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園。
這座南漢殘存的皇家園林,如今成了廣東經略使辦公、遊玩、會客的地方。
餘靖的私人幕僚團,平時就住在西園客舍。
徐來沾了餘善元、楊殊二人的光,居然也被安排在西園客舍休息。
「爾等可在此遊玩,但不得離開客舍一帶。」那位幕僚褚先生叮囑道。
西園的面積非常大,內有一個個功能不同、景色各異的小天地。各區域少有修建圍牆隔開,多以樹林、假山、花草、池塘自然區分。
餘善元和楊殊都是第一次來,相邀去客舍區園林散步賞景。
卻見徐來掀起衣襬,陸陸續續抽出四本書,他竟把那套《論語註疏》藏在身上。
楊殊驚訝道:「賢弟怎把書帶來了?」
徐來解釋說:「如此貴重之物,我怕放在綱船客艙弄丟了。」
餘善元和楊殊哭笑不得。
「兩位兄長去賞景吧,我就在這裡看書。」徐來說道。
楊殊感慨:「賢弟真是好學!到了經略司西園,都能忍住不去遊玩一番。」
餘善元也佩服不已。
此處可是經略司西園啊,南漢時期的皇家園林,一般人根本就進不來。
徐來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山村少年,身在西園竟能心無旁騖看書?如果代入徐來的角度,餘善元感覺自己做不到。
徐來心想:南漢皇家園林算個屁,紫禁城咱都進去過。
當然,徐來爭分奪秒看書,其實心裡另有打算。
他在餘靖面前,表現得有些用力過度,似乎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既然無法挽回,那乾脆再用力一些!
客舍裡就有筆墨紙硯,楊殊和餘善元去賞景時,徐來立即鋪紙研墨寫東西。
他要把自己對《論語》的不同理解,全部寫在一張紙上,尋找機會呈交給餘靖。
一邊讀,一邊寫,有時寫完又劃掉。
《論語註疏》裡的解釋,很多地方都跟後世不同。但徐來並非全部否定,因為有一些註解,他其實更偏向於這本書。
比如《論語》開篇第一句:學而時習之。
漢代大儒解釋為「按時學習」。
按什麼時?
第一,身中時。不同的年齡段,學習不同的東西,要適合該年齡段的特徵。
第二,年中時。春夏秋冬四季,各有適合學習的知識。
第三,日中時。每天先記憶背誦,接著再思考鑽研,休息和遊玩時在腦子裡回味。
說白了,就是要根據學生的具體情況,結合不同的時間、狀態和環境,制定科學詳細的學習計劃,並且嚴格執行。
徐來覺得這個解釋很有道理,完全沒必要去「糾正」。
讀讀寫寫,徐來有些乏了,走到亭子裡歇息。
吹著微風,聽著鳥鳴,他感覺非常奇妙。
一個多月前,他還忙著寫畢業論文。
幾天之前,他身為壯丁餓著肚子勞作,只求能夠活著回到山村。
此時此刻,他竟坐在南漢的皇家園林,對著美景無憂無慮消磨時光。
……
西園,運甓齋。
餘靖燒爐煮茶,似乎愜意無比。
其實他心裡已經煩透了,廣東這邊就是個爛攤子。
先來說說路級三大衙門:
經略安撫司(帥司),掌管一路軍政。
轉運使司(漕司),掌管一路財政,兼有監督權。
提點刑獄司(憲司),掌管一路司法刑獄,兼有監督權。
這三大機構可以互相制衡,偏偏冒出個賊他媽離譜的李師中。
廣西那邊,經略使蕭固、轉運使宋鹹、邕州知州蕭注,三人合謀練兵攻打交趾,還聲稱不需要朝廷撥款。蕭注為了籌措經費,甚至不惜私開金礦。
恰巧邕州有蠻酋作亂,兩廣提刑使李師中趁機彈劾,把那三人全部幹得貶官調離。
這貨趁機裁撤邕州的五百騎,又裁撤蕭注編練的邕州土兵,剛有起色的廣西軍備變得一塌糊塗。而省下來的軍費,李師中全部拿去發展民生,各種工程搞得如火如荼。
由於興修水利成果卓著,李師中竟橫跨三大衙門任職:權廣西經略使、廣西轉運使、兼兩廣提刑使。
李師中常年在廣西做官,不可能兼顧廣東這邊,但他偏偏是廣東提刑司的一把手。
而在兩年前,朝廷又廢除了武提刑(武臣擔任的提刑副使)。因此現在的廣東提刑司,由一位勾當公事(李師中的特派機要秘書)負責。
那位機要秘書,官職不大,卻無人能制。
因為他是李師中舉薦的,全權代表李師中提刑廣東。彈劾此人,就等於得罪李師中!
餘靖身為廣東最高軍政長官,不可以直接插手具體案件。按照慣例,這次還得請那位機要秘書查案。
但那人牽扯太多,餘靖實在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