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偏堂不大,裡面擺著兩個書架,密密麻麻全是邸報。
門口坐著一個學生,估計是邸報管理員,正埋頭讀著什麼書籍。
徐來出示自己的學牌。
對方掃了眼學牌編號,提筆寫在小冊子,就算是登記完畢。
進入屋內,空無一人。
楊殊也作了登記,跟進來低聲說:「等明天開課,非寄宿生到校,這裡的人就變多了。」
徐來走到一個書架前,只見貼著許多小紙片,標記有相關邸報的年份——便於查詢和放回。
「書架堆不下的過時邸報,一般如何處理?」徐來問道。
楊殊想了想說:「可能是收歸經略司的架閣庫。」
「邸報幾天一發?」徐來拿起幾份去年的。
楊殊說道:「發行時間不定,但肯定不會超過十五天。邸報從汴梁送到廣州,通常耗時一兩個月。若遇災情,交通不暢,兩三個月都有可能。」
徐來快速翻閱那些邸報,發現內容五花八門:詔書、敕令、政策、賞罰、任免、訃告、奏疏、戰報、外交、市情、災害、異聞……
惜字如金,全是文言。
某些重要內容,明顯有刪減痕跡。尤其是軍事資訊,往往只有起因和結果,具體細節直接一筆帶過。
有些內容,則大書特書。
譬如徐來剛才翻到一份邸報,通篇都是包拯的訃告,詳細介紹其履歷和功績,並附帶對包拯的追封和諡號。
包大人極有排面,邸報專為他出一期特刊。
陸續瀏覽幾份,徐來頗感無奈。
資訊太多,等於沒有資訊。
若無知情人指點,很難通過閱讀邸報,搞清楚朝堂官員的關係。
除非你把連續幾年的邸報讀完,並且摘抄重要資訊進行彙總。但學校又有規定,不準謄抄,不準借走,只能在這裡閱讀。
徐來抽出厚厚一沓,全是去年下半年的,找座子坐下認真閱讀。
速度越讀越快,因為有許多資訊,他完全不感興趣。
報紙上,幾乎每個月都有獎懲資訊。
尤其是遭到處罰的官員,其事蹟被髮往全國,簡直如同公開處刑。
當然,也能積累賢名。
譬如干翻廣西經略使、轉運使的李師中,一人橫跨廣西三大衙門任職。政敵對他的第一次有效攻擊,居然是彈劾他違規減免稅負。
李師中在廣西鼓勵墾荒,承諾墾出的荒田永久免稅,開荒超過30頃的直接免徭役。
「永久免稅」屬於僭越,李師中沒有那個權力,因此被朝廷罰銅二十斤。
這種處罰,不痛不癢,越罰越有名!
楊殊遞來一份邸報,指著「皇子位」三個字說:「仔細品品」。
徐來把那份報紙全部讀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卻是宋仁宗不立太子,趙曙不能住進東宮。
但宋仁宗又必須立儲,於是就把皇城司衙門,開創性改名為「皇子位」,即皇子起居、學習、工作的地方。
東宮伴讀、東宮說書等官職,也改為皇子位伴讀、皇子位說書,全都被扔去皇城司衙門上班。
皇帝在跟儲君慪氣呢!
這瓜可真大。
一直閱讀邸報到中午,徐來和楊殊才結伴離開。
「如何?」楊殊笑問。
徐來說道:「眼界大開,頗為受益。」
楊殊收起笑容:「我知三郎心懷天下。若想有所作為,就必須熟悉朝堂,所以帶三郎來看邸報。非但如此,今後科舉寫策論,多看邸報也能言之有物。」
「多謝介之兄引導。」徐來作揖說。
「每有新報送來,我都要仔細閱讀,」楊殊左右看看,低聲說道,「官家估計不行了。邸報上面,雖未明言官家病重,但記錄了多次官員獻表。若是哪日大赦天下,必為官家病危之時。」
徐來連忙提醒:「慎言。」
楊殊見周圍沒人,又說道:「若是官家不豫……三年之內,不會舉辦殿試,可能被我們給碰上。」
「為何?」徐來好奇道。
楊殊解釋說:「新君繼位,須諒陰三年。期間不言政事,皆由宰輔代為處理。主持殿試,也屬於天子為政。因此新君繼位的第一場科舉,按規矩是不會考殿試的。」
「若是不考殿試,如何安排進士甲第?」徐來問道。
楊殊笑著說:「直接按照省試(禮部試)排名。」
徐來心想:這也挺好。少考一場,能節省時間。
二人轉眼走進食堂,楊殊四下張望選中一張飯桌,帶徐來過去跟那些學生見禮。
這桌還沒坐滿,還得慢慢等著。
「論桌吃?」徐來低聲問道。
楊殊回答說:「坐滿了就會上菜,米飯需要自己去盛。」
徐來好奇問:「若是剩下一桌坐不滿呢?」
「最後也會上菜。」楊殊笑道。
學生們也要交伙食費,每天一文錢而已,屬於象徵性收費。這些錢,用來發食堂員工的工資,若有剩餘則拿去購買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