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策劃引水工程時,汴梁的氣氛有些凝重。
農曆二月十一日,宋仁宗病危。
十二日,恩赦天下。
所有囚犯,降罪一等。徒刑以下,直接釋放。
這是在給皇帝祈福禳災。
十四日,宋仁宗的病情稍有好轉,中書和樞密大佬們集體求見。
韓琦、曾公亮、歐陽修、趙概四位宰輔,樞密使張昇,樞密副使胡宿,齊聚於皇帝寢宮福寧殿內。
大佬們先是祝官家龍體安康,接著又彙報這幾天的政務,繼而聊起京城各種逸聞趣事。
一直繞,一直繞,雙方都沒說到正題。
趙概沉默不語,曾公亮面無表情,只歐陽修有點著急。三人都等著韓琦開口。
開什麼口?
請皇帝正式立儲!
趙曙現在處境尷尬,雖然被立為皇子,卻被扔去了皇城司。北宋的皇城司,一般由儲君執掌,但趙曙毫無實權可言,甚至不能跟外人見面。
形同軟禁。
宋仁宗前兩日差點一命嗚呼,如今終於有精神說話了,相公們想把儲君給敲定下來。
韓琦仔細打量殿內帷幔,又看向宋仁宗的被褥,似乎這些東西有啥不對勁。
宋仁宗沒好氣道:「還有何事?說吧。」
韓琦雙眼瑩閃著淚花,由衷感慨:「官家節儉至廝,御物樸素陳舊,都已褪色破線了。被褥久而不易,如何能保重身體呢?臣請挑選新褥以備更換。」
如此情真意切的言語,把宋仁宗氣得渾身發抖。
樞密使張昇(范仲淹的兒女親家),直接嚇得低頭不語,生怕自己被注意到。
樞密副使胡宿卻膽子大,眼睛直槓槓地看向皇帝。
福寧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宋仁宗壓下滿腔怒火,對韓琦等人說道:「朕居宮中,向來奉行節儉之道。此乃民脂民膏,不可輕費。舊褥能用就行,不必急著換新。」
這下輪到相公們生氣了,一個個憋著滿肚子怒火。
都已經立了皇子,且名義上令其執掌皇城司,為什麼就不能真正立儲呢?
儲君乃國本。
皇帝這是在拿國本慪氣!
趙曙那小身子骨本來就弱,三番五次受驚嚇,都快整出精神病了。如今雖然做了皇子,卻被軟禁在皇城司,一天到晚擔驚受怕。
再這麼搞下去,怕是皇子能死在皇帝前面。
但宋仁宗說完,就直接閉眼睡覺,不想再跟相公們交流。
內侍悄然走近,委婉含笑送客。
六位相公,面面相覷,只得躬身告退。
他們是辦公時間來覲見的,此刻要回外朝繼續上班。宮內不方便多言,眾人一言不發往外走,很快就來到內東門司。
內東門司位於崇政殿與南北大街交匯處,不管人員還是物品,出入宮禁都要在此登記。
如果走的時候忘了登記,就等於只進不出、滯留宮廷。
韓琦率先走入,揮毫簽名,轉身離去。
今天輪值的正是王元弼,他主動跟相公們閒聊,說起今春交趾進貢的大象。吐槽進貢隊伍走得太慢,比他早一個月離開廣州,竟比他晚一個月才入京。
可惜,相公們今日心情不好,一個個全都懶得搭理他。
王元弼如今的職務,叫做「勾當內東門司」。
官不大,從七品。但掌管宮門出入、物品傳遞,必須有外放經歷的太監才能做。
這個職務共有四人,如果力壓同僚順利升遷,下一個職務就是勾當御藥局——可接觸皇帝和皇后。
老皇帝就快死了,太監們都在想辦法靠攏儲君。
但儲君又被軟禁在皇城司,宮內太監沒有絲毫機會去接觸。
王元弼只能乾著急,他甚至不敢蹭餘靖的流量,更不敢透露跟蔡抗交好。一旦言語有失,傳到皇帝的耳朵裡,這種時候絕對下場很慘。
徐來贈他的那首詩,王元弼自然也藏著。
倒是徐來的那首《新雷》,經餘靖寫給歐陽修的書信,再通過歐陽修的兒子之口,已開始在汴梁小範圍傳播。
……
廣州州學。
「勘測山勢地形?」楊殊剛剛返校,就被徐來給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