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1【室友的疑惑】

餘靖此前出三道題,真實意圖是考《論語》,所以考生三選一即可。至於《春秋》和《禮記》題,純粹是想看看有沒有高手。

剛入學的時候,通常只學《論語》《孟子》《孝經》《爾雅》。兼習書法和詩賦,就連策論都不學。

此時還沒有上舍的說法,只有外舍和內舍。

內舍相當於科舉衝刺班,學習內容為融通諸經,以及加強詩賦、策論訓練。

徐來算了一下課程安排,如果按部就班學習,舍考一次性就通過,至少也得五年才能升內舍。

「不能提前升舍嗎?」徐來問道。

溫仲和說:「可以。學滿一年,申請參加舍考,只要過了就能升舍。多次私試(月考)合格,三個月就能申請升齋(跳級)。」

看來得瘋狂跳級才行!

溫仲和奇怪道:「你怎連《禮記》和《左傳》是大經都不知道?以前的先生沒告訴過你嗎?」

「沒有。」徐來搖頭。

溫仲和好為人師,詳細說道:「這兩部屬於大經,大經最難學,一學就是好幾年!《詩》《書》《易》《公羊》《穀梁》等書為中經。」

他又給徐來介紹各種基礎概念。

正說得起勁,外面傳來喊聲:「徐三郎可在?徐三郎可在?」

徐來走出宿舍,笑著招手說:「恭叔兄怎來了?」

梁文肅疾步而行:「昨日下午,我去客棧尋你不遇,今日便來州學問問。」

「恭叔兄,這位是與我同舍的溫仲和,字雍之。雍之兄,這位是梁文肅,字恭叔……」

「見過溫兄。」

「見過樑兄。」

梁文肅對溫仲和不感興趣,他拿出自己謄抄的《論語芻議》:「前天夜裡,我拜讀了一整宿。昨晚我也在翻閱諸經,但一時間不能為新解找到出處。」

「可能沒有出處。」徐來笑道。

梁文肅說:「就算沒有出處,其中幾句還是可以服眾。但也有幾句,恕我不敢苟同。」

兩人圍繞著《論語芻議》聊起來,溫仲和在旁邊聽得一臉懵逼。

他是去年秋季補錄進州學的,並沒有參加前幾天的考試,也不知眼前就是第一名和第二名。

在溫仲和的眼裡,徐來連基本常識都不懂,肯定是個僥倖過關的學渣。

但學渣們討論的東西,自己咋有點不明白?

溫仲和實在忍不住,插話打斷學術交流:「你們聊的這本《論語芻議》,是哪位大儒的新作嗎?」

梁文肅笑道:「是徐三郎的讀書心得。」

溫仲和越聽越迷糊,已然滿腦子問號。

學渣的讀書心得?

還討論?

比誰錯得更離譜嗎?

他正要追問,又有喊聲傳來:「徐三郎,我來了!」

徐來再次走出宿舍,微笑朝楊殊揮手:「介之兄,這邊。」

楊殊邊走邊說:「家裡有一些俗事,我昨晚才到廣州,在好友家裡借宿一夜。今日一大早,就帶好友來州學見你。這是丁正臣,字懋雍。」

丁正臣明顯是混血,臉上帶著些許異族特徵。

這些蕃人在改漢姓時,往往都會使用諧音。

丁姓,來自阿拉丁。

蒲姓,來自阿卜杜拉。

李姓,來自阿里。

馬姓,來自穆罕默德。

楊殊擔心徐來鄙視蕃人,連忙補充道:「丁家住唐已超過五世,丁兄的母親、祖母皆為漢家女。儂智高圍困廣州時,丁家主動燒燬宅邸和店鋪遲滯賊兵,為官兵守城贏得佈防時間。六年前,丁兄還獲得了科舉資格。」

「原來如此,失敬失敬!」徐來作揖行禮。

丁正臣連忙還禮道:「介之押綱回廣州時,在我家住了一晚,徹夜談及徐三郎。我對賢弟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

這傢伙似乎有點討好型人格,給徐來見禮之後,又連忙拜見梁文肅與溫仲和。

他對誰都一頓誇,生怕別人不高興,顯然對自己的混血身份很自卑。

而溫仲和站在一旁,此刻是愈發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徐來不是啥都不懂的學渣嗎?

怎這麼多人專門跑來找他?

我這位室友,似乎很厲害的樣子。所以他究竟是什麼來頭?

「清遠縣徐來何在?」又是一聲呼喊。

溫仲和已然麻木了,結果抬眼望去,不由得又是一驚。

來者竟然是官差。

徐來上前拱手:「徐來在此,不知公人有何要事?」

官差說道:「經略相公有請,讓你去經略司一趟。徐秀才,請跟我走吧。」

徐來拜別眾人,又對官差說:「煩請帶路。」

溫仲和:「???」

望著徐來遠去的身影,溫仲和感覺自己沒睡醒。

經略使餘相公邀請一個州學生?

看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像什麼富貴子弟啊!

我肯定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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