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文吏領著他們進門。
更裡面的區域,楊殊以前也沒來過,沿途好奇打量張望。
前方那片建築是經略司衙門,外圍有治事廳和經略安撫廳,屬於廣東經略司的核心辦公區。但餘靖本人,平時不常在此處。
繞過這些建築,前方又是一道門。
門內幽深廣闊,亭臺樓閣,小橋流水,竟如園林一般。
此地名叫西園,乃南漢政權的皇家園林,如今成了經略司的附屬園林。東邊還有一個同樣性質的東園。
園林外圍,坐落著諸多建築。
一箇中年文士早已站在那裡等待。
這中年文士,乃餘靖私聘的幕僚。文吏見到他連忙行禮:「褚先生,人已帶到。」
「有勞了。」褚先生微笑點頭。
文吏躬身退下。
褚先生又對徐來等人說:「諸位請跟我來。」
眾人被他引著穿過帳門,很快來到一處廳堂。
徐來抬頭看去,門額上刻著「敬簡堂」。
一位身穿紫袍、腰繫玉帶的老者,正坐在案後處理公務。
「這便是餘相公。」褚先生介紹一句,徑直走到旁邊桌子,鋪紙提筆準備做記錄。
餘善元上前作揖拜見:「晚輩餘善元,奉清遠縣沈縣令之命,前來遞交發往市舶司的公函。並有要事向餘相公稟報!」
自稱晚輩?
餘靖仔細打量餘善元,似乎確實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是誰:「你籍貫韶州?」
餘善元回答說:「相公丁父憂之時,晚輩曾在春社日請教學問。幸得相公指點,連續兩次中舉。怎奈家貧,不得不尋個差事謀生。」
餘靖給父親服喪,只在家過了一個春社日,很快就被奪情去征討儂智高。
那是他最近二十年來,在老家度過的唯一春社,所以印象極為深刻。當時有十多個後輩請教學問,或許眼前這位就是其中之一。
餘靖的臉色柔和了一些,點頭說道:「韶州解額,確實不好拿。」
因為解額問題,宋代的科舉移民非常多,餘靖本人就是其中之一。
但餘靖跟蘇軾兄弟不同,前者屬於被迫移民,後者屬於主動移民。
當時餘靖拿不到韶州解額,恰巧又遇到朝廷開制科。
想要參加制科,必須有官員推薦。
餘靖聽說曲江主簿有推薦名額,於是就跑去走關係。誰知那曲江主簿,竟敢跟韶州知州搶名額。知州氣得翻舊賬,把曲江主簿搞得罷官。
餘靖被曲江主簿連累,直接失去科舉資格。
他只能被迫改名,跑去更卷的江西考試,竟一路過關斬將殺出來。慶曆新政期間,政敵翻出此事檢舉彈劾,剛立下大功的餘靖被貶為閒職。
餘善元說道:「為吏數年,晚輩打算繼續科舉。」
餘靖點頭讚許:「是該以科舉為重。若你回到韶州,我家的藏書閣,你儘可去借閱謄抄。回頭我給你一張條子。」
只是借書嗎?
當然不是!
能夠隨便在餘靖老家藏書閣借書的同族士子,訊息只要傳開了,等餘善元考上舉人,必然可以獲得解額。
除非恰好是政敵,否則韶州知州得賣餘靖一個面子。
餘善元連忙感謝「借書之恩」,他此行的最大目的已達到了。
餘靖看向其餘眾人:「爾等又是何人?」
楊殊上前作揖:「學生楊殊,拜見餘相公!」
好嘛,剛才那位自稱晚輩,現在這位又自稱學生。
餘靖問道:「你是州學生?」
楊殊回答說:「學生三年前考入州學,今年中舉,並未發解。因同窗多次炫耀其解額,又當眾譏諷我不能發解,我便將此人暴打一頓。」
「原來是你啊。」餘靖也有了印象。
嘉祐年間沒有專職學官,州學教授也不算官員,往往由知州出面聘任。只要獲得知州認可,阿貓阿狗都能當州學校長。
某些州學,甚至不設教授(校長)一職。由知州兼職校長,平時學生自行治校——譬如此時的杭州州學。
而廣州州學的校長,此前由一位丁憂官員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