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拙考中進士,曾在長安任職。後來奉命出使嶺南,因故留在廣州,給南漢皇帝做過知制誥(負責寫詔書)。
陳拙死後,其子孫主要定居連州,也有一支遷到清遠縣。
大宋開國之初,陳翰的祖父在清遠縣開銀礦。三十多年前,宋仁宗改變採礦政策,把所有銀礦全部收歸國有,陳家轉而做金銀鋪和珠寶生意。
此前運往廣州的白銀,就產自陳家的祖傳礦山,只不過現在改為官營而已。
即便如此,清遠縣大富銀場的監場官,還是得老老實實跟陳家合作,因為陳家在銀礦一帶影響力極大。
「陳員外,你就再幫幫忙吧。」
「陳員外,這人記仇得很。聽說他大哥去年修棧道死了……」
「我已經好幾年沒做耆長,轉嫁徭役的事跟我沒關係啊。」
「……」
陳翰冷笑:「你們做的事,你們自己解決。」
身為全縣首富,主營金銀鋪和珠寶生意,陳翰早就已經「超然物外」。
他其實也想在鄉下買地,但他陳家祖宅卻在山中,位於大富銀場所在溪谷的上游。山外的土地早就被佔了,陳家有錢都買不到肥田,只能撿一些剩下的薄地。
陳翰拂袖而走,不再管那些士紳的死活。
縣令和主簿有攀上陳判官的苗頭,陳翰得趕緊去燒一燒熱灶。比如捐款修繕城外街區,即可給兩位長官分憂,也能在縣城贏得好名聲。
那幾個士紳被晾在原地,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用那麼害怕吧?姓徐的只是溜鬚拍馬,靠著鑽營攀上閹人。那閹人已經回京了。」
「你沒見他跟陳判也說得上話?」
「陳判平時在廣州,哪顧得了清遠縣的事?」
「可縣令和主簿也器重他。」
「縣令主簿又如何?縣衙還得靠我們交稅應役。只要不得罪縣衙兩位押司,這些流官沒什麼好怕的。」
「要不,派人帶著錢糧禮品,去姓徐的家裡拜會一下?」
「我不去。清遠縣的案子已經結了,回京的回京,回廣州的回廣州。大富鄉還是那個大富鄉,頂多以後不再往清溪村轉徭役。」
「你想轉也轉不了,人家全村免役三年。」
「萬一,這姓徐的能考上進士呢?」
「哈哈,莫要說笑。去年的科舉,廣東一個進士不出,真以為進士那麼好考?閹人說他有狀元之才,他還就能考上狀元不成?」
「反正這人莫要再得罪,清溪村那些山民也別再得罪。他們敢伏殺鹽匪,若是逼得急了,指不定就要變成山匪!」
「……」
大富鄉的幾個士紳,討論半天各自散去。
他們剛才在碼頭被嚇到了,但商量半天已漸漸冷靜,感覺徐來對他們也沒啥威脅。以後往別的山村轉嫁徭役便是,反正山裡又不只有清溪村。
卻說清遠縣那位首富陳翰,跑去銀沙埠靜靜等待。
直至縣令、主簿跟新來的代理巡檢官溝通完畢,陳翰才去尋機拜見,表示自己願意捐款三百貫,幫助官府重建被燒燬的街區。
當然,他還想買一塊地皮,在廢墟上建一座酒樓。
沈直和王厚之聞言大喜,當即拉著陳翰回縣城吃酒。
……
徐來獨自踏上回家之路,撿一根棍子打草驚蛇。
不管是餘靖還是王元弼,不管是沈直還是王厚之,他都只能暫時借勢而已。
徐來並沒有被衝昏頭腦,他心裡非常清楚,必須靠自己往前走。即便今後進入州學讀書,若是不能表現優異,餘靖也會對他漸漸失去興趣。
當務之急,是要吃透《論語註疏》。
接著是《春秋左傳正義》和《禮記正義》。
這三本書,是北宋科舉的核心基礎。如果學得不好,考中進士的機率幾乎為零!
山路難行,荊棘遍佈。
徐來用棍子敲打草叢,一步步越過溪谷和山坳,終於看到遠處有炊煙升起。
「汪汪汪!」
一個少年帶著守山犬跑來:「徐三哥,你總算回村了!」
徐來問道:「你是在放哨嗎?」
少年點頭:「村外的幾座山頭,張二叔都安排了人放哨,說是怕官兵殺進來找麻煩。」
「楊朋的病好了嗎?」徐來又問。
少年回答:「死了。回家的第二天就病死了。」
徐來默然無語,抬頭眺望夕陽。
深冬的日落並不美麗,但總算就要落山了,明天的朝陽應該很絢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