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心想:這玩意兒關乎自己的健康,必須獻計讓餘靖處理一下。
蘇軾的解決方案,好像是從蒲澗山(白雲山)引水。
山區開鑿石槽作為引水溝,其他地方用竹管相連。竹管外面用麻繩纏繞,表面刷漆減緩老化損耗。到了城裡又修水池,把水引到各個廂坊。
蘇軾在全國各地做官,也不只是吃喝玩樂,人家做過很多實事:在鳳翔挖湖,在杭州築堤,在密州滅蝗,在徐州抗洪,在揚州取消萬花會,在廣州搞飲水工程……
每到一地,蘇軾必有政績,水利工程就修了好多處。
徐州作為北宋的四大冶鐵中心,第一次使用煤炭冶煉鋼鐵,其煤礦就是蘇軾勘探出來的。
……
臨近中午,遊船在菊湖北岸停靠。
眾人在越秀山下、菊湖岸邊,鋪開地毯聊天吃東西。
丁小妹說話不多,畢竟要做大家閨秀。
她雖然相中了徐來,卻也沒有表現出來。這得回去跟家人商量,然後打聽徐來是否有婚約,接著再旁敲側擊試探徐來的態度。
誰知徐來吃了午飯,竟提出要去蒲澗山(白雲山)走走。
一半人願意隨他遊玩,另一半選擇留在湖邊。
徐來看似沿途賞景,其實在觀察地勢,他發現地形完全沒問題。搞竹管引水的真正難點,其實在於日常維護。
如果哪根竹管破了,檢修就是一個大問題。
仔細思考許久,徐來想出一個法子:每隔一段距離,就在竹管上打小孔,再用竹針把小孔封死。檢修的時候,直接拔出竹針。哪段的小孔不出水,就證明更前面的竹管發生了洩露。
竹管不能鋪在地面或地下,容易被人畜無意間損壞。可每隔一段距離壘起石墩,把竹管搭在石墩上,還更方便製造高差。
走到半下午,楊殊說道:「回去吧,太晚了沒法進城。」
徐來沒再往前走,一路踏青而回。
丁家的遊船把他們送到致喜橋,眾人作揖道別,溜達著回到城內。
進入校園,楊殊把徐來拉到一邊:「三郎,你可知丁家小妹為何同遊?」
「物色夫婿?」徐來猜測道,「今日出遊的同窗,有一大半是內捨生,他們應該會在內捨生中挑選吧。」
內舍非常不好升,許多外舍生讀到一半就放棄了。
這麼說吧,在內舍進修兩年以上,幾乎都能夠考上舉人!只不過,考上了不一定能發解。
丁家在內捨生當中挑婿,實際等於挑選未來舉人,普通外舍生他們是看不上的。
楊殊低聲說:「丁家小妹,可能看上你了。你是什麼想法?」
「我能有什麼想法?她年齡太小。」徐來又不是煉銅師,十二三歲的小女孩他毫無興趣。
這話說得楊殊難以理解。
又不是立即成婚,肯定先訂下婚約再說啊,十二三歲定親再正常不過。
楊殊提醒道:「君有大才,前程廣闊。我雖與丁二郎交好,但還是希望你不要跟他家結姻。丁家子弟確實可以科舉,也確實入了漢籍,但實則跟蕃人沒有太大區別。」
廣州的蕃人被歧視得很慘,無論遇到什麼事都找蕃人攤派。義務極多,權利卻極少,有可能定居了好幾代人,卻連進城都需要提前申請。
徐來說道:「考中進士之前,我不考慮結婚。」
「三郎心裡有數就好。」楊殊連自己堂妹都沒提,他覺得堂妹配不上徐來。
……
卻說丁氏兄妹,坐船回到自己家。
他們依然住在蕃坊,以前的老宅毀於兵災,儂智高撤軍以後重建的。建房花費了不少錢,短時間內不可能搬走,這讓丁家感到極為彆扭。
因為蕃坊屬於自治街區,各種日常事務由蕃長處理。蕃人如果在蕃坊內犯罪,刑事案件才移交官府,普通案件自己就解決了。
丁家繼續住在蕃坊,有點裡外不是人——蕃人隱隱排擠他們,漢人又不認可他們。
既不是蕃,也不是漢!
處境特別尷尬,所以迫切想要改變。
他們一直在物色宅子,想把蕃坊內的大宅賣掉,然後搬去別的廂坊居住。
「大人,我們回來了。」
丁正臣帶著小妹去見父親。
丁汝霖問道:「今日去了幾個內捨生?三娘可有相中哪個?」
丁正臣回答說:「一共去了六個內捨生,但小妹看上一個外舍生。」
「哦?」丁汝霖笑問,「此人家境如何?可有機會升入內舍?」
丁正臣道:「此人喚作徐來,今春剛入州學,家境極為貧寒,連襴衫都買不起。但他才學驚人,州學錄試第一,曾被餘相公單獨召見。」
「此真乃吾之佳婿也!」丁汝霖聞言大喜。
家境貧寒好啊,否則婚事難以談成。
而且有才學,頗得經略使器重,符合丁家的招婿條件。
「只不過……」
丁正臣吞吞吐吐說:「遊春之時,我多次暗示楊十三郎,想要知道徐來是否有婚約。但楊十三郎裝作聽不懂,始終不肯明言。徐來雖然出身貧寒,但骨子裡極為自傲。他寫了一首詩,有兩句是‘少年當負拏雲志,自許人間第一流’。他恐怕看不上咱家。」
丁小妹站在旁邊沒出聲,心裡卻在想:兄長亂講,徐三郎又沒說過這話。
丁汝霖思慮道:「先不著急,三娘年齡還小。你可再多試探一下,請他來家裡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