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禺山,州學距離番山更近。
徐來挑著膽子、揹著竹簍,像個賣貨農民一般跨進校門。
此時還未開學,只極少數寄宿生提前到校,而且都是往年入學的老生。
站在校園內,望著堂廡建築,徐來大失所望。
此時的廣州州學,雖然已從城外搬到城內,但依舊屬於過渡性階段。一過渡就過去十幾年,個別偏堂甚至還是茅草頂,連他媽瓦片都捨不得用!
相比起來,距離州城數十里遠的南海神廟,去年修繕時直接增築到三百間。雕樑畫棟,寬敞明亮,隨便拿出幾間都能吊打州學。
唉,沒辦法啊。
南海神廟供奉的是海神祝融,海商們踴躍捐款獻物,甚至有大量蕃人往裡砸錢。
學校就不行了。
孔夫子著實沒啥顏面,就連孔廟都被蕃坊包圍,跟城內的州學隔得老遠。
徐來找到新生報到處。
這裡沒有老師,負責辦理手續的,是兩個本地走讀生。
徐來報上自己姓名,一個廩生驚訝抬頭,問道:「三綱八目那位?」
「正是。」徐來回答。
那廩生變得熱情了幾分:「我叫林德,字潤身。」
徐來作揖見禮。
林德起身回禮的同時,另一個廩生也走過來,似乎想看看徐三八長啥樣。
二人一邊說笑聊天,一邊為徐來辦入學手續。
林德遞出一塊帶編號的竹牌:「這是你的學牌。平時上課、吃飯、出入州學,都可能用到學牌。莫要弄丟了。若是遺失或損壞,補辦時需要交錢。」
「多謝提醒。」徐來接過自己的學生卡。
林德又拿出一個小冊子:「從甲一到丙十,皆為外舍生宿舍。未填姓名的空白處都可以選。」
徐來掃了一眼,隨便選個甲六號房,很快領到該房的鑰匙。
林德說道:「七天之後,正式開學。食堂也是七日以後開門,這幾天你只能去外面吃。」
兩位廩生,又叮囑一番雜事。
譬如宿舍門口的空地,每天需要自己打掃之類。
徐來拜別二人,帶著行李前往宿舍區。
好嘛,竟是一排排茅草屋!
堂堂州學宿舍,跟山村民居差不多。
屋內只有書桌、衣櫃和床架,而且都是縮小版。徐來攜帶的草蓆,比單人床面更大,必須裁掉一截才合適。
幸好,他買了一把裁紙刀。
顧名思義,專門用來裁紙的。直接買一匹紙價錢更便宜,每匹紙可以裁為一百張。
鋪上草蓆,掛上蚊帳,徐來躺上去感覺還不錯。
蚊帳用葛布縫製,夏天會悶得慌,因為不怎麼透氣。
把衣服和書籍放好,徐來就溜達出學校,在城內街巷四處閒逛,順便尋找便宜食鋪吃飯。
下午回到宿舍,徐來看書打發時間。
他看《春秋左傳正義》的速度很快,第一遍打算不求甚解的讀完。然後給全套書編寫目錄,並在關鍵頁數放入書籤,方便今後隨時查詢翻閱。
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則是按時間分卷,每卷概括其基本內容。
譬如這般:「隱公第一,在位十一年。禮崩樂壞,亂世之始。桓公第二,在位十八年。內憂外患,名分之爭……」
理清歷史脈絡之後,第三步就是分卷學習。
把書讀薄,再讀厚,再讀薄,再讀厚——學習儒經也要講究科學方法!
他讀此書的筆記,能寫下厚厚一大本。
這種讀書筆記,遇到識貨且不缺錢計程車子,估計能賣得比原書還更貴。
徐來搬進宿舍的次日,室友終於出現。
「你是新來的吧?」
一個年齡大概二十歲,身材矮壯、皮膚黝黑計程車子,帶著行李走進宿舍說:「我叫溫仲和,字雍之。去年秋季補錄進來的。對了,我是信安人。」
信安縣的地盤,包含後世譚江以南的新會地界,以及台山的東部、南部一大片。
那裡挺窮,但有兩座鹽場。
徐來說道:「我叫徐來,無字,清遠人。」
溫仲和好奇打聽:「清遠縣我沒去過,你們那裡山多不多?」
「我就住在山裡。」徐來笑道。
溫仲和說:「我們那裡山也多。不過我家住在山下,而且離江邊也很近。一代代開墾潮田,幾十年下來,總算有些積累。我是全鄉第一個考進州學的!」
最後那句話,語氣特別驕傲。
徐來順嘴誇了一句,又問學校的班級安排。
溫仲和介紹道:「學生有內外舍之分。每月一考,稱為私試,沒有懲罰。每年一考,稱為公試,經略相公親自主持。」
「連續兩次公試不合格,就要降齋。多次不合格,有可能被州學除名。」
「另有舍試,合格即升為內捨生。」
徐來問道:「每年學什麼?」
在溫仲和的解釋下,徐來才知自己太急了。
《春秋左傳》和《禮記》屬於大經,需要學上好幾年,而且第一年不讓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