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乎,附近鄉村遭了殃。
官兵們一有機會就偷懶,不再全心全意尋寶,而是衝進農民家裡,逼著老百姓給自己做飯。剛開始還只是吃飯,繼而發展為順走東西,接著又變成強搶財貨。
直至有官兵姦汙婦女,終於把事情給鬧大,耆長、戶長帶著百姓,「失手」把兩個官兵給打死。
梁都頭得到訊息,反誣那些百姓私藏綱貨,抓了好幾十個村民打算帶走。
事態就此激化,各村地主開始串聯,逼得黃巡檢下令釋放百姓。但地主們也拿出一些糧食,以勞軍名義給餓肚子的官兵做飯吃。
好幾個村被整得烏煙瘴氣!
餘善元和兩個文吏,以及一隊巡檢兵,被扔回沙洲營寨,組織疍民船隻把軍糧運過去。
剛裝滿幾艘疍民的小棹船,就聽有人在一條渡船上喊:「餘善元可在?」
「我就是餘善元,閣下有何貴幹?」餘善元回答。
那條渡船在沙洲靠岸,來者把餘善元拉到一邊,低聲說道:「閣下若不想在巡檢司做事,明日可到縣衙面見沈縣令。」
……
「晚生餘善元,拜見邑令!」餘善元鞠躬作揖。
沈直問道:「昨日下午,有百姓前來報官,說巡檢兵搶劫財貨、姦汙婦人。你可知道實情?」
餘善元回答說:「確有此事,各村都傳遍了。但晚生沒有親眼所見。」
沈直又問:「你跟餘老相公是同鄉族人?」
「確屬同族。不知邑令如何知曉?」餘善元大概猜到是徐來說的。
沈直沒有回答,繼續問道:「你可願來我身邊做事?」
「吏役?」餘善元反問。
「幕僚。」
沈直說道:「你我都是讀書人,不須隱瞞什麼。我是第一次做官,連妻兒都沒帶,只帶來一個健僕。用了半年時間,我才學會廣東方言,但還是經常被胥吏所欺。我需要一個幕僚。」
清朝的師爺很牛逼,手裡真握著實權。
宋代卻不準這樣幹,尤其是中低階官員,幕僚一般以門客身份存在。幕僚只能在內衙為縣令謀劃,不可直接插手外衙的任何事務。
餘善元婉言推辭:「好教邑令知道,晚生已打算回鄉,重拾書本參加科舉。」
沈直說道:「做幕僚也能讀書科舉。」
餘善元遲疑不語。
沈直又說:「如果你願意給我做幕僚,這次發給市舶司的公函,就由你帶人前往廣州。市舶使之職,可是你的同族餘相公在兼任。或許,你可以跟餘相公敘敘同族之誼。」
「令君請受晚生一拜!」餘善元搞搞抱拳落下,鞠躬時雙手直接過膝。
卻是行了一個長揖禮,同意給沈縣令做門客。
沈直微笑點頭:「你去請那兩位進來吧。」
餘善元迅速進入門客角色,闊步走出去對徐來、楊殊說:「兩位,沈縣令有請。」
徐來開始猜測餘善元此時的身份。
餘善元偷偷朝他眨眼。
徐來也回以微笑。
三人很快走進內衙。
餘善元悄然站到沈縣令身後。
徐來和楊殊上前拜見。
沈直玩味的看著他們:「爾等又有何事?」
徐來回答說:「晚生在街上遇到楊舉人,閒聊了幾句,楊舉人想起一些要事。」
「什麼要事?」沈直問完就介紹說,「這位是我的門客餘善元。他是餘相公的族人,即將帶著公函前往市舶司。」
楊殊心裡忍不住吐槽:你不是說公函已經發了嗎?
但楊殊脫口而出的卻是:「那些巡檢兵著實可惡。昨夜我們從江邊撈起一個寶箱,卻被巡檢兵生生搶走,說是巡檢司繳獲的賊贓,讓我們改日拿文書去交接。」
「只是這些?」沈直還不滿意。
楊殊說道:「巡檢司強徵疍民打撈寶物,無數疍民跳進冰冷江水之中,也不知有多少人會感染風寒而死。」
沈直問道:「還有嗎?」
楊殊又說:「巡檢兵搶劫民財、姦汙婦人,激起民憤之後,竟反汙百姓私藏綱物。他們抓走數十個農夫,帶回銀沙埠時我親眼所見。」
沈直這才微笑點頭:「極好。你也一併前往市舶司吧,當面跟餘老相公說清楚。綱運之事,不必擔憂,本縣立即著手為你安排廂軍和民夫。」
「多謝令君!」楊殊要的就是這個承諾。
沈直又看向徐來,好笑道:「為何事事都有你在場?」
徐來說道:「心存忠義,不得不在。」
「哈哈,好一個心存忠義、不得不在,」沈直的心情愈發舒暢,笑著說道,「讓餘善元帶你去縣衙戶房,免你全村三年徭役!」
「多謝縣尊!」
徐來大喜,由衷感謝。
沈直又對徐來說:「你也跟他們一起去市舶司。一個被編為土兵的壯丁,一個巡檢司的文吏,一個押綱的衙前,你們詳細給餘相公講講各自經歷。你們三個都讀過書,其中兩人還中過舉,餘相公肯定相信你們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