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憂期滿,校長就辭職跑路了,至今沒找到合適的新校長。
因此,開除學生楊殊的命令,是餘靖親自簽字確認的。他怎麼可能沒有印象?
楊殊趁機隱而不露的告狀:「我那同窗滿口胡言,竟說其解額是州判給的,讓人誤以為州判收了賄賂。趙州判清廉無私,怎麼可能受賄?為了維護趙州判的清譽,我才將其當眾暴打一頓。」
餘靖眉頭微皺,已然明白啥情況。
解額主要控制在知州手裡,按慣例也會分一些給其他官員。州判拿到解額之後,以此受賄太常見了。
「既然事出有因,那你就回州學讀書吧。」餘靖當即撤銷對楊殊開除處罰。
這就是面見餘靖的好處。
餘善元預先拿到解額,楊殊不再被州學開除。
楊殊繼續說:「不知怎的,暴打同窗之後,我家的衙前役,竟被改成押送市舶綱。船行至清遠銀沙埠時,遭到鹽匪夜襲,其中一艘綱船被劫走大量寶物。」
市舶綱被劫的訊息,餘靖昨天就聽說了,是南下商船帶來的,已經傳得廣州城皆知。
餘靖又問徐來:「你又是何人?」
徐來強行抬自己的身價:「晚生徐來,代父兄服役,被暫編為清遠縣巡檢司土兵。從臨時設立巡檢寨,到鹽匪夜襲劫掠綱船,晚生全程都親身經歷……」
徐來詳細訴說自己的所見所聞,捕殺鹽匪、尋回寶物的過程,更是被他添油加醋講得兇險無比。
然而,餘靖只是口頭讚許幾句,並沒有給予任何特殊獎勵。
徐來頗為失望。
畢竟他不是餘靖的族人,也不是餘靖的學生,他僅是一個山村少年而已。沈縣令已經獎賞過了,餘靖不可能重複獎勵。
餘靖再問那位押綱武官,得知是押送清遠縣「土特產」,便說道:「你先去交接綱物。」
「是!」押綱武官躬身退下。
餘善元又說:「相公,晚輩在三天前,還是清遠縣巡檢司的貼司。清遠巡檢司在要衝之地,臨時設立營寨,竟讓晚輩一個貼司去負責。其餘官吏,一個不到。直至馬都監巡視,那些官吏才趕緊現身。」
餘靖不由掃視三人。
一個是他的族中晚輩,中過舉人,還在清遠巡檢司做過貼司,而且還被扔去負責臨時營寨。
一個是他的州學學生,也中過舉,並且是市舶綱的押送衙前。
一個是讀過書的學子,代父兄服役盡顯孝道,還全程親身經歷整個事件。
剛才出去那個,又是押綱武官。在廣州財政最空虛的時候,雪中送炭送來銀子和銅錢。
清遠縣的文官,可真會辦事啊!
餘靖指著餘善元:「你先說。只說自己親眼所言之事,不要學這少年誇大其詞。」
我誇大其詞?
徐來低頭不語,心想著該如何給餘靖留下更好的印象。
餘善元則詳細講述巡檢司官吏如何貪汙,甚至敢貪墨這次剿匪的廣州專項撥款。以及副巡檢黃保,事發當夜住在妓院,根本就沒有親自統兵。
餘靖的臉色,越聽越黑。
餘善元繼續說道:「次日,副巡檢黃保帶人搜尋鹽匪和寶物。麾下巡檢兵趁機騷擾鄉村,搶劫百姓財貨不說,甚至因姦汙婦女差點激起民變。」
「他們還在水道、橋樑、渡口設卡,攔截縣衙派來的廂軍和弓手。其中一隊弓手,因尋回一包香料,弓手都頭被他們打成重傷,香料也遭那些巡檢兵搶走。」
「還有,鹽匪多半藏在北方群山之中。巡檢兵只在山麓搜尋,根本不敢進山剿匪。反而強徵疍民,逼著疍民跳入冰冷江水打撈寶物,不給任何錢糧做報酬……」
「晚輩去年就聽說,清遠巡檢司跟鹽匪有勾結……只是耳聞,不知真假……」
「……鹽匪在縣城放火聲東擊西,副巡檢黃保被嚇得衣衫不整逃出妓院,又回妓院尋找鼓號聚兵。此人竟把軍中鼓號,帶去放在妓院裡……」
「嗙!」
餘靖聽得勃然大怒,一巴掌猛拍在桌案上。
他是廣東路經略使兼兵馬鈐轄,軍政大權一把抓。
這次奉聖旨剿匪,他調撥專款編練土兵。地方武官擺爛也就罷了,居然敢搞出這麼多事,簡直就是在啪啪打他的臉。
餘靖指著楊殊:「你說。」
楊殊詳細講述自己保護綱船的經過,還幫另一艘船的押綱武官陳修齊、衙前民戶羅氏父子說好話。
在楊殊的闡述當中,為了保護皇綱,羅氏父子三人力戰而亡。武官陳修齊身負重傷,依舊戰鬥到最後,終於堅持到官兵殺來增援。
又言說清遠縣巡檢司的重重惡行,譬如不許百姓賣糧食和清水給綱船,逼迫押綱武官跟他們串通造假立功。
那個中年文士褚先生,一直在揮毫寫字,此刻已記錄完畢,又整理寫成三份狀書。
餘靖說道:「簽字之後,你們且去客舍等著。」
徐來、楊殊、餘善元陸續在狀書上簽字,餘善元趁機遞上沈縣令發給市舶司的公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