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同窗都蔫兒壞,見徐來的詩才很好,就不再提和詩之事,轉而賞著美景行酒令。
徐來果然抓瞎,連續幾輪被罰酒。
楊殊非但不幫忙,反而幸災樂禍。
他因打人闖禍,已然滴酒不沾。同學們表示理解,任由他輸了喝水。
幾杯酒下肚,徐來向丁正臣、梁文肅打聽:「二位皆曉商賈之事,我若做出新鮮物件,很可能賣得極好。我有錢開店該如何著手?無錢開店又該怎樣經營?」
「萬萬不可開店!」
丁正臣、梁文肅幾乎同時出言阻止。
徐來反倒一愣:「我就算有本錢都開不得嗎?」
梁文肅說道:「三郎若是開店,便再無精力讀書,長年累月都要耗在上面。」
「若無官府依靠,若無親信支援,當心被同行吃幹抹淨。」丁正臣提醒。
徐來好奇詢問:「為何如此擔憂?」
梁文肅解釋道:「不管你經營什麼,都要加入某行。乞丐有丐行,治病有醫行。如果你不入行,所有同行都將與你為敵。一旦入行,事事都要聽行首的。」
丁正臣接著說:「你若得罪了行首,又或生意太好惹人眼紅,次次應役都有你的份,回回官府採買都找你。賺再多錢都要賠進去!就算三郎你智謀無雙,把店鋪經營得極好,也要耗費無數心血才能站穩腳跟。」
舉個例子,蘇軾僱傭一個洗衣婦人。他見對方生活困難,就想幫婦人出出主意。
婦人說自己的兒子會做餅,但實在交不起常例錢。
也就是說,她兒子想要賣餅,生意都還沒開張,就要繳納一大筆錢。這筆錢最終會交給官吏,卻必須由行首代為收取。
你如果不入行,官府根本不讓你開店。因為胥吏懶得一家家收常例錢,他們直接找行首收錢更方便。
就算你在官府有靠山,強行把店開起來,也很難僱傭到員工。因為不經行首同意而僱工,該員工將被所有同行聯手封殺。
就算你成功開店,僱到員工,生意做起來了,各種倒霉事也來了。給你供應原材料的,都會遭到同行威脅。
一旦你在官府的靠山被調離,你賺的錢還不夠官吏勒索——行首最主要的作用,就是串聯整個行業應對官府盤剝。官府如果搞得太狠,行首甚至會組織罷市。
想要入行?
先去行首那裡拜碼頭,老老實實繳納常例錢,平時乖乖聽行首的話。官府平時搞攤派,行首讓你攤多少,你就得攤多少。即便是漲價或降價,都得經過行首許可,除非你的財力和人脈,已經壯大到不用看誰臉色。
就算徐來特別牛逼,能夠幹翻行首取而代之,也得耗費無數心血和精力,根本沒有時間再去讀書。
為此耽誤科舉,實在是不划算!
徐來心裡琢磨:自己開店太麻煩,那就只能找商人合作。但又不可能一直盯著,不盯著肯定被人坑。所以最好別搞長期合作,直接一錘子買賣是最佳選擇。
該弄出點什麼新奇商品呢?
一時間毫無頭緒。
他轉念想道:如果跟商賈做一錘子買賣,我還不如整出利民之物,直接獻給餘靖領一筆賞錢。
有了!
徐來說道:「我家有大半畝山地,用來種植桑樹。每年都要給桑樹做夏伐和秋伐,父兄用的是桑斧和柴刀。不能用剪子嗎?」
楊殊頓時笑道:「我家也有桑園,用的是桑斧和劖刀。桑斧砍粗枝,劖刀削細枝。若用剪刀,哪剪得動桑枝?」
「整個廣東,都沒人用剪刀修理桑枝的?」徐來想要確認資訊。
楊殊搖頭:「沒聽說過。」
在場的其他州學生,家有桑園的也紛紛搖頭。
宋代種植桑樹,不會刻意矮化培育,因此桑樹往往長得很高。每年的夏伐和秋伐,使用刀斧很費力氣,既勞累又低效。
如果自己搞出一種桑剪,就能讓桑農省時又省力。
而且不僅有利於桑農,還能幫助果農、茶農、花農……絕對的利國利民。
另外,宋代計程車大夫們,很多都喜歡玩園藝。
比如歐陽修,就經常自己栽種打理花木。
徐來如果搞出這種剪刀,歐陽修肯定會買一把,天下無數文人都會買一把。也算風流高雅之事。
跟鐵鋪合作很難賺錢,因為桑剪結構太簡單,分分鐘被人仿造出來。
獻給餘靖才是最優選擇,既可領賞錢,又能搞好關係。只不過獻剪的時候,得昇華一下主題,不能把自己跟工匠混為一談,而是憂國憂民為百姓謀福祉!
徐來坐在那裡默默思考,其他人又行酒令喝起來。
一個學生酒後吐槽:「二月已過三分之一,廣州井水總算能清冽些,不必再日日喝那鹹苦水了。」
「有甚辦法?全廣州都一樣,我們又沒做官。」另一個學生苦笑道。
徐來問梁文肅:「恭叔家裡的井水,也一樣鹹苦嗎?」
「都差不多,熬過枯水期就好了。」梁文肅說道。
徐來剛住進客棧那天,就感覺水不對勁,詢問得知店家用的是江水。後來到了學校,井水也有異味,他還以為是學校的井有問題。
居然全廣州都一樣?
徐來繼續打聽:「一年中哪些時候,廣州井水是鹹苦的?」
丁正臣說:「井水只有枯水期是苦的。枯水期的時候,官員們所飲之水,是從劉王山(越秀山)運來的。至於百姓飲用的江水,常年苦鹹,漲大潮和颱風天最苦。」
難怪經略司的水沒有異味,原來是越秀山的山泉水啊。
官老爺們慣會享受。
徐來猛然想起一件事。
穿越前,他本科和碩士都在廣州就讀,也跟同學去遊過一些景點。其中一處景點,立著蘇軾的雕像,紀念蘇軾在廣州搞出自來水,幫助百姓解決飲水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