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被領去外衙的時候,張二叔、布超等人還在吃飯。
「三郎,你都吃完了?」表哥布超問道。
徐來見屋裡沒有旁人,便鬱悶道:「餓著呢。就夾了兩筷子,喝了一杯酒,滿桌好菜沒我的份。」
劉大說道:「那你快來坐下。這有一甑子白米飯,菜也多得很,我給你拿碗筷。」
忍飢挨餓半個多月,總算能吃一頓飽飯了!
徐來端著碗就狼吞虎嚥。
張二叔問道:「免徭役的事怎樣?」
徐來笑道:「我們十個,全家免役三年。其餘村民,通通免役一年。」
「那太好了。」
「三郎你真厲害!」
「村人要是知道,還不得高興瘋了?」
「……」
徐來能夠辦成此事,讓他們更加信服。
若沒有徐來出主意,昨晚就直接逃回清溪村了,根本不可能折返去埋伏鹽匪。
若沒有徐來跟當官的討賞,免除徭役這種好事,怎麼可能惠及全村?
眾人還在吃吃喝喝,一個文吏帶人進來。
徐來連忙起身,叉手行禮說:「敢問官人尊姓大名?」
那文吏笑道:「我姓吳,喊我吳押司即可。籃子裡是你們的賞錢,共計省錢十貫,數清楚了就按手印。」
省錢十貫,即省陌十貫,實為7700文。
如果是足錢十貫,那就是10000文。
官府那裡的貫和緡,都用省陌制計算。別說給百姓發賞,就連官員領津貼也是一樣。
徐來沒有去數錢,反而撿起一小串,遞給吳押司說:「押司怎會數錯?這一百錢,聊表心意,請押司吃酒。」
吳押司順手就扔給隨行吏役:「拿著,徐三郎請你們吃酒。」
隨行吏役紛紛抱拳:「多謝徐三郎!」
吳押司又問:「張二、布超何在?」
張二叔和布超連忙站起。
吳押司說:「縣尉司缺弓手。張二做副都頭,月俸八百、給米一石。布超做十將,月俸五百、給米七鬥。你們可願受聘?」
「願意,願意!」布超高興瘋了。
張二叔也說:「願的。」
給他們的待遇其實很低,縣城租房就得花不少,但總比在山裡刨地更強。
想要富餘,必須自己想辦法撈錢。
吳押司讓張二叔、布超在聘用合同上按手印,又對他們說:「下月初一,記得去縣尉司報到。」
兩人雖然不識字,卻喜氣洋洋看著文書。
搞定了招募弓手的事情,吳押司又讓徐來報上殺賊人員名單。
徐來不但把自己這七人報上,還有生病昏迷的楊朋,以及送楊朋回家的陳大、楊奎。在徐來的敘述當中,楊朋、陳大、楊奎屬於跟鹽匪搏鬥時受傷!
徐來拉著吳押司走到角落,低聲問道:「我們的真名和來歷,鄉書手什麼時候會知道?」
吳押司說:「縣衙里人多眼雜,這個實在說不好。」
「還請押司幫忙隱瞞幾天。」徐來懇求道。
吳押司笑道:「你怕什麼?下個月就是臘月,鄉書手一年一換,明年就不是現在這個了。」
徐來狐假虎威說:「我怕壞了兩位官長的好事,最好能拖二十天。」
「行,那我先壓著文書。」吳押司似乎還挺好說話。
徐來等人冒充豐谷村村民,是在誤導巡檢武官找錯報復物件,而大富鄉的鄉書手就來自豐谷村。
免除清溪村徭役的文書,會交給縣衙戶房存檔,極有可能被鄉書手發現。鄉書手一旦發現,肯定把訊息傳回豐谷村,很快就會被巡檢兵們知道。
二十天是巡檢司戴罪立功的期限,這屬於朝廷慣例。
徐來感覺用不了二十天,暴怒的餘靖就會派人來嚴查——拖延十天應該就可以了。
至於鹽匪是否會報復,那得等到明年秋收以後。
鹽匪也是要種地的!
販運私鹽和殺人放火,屬於鹽匪們農閒時的副業。
弄完這些,吳押司又拿出一張紙,把筆遞給徐來說:「自己填姓名、籍貫、服記等。」
這是保狀。
有了這玩意兒,就能走進低階考試的考場!
徐來按捺住內心激動,提筆寫下自己的資訊:「有勞押司。」
「你且等著。」吳押司把保狀親自拿去內衙。
很快,他就拿著保狀回來,上面多了兩個印章——分別是沈縣令的公章和私章。
已然變成官保文書。
吳押司笑呵呵說:「你們慢慢吃,吃了去弓手鋪房睡覺,晚上也跟弓手一起吃飯。千萬不要出城。明天有一隊弓手送你們回村。」
「多謝押司!」徐來由衷道謝。
吳押司又遞給徐來一張紙:「你們回村的路上,或者回村以後,如果巡檢兵想找麻煩,就把這份文書亮出來。大富鄉的鄉書手,胡亂徵發徭役,你們都不該被編為土兵。所以,你們也不是逃兵,跟巡檢司沒有半分瓜葛。」
這是撇清徐來他們跟巡檢司的關係,徹底坐實他們的義民身份。沈縣令和王主簿早考慮到了,所以給徐來一張「護身符」。
交代完畢,吳押司帶著吏役離開,屋內只剩同村夥伴。
布超小心翼翼把弓手聘書收好,笑嘻嘻說:「做了弓手十將,你們說我能不能娶到城裡的娘子?」
清溪村的山民,要麼同村結婚,要麼去其他山村換親。
布超家裡沒有姐妹去換親,同村年齡合適的他又看不上。以至於虛齡二十二歲了,卻一直沒有結婚,正在努力攢錢找老婆。
現如今他做了弓手十將,連其他山村的女子也看不上,居然幻想著娶一個城裡的女娘。
徐來好笑道:「要不給你找個富戶家的小娘?」
「三郎有路子?」布超這廝竟當真了。
徐來扒飯咽菜,打趣說:「我若有路子,早就自己娶了。」
布超嘿嘿一笑:「你年紀還小,不用著急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