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靖此前出三道題,真實意圖是考《論語》,所以考生三選一即可。至於《春秋》和《禮記》題,純粹是想看看有沒有高手。
剛入學的時候,通常只學《論語》《孟子》《孝經》《爾雅》。兼習書法和詩賦,就連策論都不學。
此時還沒有上舍的說法,只有外舍和內舍。
內舍相當於科舉衝刺班,學習內容為融通諸經,以及加強詩賦、策論訓練。
徐來算了一下課程安排,如果按部就班學習,舍考一次性就通過,至少也得五年才能升內舍。
「不能提前升舍嗎?」徐來問道。
溫仲和說:「可以。學滿一年,申請參加舍考,只要過了就能升舍。多次私試(月考)合格,三個月就能申請升齋(跳級)。」
看來得瘋狂跳級才行!
溫仲和奇怪道:「你怎連《禮記》和《左傳》是大經都不知道?以前的先生沒告訴過你嗎?」
「沒有。」徐來搖頭。
溫仲和好為人師,詳細說道:「這兩部屬於大經,大經最難學,一學就是好幾年!《詩》《書》《易》《公羊》《穀梁》等書為中經。」
他又給徐來介紹各種基礎概念。
正說得起勁,外面傳來喊聲:「徐三郎可在?徐三郎可在?」
徐來走出宿舍,笑著招手說:「恭叔兄怎來了?」
梁文肅疾步而行:「昨日下午,我去客棧尋你不遇,今日便來州學問問。」
「恭叔兄,這位是與我同舍的溫仲和,字雍之。雍之兄,這位是梁文肅,字恭叔……」
「見過溫兄。」
「見過樑兄。」
梁文肅對溫仲和不感興趣,他拿出自己謄抄的《論語芻議》:「前天夜裡,我拜讀了一整宿。昨晚我也在翻閱諸經,但一時間不能為新解找到出處。」
「可能沒有出處。」徐來笑道。
梁文肅說:「就算沒有出處,其中幾句還是可以服眾。但也有幾句,恕我不敢苟同。」
兩人圍繞著《論語芻議》聊起來,溫仲和在旁邊聽得一臉懵逼。
他是去年秋季補錄進州學的,並沒有參加前幾天的考試,也不知眼前就是第一名和第二名。
在溫仲和的眼裡,徐來連基本常識都不懂,肯定是個僥倖過關的學渣。
但學渣們討論的東西,自己咋有點不明白?
溫仲和實在忍不住,插話打斷學術交流:「你們聊的這本《論語芻議》,是哪位大儒的新作嗎?」
梁文肅笑道:「是徐三郎的讀書心得。」
溫仲和越聽越迷糊,已然滿腦子問號。
學渣的讀書心得?
還討論?
比誰錯得更離譜嗎?
他正要追問,又有喊聲傳來:「徐三郎,我來了!」
徐來再次走出宿舍,微笑朝楊殊揮手:「介之兄,這邊。」
楊殊邊走邊說:「家裡有一些俗事,我昨晚才到廣州,在好友家裡借宿一夜。今日一大早,就帶好友來州學見你。這是丁正臣,字懋雍。」
丁正臣明顯是混血,臉上帶著些許異族特徵。
這些蕃人在改漢姓時,往往都會使用諧音。
丁姓,來自阿拉丁。
蒲姓,來自阿卜杜拉。
李姓,來自阿里。
馬姓,來自穆罕默德。
楊殊擔心徐來鄙視蕃人,連忙補充道:「丁家住唐已超過五世,丁兄的母親、祖母皆為漢家女。儂智高圍困廣州時,丁家主動燒燬宅邸和店鋪遲滯賊兵,為官兵守城贏得佈防時間。六年前,丁兄還獲得了科舉資格。」
「原來如此,失敬失敬!」徐來作揖行禮。
丁正臣連忙還禮道:「介之押綱回廣州時,在我家住了一晚,徹夜談及徐三郎。我對賢弟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
這傢伙似乎有點討好型人格,給徐來見禮之後,又連忙拜見梁文肅與溫仲和。
他對誰都一頓誇,生怕別人不高興,顯然對自己的混血身份很自卑。
而溫仲和站在一旁,此刻是愈發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徐來不是啥都不懂的學渣嗎?
怎這麼多人專門跑來找他?
我這位室友,似乎很厲害的樣子。所以他究竟是什麼來頭?
「清遠縣徐來何在?」又是一聲呼喊。
溫仲和已然麻木了,結果抬眼望去,不由得又是一驚。
來者竟然是官差。
徐來上前拱手:「徐來在此,不知公人有何要事?」
官差說道:「經略相公有請,讓你去經略司一趟。徐秀才,請跟我走吧。」
徐來拜別眾人,又對官差說:「煩請帶路。」
溫仲和:「???」
望著徐來遠去的身影,溫仲和感覺自己沒睡醒。
經略使餘相公邀請一個州學生?
看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像什麼富貴子弟啊!
我肯定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