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初時分,士子們已在碼頭聚集。
通過縣考的,攏共有二十人。
按照往年的情況,最終被州學錄取者,一般不會超過三個,多數時候只有兩個。
熱臉貼冷屁股的劉璟,此時此刻居然也在。他的處境似乎有些尷尬,畢竟被陳彥泓當眾羞辱,今天卻跑來搭乘免費商船。
劉璟家裡雖屬於三等戶,但人口太多又沒法分家,經濟狀況只比四等戶好一丟丟。
免船費,免餐費,對他而言很重要。
「哈哈,徐三郎來了。在下王宗道,字行簡。」
「見過行簡兄。」
「在下張瀾,字觀水。」
「見過觀水兄。」
「在下方遠,字靜夫。」
「見過……」
士子們紛紛過來交談,只有劉璟站在旁邊沒動。
見其他人都沒出問題,劉璟才上前作揖見禮:「在下劉璟,字伯璋。」
這傢伙吃一塹長一智,不敢再急躁行事,生怕又被搞得下不來臺。
徐來微笑作揖:「見過伯璋兄。」
得到徐來的回應,劉璟暗自鬆了一口氣,他被搞得有點心理陰影了。
眾人聚集在一起,討論那天的縣考文章,互抬轎子稱讚彼此文采。
徐來那一詩一賦,被大家讚歎得最多。
或許是因為縣考顯露了真本事,士子們自動忽略徐來的穿著和行李。
其他人都穿著襴衫,徐來卻穿一身短褐。
其他人只帶換洗衣物,徐來卻帶著草蓆、被褥、桶盆——這是篤定自己能考上州學,把寄宿物品也一併捎上。
交談片刻,船隻即將起錨。
士子們迅速散開,去跟自己的家人道別。
徐來暗中觀察,發現只有三人帶著書童,其餘皆獨自前往廣州考試。
嗯,第四個帶書童的來了。
陳彥泓今天沒坐馬車,全家步行送他來碼頭。
還沒過護城河,陳翰就停下腳步,對孫子說:「我知你心裡百般不情願,所以才拖拖拉拉出門。不管你怎麼想的,務必跟那些士子見禮,不準再態度傲慢待人!」
「嗯。」陳彥泓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
陳翰繼續說道:「我雖連舉人都考不上,《禮記》卻學得很紮實。你還記得《禮記》嗎?」
「倒背如流。」陳彥泓非常自信。
陳翰告誡說:「書可以倒背,禮數不可反著來!」
陳彥泓低頭道:「是。」
一家人這才繼續往碼頭走。
在祖父用嚴厲目光督促下,陳彥泓朝著其他士子端正作揖,他心中安慰自己這是在折節下交。
礙於陳員外的面子,眾士子紛紛回禮。
陳翰招了招手,兩個健僕捧著木盒上前,給每位士子贈送五兩程銀。
不愧是祖上挖銀礦、現在開金銀鋪的,一下子就送出95兩白銀。這麼貴重的禮物,就算他孫子再無禮,大家也不好再說什麼。
就連一直記恨陳彥泓的劉璟,此時拿著銀子也在想:算了,就當被狗咬一口。
用白銀開路之後,陳翰又上前挨個說話,詢問士子們的姓名和表字,預祝眾人都能順利考進州學。
如此一番下來,什麼矛盾都煙消雲散。
薑還是老的辣啊!
陳彥泓卻不喜祖父的做派,認為此舉過於庸俗市儈。君子相交靠的是真心,拿銀子交的假朋友,他寧願一個都不要。
於是乎,祖父還在跟士子們閒聊,陳彥泓直接踩著踏板登船。
「回來,老實站著!」
陳翰終於怒了。
陳彥泓暗歎一聲,回到碼頭不說話。
徐來被逗得抿嘴憋笑,這孫子可太有意思啦,腦回路似乎異於常人。
「陳員外,要開船了!」甲板上有人喊道。
陳翰這才拱手說:「老朽預祝諸君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眾士子紛紛回禮。
陳彥泓如逃跑一般上船,鑽進客艙不再露面。書童揹著書笈,健僕挑著行李,疾步追趕自己的主人。
他也跟徐來一樣,篤定自己能考進州學,所以帶了許多行李上路。
這條商船挺大的,從船頭到船尾,分為前艙、中艙、後艙、底艙四個區域。
大部分船艙都用來載貨,客艙則只有寥寥三處。
中艙區域的甲板上方,屬於標準的旅客房間,士子們也被安排在此處。
船尾底艙區域,可以人貨混載。這裡是大通鋪,住著窮困旅客和小商販,小商販的貨物也塞進來。
陳彥泓這樣的貴公子,帶著一個書童、一個健僕,直接住進最昂貴的後艙客房。
跟徐來同住一艙的三人,分別叫方遠、孫志學、王宗道,都是年齡在15到20歲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