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閒聊之時,同桌有個學生說:「你們知道嗎?新任提刑使叫盧革,前幾日已到廣州。他的孫子跟隨赴任,也進了州學讀書。而且跳過外舍,直接入讀內舍。」
同桌之人,紛紛搖頭,表示沒聽說過盧革。
反而是徐來,對盧革有些印象。
「盧革避試」的典故,常載於明清啟蒙讀物。
相當於「中華傳統美德故事」,跟孔融讓梨是坐一桌的。
據傳,盧革十三四歲的時候,就以詩才而聞名。杭州知州對主考官說,這個小孩兒很牛逼,你別讓他落榜了。盧革聽聞此事,深以為恥,堅決不受。過了兩年重新考,一路過關斬將,十六歲就中進士。
明顯是瞎編的。
盧革考試那會兒,科舉四年一屆,哪來的兩年以後再考?知州就是主考官,用得著跟別人打招呼?
但十六歲中進士卻是真的!
十六歲的進士,還特麼是虛歲,想想就挺嚇人。
不多時,這張飯桌已然坐滿,食堂員工開始上菜,眾人自己拿碗打飯。
徐來偶爾跟他們聊幾句,多數時候默默聽著,獲知了許多不辨真假的八卦。
一個學生笑嘻嘻說:「吾有一友,前日里狎妓,遇得州學某位先生。他們的姓名,我就不說了,免得今後不好相見。師徒二人狎妓偶遇,皆覺不堪。弟子急中生智,當即請教學問。你們猜他問的是什麼?」
「問的什麼?」坐他旁邊的同學忙問。
那學生立即說:「弟子問曰:學生近日讀《論語》,讀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始終不得其解。今日巧遇先生,斗膽請教。該如何做到,好德如好色一般自然?先生回答:吾亦不明,遂身體力行之。」
「哈哈哈!」
此言一齣,全桌爆笑。
有人笑得捂肚子,有人笑得拍桌子。
徐來哭笑不得,不管什麼時代,葷笑話都他媽受歡迎。
尤其還是學生拿老師開涮。
徐來湊趣道:「此可為一成語,喚做‘楚館問學’。」
「哈哈哈哈哈!」
這次全桌笑得更大聲,有人甚至笑得飆眼淚。
鄰桌聽到動靜,忙問發生何事,立即有同學詳細轉述。
很快,那一桌也歡聲大笑。
徐來感覺這種氣氛挺好,彷彿回到穿越前的校園時光。
……
次日,正式開課。
第一天講《論語》,老師姓劉,是個小老頭。
徐來沒去講堂聽課,而是找到一位內捨生,據傳其讀書音非常標準。
他直接拿著《禮部韻略》去請教,然後在字旁邊標註拼音——帶有大量國際音標那種,否則無法拼出古音。
這只是暫時的,等徐來完全掌握讀書音以後,打算自己設計一套全新拼音符號。
徐來也不好打擾別人太久,問了二三十個字的讀音,就回到自己齋舍自學《孟子音義》。
第二天講《孟子》。
徐來跑去聽課,發現老師水平一般,決定今後堅持自學。
這些外舍老師,都是考不上進士的老學究。
第八天,他還去上了書法課。
徐來從小就報書法興趣班,第一個老師讓他學王羲之,第二個老師讓他學趙孟頫。
當時也不知王羲之和趙孟頫是誰,反正老師讓咋練字就咋練。
這位州學書法老師,卻是推崇顏真卿,讓徐來去買顏真卿的字帖。
轉眼九天過去,徐來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學,幾乎不怎麼去講堂聽課。
老師們也不管,愛咋咋地。
終於到了休沐日。
一直不來學校的梁文肅,大清早就跑到宿舍:「徐三郎,今日去郊外踏青!」
「我想睡覺。」徐來躺床上不願起來。
踏什麼青啊,放假當然要睡一天。
就在這時,楊殊也跑來:「三郎,今日休沐,且出去耍子。我已約了丁二郎,他家小妹也要去。」
徐來迷糊道:「我想睡覺。」
「快起來!」楊殊直接上手拽胳膊。
梁文肅趕緊來幫忙,生拉活拽把徐來扯下地。
室友溫仲和問道:「我可以去嗎?」
楊殊說:「人多熱鬧。」
溫仲和立即爬起來。
簡單洗漱之後,徐來終於清醒,跟著他們出去閒逛。
順便去成衣店買一件士子襴衫。
丁二郎就是那個混血,他家是做生意的,可以打聽一下相關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