好手頭的事即可。」徐來回答說。
黑暗之中,有士子問道:「回城以後,我們如何能見到餘相公?一起前往經略司求見?」
徐來說道:「可以試試。我原本的想法,是獻一利民之物,藉此來陳述引水方略。」
丁正臣好奇問:「什麼利民之物?」
「還記得上次遊玩菊湖,我問是否可以用剪刀來修理桑樹嗎?」徐來說道,「我打算做一種剪刀。可以剪桑枝,可以剪果枝,還可以剪茶樹和花木。」
溫仲和笑道:「我以為你在說笑。還真想造那種剪刀啊?」
「為何不可?」徐來反問。
梁文肅說:「我家北邊靠近郊野的街區,便聚集著許多鐵鋪。三郎若要造剪刀,到時候我帶你去。」
「多謝。」徐來說道。
「睡吧,明日還要做事。」
「我有點睡不著,總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光宗耀祖、福澤百姓的大事。」
「哈哈,我也是。下次放假回家,這事若拿出來說,必得長輩交口稱讚。」
「明年的州試,希望我們都能中舉,到時候一起進京會考。」
「丁兄,我以前多有得罪,鄙夷你是蕃人後代。還望見諒。」
「我早就不記得了。回城以後,有閒可來我家做客。」
「一定,一定。」
「……」
黑漆漆的客房裡,眾人躺在大通鋪越聊越起勁。
興奮得半夜才睡,第二天起床全在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