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互相認識之後,共同前往內衙門子處。
經過一番通報,徐來、楊殊需要再等待,只有餘善元當即被請進去。
見此情形,徐來不由笑了笑,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他昨天故意提起餘善元,並說其遭到排擠不想幹了,還提及餘善元是餘靖的族人,就是為了讓兩位文官把餘善元招來。
很顯然,沈縣令和王主簿不但聽懂了,而且辦事速度還非常快!
倒是餘善元本人,此時此刻有點搞不清狀況,不知為何會被沈縣令派人邀請。
市舶綱被劫的那天夜裡,他在沙洲營寨睡覺,突然被呼喊聲驚醒,發現周圍已亂作一團。
他以為鹽匪殺來了,連忙衝出稻草窩棚,尋個偏僻處趴下裝死。
這是餘善元深思熟慮的保命計策。
第一,逃是逃不了的,營寨位於江心洲,他卻是旱鴨子不會游泳。
第二,不能留在稻草窩棚裡,因為鹽匪肯定火燒營房。
第三,不能趴在交通便利的位置,容易被鹽匪和潰兵活活踩死。
第四,沙洲營寨沒什麼錢財,鹽匪如果跑來夜襲,定是為了殺潰官兵,方便接下來搶劫縣城。所以,鹽匪不會到處找屍體補刀,他在偏僻地點裝死必可活命。
邏輯縝密,計劃完美!
餘善元趴那兒裝死一陣,漸漸感覺不對勁。
他小心翼翼爬起,麻著膽子觀察情況,發現黑咕隆咚沒有火把,反倒是縣城方向火光沖天。
「聚兵,聚兵!」
餘善元終究還是想做事的,在性命無虞的前提下,立即扯開嗓子大呼:「鹽匪沒有殺過來,他們在劫掠縣城。快快收攏潰兵,坐船過去殺鹽匪個措手不及!」
然而,根本沒人聽他說什麼。
由壯丁臨時編練的土兵,被對岸火光和呼喊聲所驚,竟直接嚇得炸營,完全失去了理智。
就連那些正規巡檢兵,也被帶得發生營嘯!
幸虧這裡位於江心洲,除了少數跳江逃命之外,其餘胡亂奔跑累得半死,失去體力之後就慢慢恢復。
餘善元在水邊找到梁都頭,請求立即收攏潰兵,坐船殺向對岸立功。
梁都頭卻劈頭蓋臉罵道:「滾一邊去!哪裡還有船?」
這時餘善元才發現,梁都頭只穿了單衣,光著腳站在那裡,渾身早就已經溼透。
卻是營嘯的時候,梁都頭慌不擇路想坐船逃命,黑暗之中竟被亂兵給擠下船,只能游回沙洲冷得瑟瑟發抖。
「船沒了?」餘善元說道,「黃巡檢就在縣城外啊!」
這一提醒,讓梁都頭大驚失色。
副巡檢黃保嫌沙洲住宿條件不好,跑去住在城南碼頭附近的妓院裡。理由是方便帶兵!
那裡確實有兵。
吃水稍微深一些的兵船,無法在沙洲淺灘停靠,因此「大船」全部停在城南碼頭。
而此時起火的地方,恰恰就是靠近碼頭的附郭街區——黃巡檢下榻的妓院,也正好位於那一片。
不會把黃巡檢燒死了吧?
藉著黯淡月色,餘善元和梁都頭面面相覷。
很快,他們就聽到鼓號聲。
當時餘善元不知發生了什麼,次日大概可以想象整個過程——
副巡檢黃保摟著妓女睡得正香,被隔壁街區呼喊救火的聲音驚醒。黃巡檢以為鹽匪夜襲,被親隨架著驚慌逃跑。逃出去發現只是失火,於是又回妓院尋找鼓號。
沒錯,軍中鼓號也在妓院裡!
當黃巡檢帶著親兵來到碼頭,發現自己的兵船全被嚇跑了,於是又擊鼓吹號召集巡檢兵船。
巡檢兵船其實沒有逃太遠,因為傍晚停靠的時候,必會下碇(拋錨)收槳,想立即把船開走是不可能的。
這些水兵在收碇架槳時,也陸陸續續回過神來,發現只是城外起火而已。但他們又怕真有鹽匪,就把兵船全部駛離碼頭,完全忘了黃巡檢的死活。
直至聽到鼓號聲,兵船才漸漸聚攏。
據傳黃巡檢料事如神,第一時間就對水兵們說:「快隨我殺去銀沙埠,鹽匪定在劫掠商鋪和商船!」
可惜黃巡檢白天躺在妓院,不知道有市舶綱船北上。
然後,就悲劇了……
下半夜的時候,餘善元正在窩棚裡補覺,被梁都頭的怒吼聲吵醒:「市舶綱船被劫了,所有人都跟我過去。土兵和文吏也要去,到各村鄉野尋找遺失寶物!」
餘善元只能打著哈欠等待登船。
不知多少疍民船隻,在夜裡被巡檢兵徵用,載著沙洲上的人前往銀沙埠。
臨時也湊不齊那麼多火把,餘善元只能把稻草裹在竹竿上,點燃之後帶人前往鄉野尋寶。
沒走多遠,他的簡易火把便燃盡。
餘善元又困又累,乾脆坐在田埂上打盹兒。
從下半夜一直搜尋到中午,陸陸續續有散落寶物被發現。
但大部分官兵都怨聲載道,因為銀沙埠營寨的軍糧被付之一炬,沙洲營寨的軍糧又沒時間運過來。大家都餓著肚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