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守城門卒,無聊到打哈欠。
他們跟上司的關係不夠硬,沒輪到油水最多的西門和南門。
尤其是到了下午時分,進出東門的老百姓,基本都沒帶什麼貨物,這種情況還真沒法亂收城門稅。
「來了!」
一個門卒忽然打起精神。
他看到前方有人挑東西來,而且似乎還揹著什麼貨。
另一個門卒也挺直腰桿,不等人靠近就呵斥道:「放下,放下,你帶了什麼貨?」
徐來拄著竹仗走過去,見不是上次那兩位,便詳細解釋說:「我是過了縣考的徐來,要前往縣衙拿公憑。這些東西,並非什麼貨物,是我帶去州學的行李。兩位可搜檢一下。」
公憑,即資格憑證。
出示這玩意兒,才能證明通過了縣考。
「縣考?」
那門卒猛然記起來:「你就是縣考第一的徐三郎?」
徐來微笑回答:「正是。」
「哈哈,讀書人還搜檢什麼?徐三郎快進去吧。」另一個門卒熱情說道。
徐來現在又多了個稱號:縣考第一的徐三郎。
門卒可不管什麼馬屁文章,他們只知道徐來縣考第一,那就肯定非常有學問!
徐來道謝一聲,邁步走進城門。
在前往縣衙的半路上,他竟碰巧遇到表哥布超。
布超上身穿著短襖,下身一條大口袴(闊腿褲),褲腿還纏著行縢(綁腿)。額頭繫著幅巾,手裡拎著袖棍,看起來還真像那回事兒。
「三郎!」
布超原地轉圈展示:「快看我這身行頭,是不是很有精神?」
徐來點頭微笑:「著實不錯。」
「縣尉司發的過年衣,」布超低聲說,「王主簿解發進京了,聽說要去吏部報到。他在走之前,給大家都發了新衣,著實是個厚道人。」
確實厚道。
雖然多半因為心情好,但完全可以不發,折成錢財直接帶走。
徐來問道:「王主簿既然走了,縣衙就沒有主簿和縣尉。平時誰管事?」
「吳押司和鄧押司,」布超拉著徐來往出租屋走,「你這麼多東西,先放我屋裡去。」
「你不巡街了?」徐來說道。
布超明顯已經混熟了:「一時半會不礙事。」
徐來邊走邊問:「沈縣令的攝字去沒去掉?」
「不知道。」布超搖頭。
王厚之是廣東漕司解發進京的,這個操作不需要中央批准。他去了吏部以後,只要考評過關,就能轉為選人。再通過銓選,就理論上能放實缺。
沈直的攝縣令想去掉「攝」字,卻得中央批覆才行,來回需要一定時間,估計還沒收到確切訊息。
徐來把行李放在出租屋,由布超陪同著前往縣衙。
一路順暢,很快來到禮房。
「黃手分,我兄弟來拿考試公憑。」布超屈身叉手說。
黃手分一眼就認出徐來:「原來是徐三郎,只你沒來拿公憑,長官昨天還在問呢。稍等。」
沒過多久,徐來就領到自己的縣考通過證明。
「多謝手分。」徐來抱拳道。
黃手分提醒說:「你可先在縣城住下。陳員外幫忙安排了船隻,十八號早晨卯正時分,準時在城南碼頭出發。所有士子,一切免費。非但不要船錢,每日還提供餐食。」
「就是做金銀鋪生意的陳員外?」徐來確認道。
黃手分點頭:「除了他,還能有誰?」
徐來聽得好笑。
這位陳員外,看來是操碎了心啊。
他知道孫子容易得罪人,所以才安排船隻,還提供免費食物,送本縣考生前往廣州。
只為幫孫子結個善緣!
徐來跟黃手分正聊著,吳押司突然走進禮房。
吳押司就是給他們發賞錢那位,熱情拉著徐來的手說:「徐秀才總算來了,快快跟我去簿廳。」
簿廳即主簿的辦公室。
進去之後,吳押司取來一個銀鋌:「五兩銀子,王主簿送你的程儀。徐秀才莫要嫌少,王主簿在吏部也得打點,否則慢慢侯缺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王厚之居然送自己銀子?
這個操作讓徐來頗感意外。
因為他和王厚之,今後很難再遇到。
按照北宋的官員升遷速度,就算徐來兩三年就中進士,想升到能提攜王厚之的官職,至少也得耗費二十年時間。
到那個時候,估計王厚之都退休了。
所以這五兩銀子,絕對不屬於政治投資,純粹是王主簿的一番心意。
果然是個厚道人。
徐來一下子就有錢了,五兩銀子價值七八貫。
吳押司又說:「沈縣令視察民情去了。他老人家發了話,如果徐秀才來領公憑,當晚務必到縣衙後院吃酒。他要給徐秀才送行。」
好嘛,全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