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9【放榜】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此八者,細目也。」

「合而言之,三綱八目而已矣。」

州學門口,圍牆之下,考生們反應各一。

有人覺得徐來在瞎寫,過於隨意發揮,大義文章不該寫成這樣。

有人覺得確實不錯,但拿第一還欠點火候,比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恃才傲物的陳彥泓,此刻卻已聽得目瞪口呆。

他嘴巴大張,彷彿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這道題,他詳細討論了修己和安百姓的關係,而徐來直接寫明該如何修己、如何安百姓。並且還總結為三綱八目,普通讀書人只要循序漸進,就能成為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君子。

徐來給出了一套修身治國的方法論!

陳彥泓明顯是識貨之人,他即便萬般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此文世所罕見。彷彿把他畢生所思所求,用一篇文章就寫明白了。

「這些東西,都擺在《禮記》當中,我怎就沒想到呢?」陳彥泓喃喃自語,精神一陣恍惚,踉踉蹌蹌離開。

他的舅父、書童和健僕,趕緊追上怕他掉河裡。

附近就有一條小河。

考第二名的梁文肅,卻是不滿足聽人朗誦,帶著書童瘋狂往裡擠。

好不容易擠到最裡面,梁文肅盯著文章看了又看,回憶著各種儒經的相關內容。他越看越震驚,越看越興奮,整個人激動得身體輕微發抖。

他似乎看到了一條路:從凡人到聖人的進階之路!

「誰是清遠士子?」梁文肅焦急呼喊道。

孫志學高高舉手,與有榮焉道:「我!我是清遠士子,跟徐來在客棧住同一間房。」

梁文肅忙說:「快帶我去見他。」

「跟我來。」孫志學一眼就看出對方很有錢。

「我們也去。」

一大群考生跟上,風風火火殺向城東附郭街區。

然而到了客棧,卻尋不見徐三郎的影子。

方遠猜測道:「他定在賓日橋外早食未歸。我們去那裡找他!」

一群人繼續跑,結果還是撲了空。

徐來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他不想同時跟太多人打交道。三五人交流已是極限,如果一二十人湧來,那就純屬場面客套了。

無效交際,浪費時間精力。

他吃完米粉就離開食鋪,從懷裡掏出一本書,跑去江邊靜靜閱讀。若讀得累了,就站起來走走,吹著春風欣賞江景。

悠閒愜意,好不自在。

由於找不到徐來,各縣士子漸漸散去。

家離廣州城較遠的,已忙著打聽船隻訊息。在這多住一天,就得花不少錢,早日回家能省則省。

尤其是考上州學之人,恨不得立即告知家人好訊息,然後帶著書本和行李去學校報道。

梁文肅留在客棧不走,對方遠等人說:「暫借諸君客房稍歇,中午我請客吃酒。」

既然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大家都很高興。

梁文肅打聽道:「這位徐來朋友,表字是什麼?」

王宗道笑答:「他還沒有表字。」

「沒有?」梁文肅頗感驚訝。

若嚴格按照禮制,男子二十歲才取字,但讀書人通常早早就有了。

孫志學解釋說:「他沒有老師,長輩也不識字,自然沒人給他取表字。」

「沒有老師?」梁文肅越聽越迷糊。

方遠說道:「徐三郎是山中之民,整個村找不出一家四等戶。去年他還被徵丁,編為巡檢司土兵,差點死在巡檢寨裡。」

梁文肅感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那他怎麼讀書的?」

方遠笑道:「他自稱隨父兄進城賣柴,在沿途各村學偷聽。從小偷聽到大,日積月累胡亂記得些學問。」

「怎麼可能?」梁文肅根本不信。

方遠說道:「他用捕殺鹽匪領到的賞錢,買了一部《禮部韻略》。去年有人送他一部《論語註疏》。前兩天,他又用贈銀買了一部《春秋左傳正義》。他的書只這三部。」

梁文肅問道:「那他怎麼記得《禮記·大學》?」

王宗道說:「他自稱偷聽村塾先生講過。」

梁文肅站在客房中央,沉默望著牆壁,久久說不出話來。

太他媽離譜了!

梁文肅甚至懷疑自己沒睡醒,眼前這些人都在他夢裡說夢話。

最終,梁文肅只剩下一個想法:徐來是差點被埋沒的神童。

宋代極為推崇神童,甚至專門設立神童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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