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邊吃飯,一邊商量如何分賞錢。
他們都讓徐來分配,徐來卻不接這活,堅持請張二叔做主。
張二叔先去數錢,發現竟然分文不少,頓時驚訝無比:「一共7700錢,打點了100錢,這裡還真剩下7600文。吏役們沒有剋扣?」
徐來笑道:「剋扣也得分時候,兩位官長盯著呢。」
那位吳押司,怎麼看都像一隻笑面虎,絕對不是什麼好相與之輩。
但這種人反而更讓徐來放心。
因為笑面虎往往拎得清,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這次關乎沈縣令和王主簿的仕途,吳押司若敢從中作梗搞小動作,兩位文官將不惜一切代價弄死他。
積年老吏確實很難纏,但前提是文官不掀桌子。
真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胥吏絕對承受不住文官的怒火!
經過一番討論,張二叔總結大家的意見說:「我們七個,每人分800錢。他們三個,每人分600錢。剩下200錢也給楊朋,他病了得吃好的。若是病死了,就給他的家人。」
分配完賞錢,徐來放下筷子說:「我去城裡逛逛。誰要一起?」
眾人皆搖頭。
連日餓著肚子幹體力活,昨晚又一宿沒睡,今天又撐一上午,大家此刻只想躺著。他們被帶去縣衙附近的鋪房,這是輪值弓手的夜間休息場所。
徐來則揣著800文賞錢出門,懷裡沉甸甸的,足有好幾斤重!
「這位阿兄,請問城內哪有書鋪?」徐來詢問一個手力。
手力也屬服役性質,給官府免費打工的,他指著東南方說:「書鋪多在那邊。」
徐來此刻渾身疲憊,但還是堅持去書鋪,一路打著哈欠問過去。
他尋了一家兼賣筆墨的書店,走進去就問:「店家,你這裡的筆墨紙硯怎賣的?」
店家打量徐來的穿著,以猜測其消費能力,拿起一支毛筆推薦:「這種筆十文錢一支。」
「這種呢?」
「五文。你要是買得多,還能再便宜點。」
「這種呢?」
「三十文。」
「紙怎賣的?」
「看你買哪種。買足一匹能便宜些。」
「一匹紙是多少?」
「一匹紙能裁成一百張寫字紙。」
徐來拿出那份保狀:「這種是什麼紙?價錢如何?」
店家掃到沈縣令的官印,態度頓時更加熱情,恭敬作揖道:「原來是徐秀才!」
保狀上有徐來的名字。
徐來再次詢問:「這是什麼紙?」
店家回答說:「元書紙。科舉所需的家狀、保狀,還有科舉的捲紙,都必須用這種紙。」
徐來問道:「縣考也用元書紙嗎?」
店家點頭說:「都用。」
「考試還要自己買捲紙?」
「自己買。」
媽的,科舉答題紙也得自己掏錢。
店家發現徐來啥都不懂,於是介紹道:「這種竹筒,就是用來放家狀、保狀和捲紙的。因為各類狀紙不可汙損,徐秀才最好現在就買。你那官狀,汙損了有可能作廢,放進竹筒裡最為妥帖。」
徐來仔細端詳那種竹筒,也不說自己是否要買,而是繼續打聽:「考試還有哪些規矩?」
店家耐心回答:「在參加考試之前,要用米糊把家狀和捲紙糊在一起。家狀糊在最上層作為卷首,考完以後要一起交卷。」
徐來指著元書紙問:「縣考需要幾張?」
店家說道:「一張用來寫家狀,一張用來寫保狀,一張用來答題就足夠了。這幾年,縣考都只考詩賦,一張紙就能寫完。」
徐來把800文賞錢拍桌上,又抽出兩張元書紙:「我買兩張元書紙,還要買筆墨和書籍。勞煩店家幫忙寫家狀。」
家狀就是考生的家庭資訊,徐來不知道格式如何,只能請店家代寫一份。
店家看了一眼銅錢,笑呵呵的研墨提筆。
等家狀寫完,徐來又問:「參加縣考,還需什麼必備之物?」
店家取來一本《禮部韻略》:「還要此書。帶進考場查詢平仄和韻部,而且書中還附帶貢舉條例與犯禁字。徐秀才若是在本店購買,每年都可以來詢問犯禁字是否有變化。」
「《禮部韻略》能帶進考場?」徐來頗為驚訝。
店家說道:「自然能帶進去。否則誰記得住所有字的韻部和平仄啊?」
好嘛,宋代科舉真有意思,居然允許攜帶工具書進考場。
為了防止夾帶作弊,後來趙構當皇帝時,禁止考生自己攜帶韻書,進考場後由監試官統一發放。
徐來問道:「《禮部韻略》多少錢一本?」
店家微笑道:「這是最新官刻精校版,沒有一個字是錯的,收錄犯禁字也是最新的。850錢!」
徐來身上除了剛分的800文賞錢,只剩服壯丁時剩下的十幾文。
買這些東西根本不夠。
但徐來絲毫不慌,反而繼續打聽:「科舉詩賦,跟尋常詩賦有何區別?有沒有什麼必須遵守的格式?」
店家一副見鬼表情,目瞪口呆看著徐來。
不懂家狀和答題紙如何貼上,不知道《禮部韻略》能帶進考場,這些都不是什麼大問題,有人隨便指點幾句就行了。
但科舉詩賦的格式都不懂,居然就敢跑去參加縣考?
這樣的人,縣令還親自作保?
店家感覺自己腦子嗡嗡響,完全搞不明白這位是啥情況。
他上午沒去看熱鬧,不知道徐來就是殺賊義民,還以為走了縣令什麼門路。
徐來端正作揖:「還請賜教!」
——
(注:宋代錢制非常複雜,除了77省陌之外,還有80省陌、55省陌等多種形式。)
(金國為了吸引南宋好錢,甚至搞出20省陌。即南宋的20文銅錢,拿到金國去消費,可以當做100文來使用。)
(日常交流時,除了「省錢x貫」、「足錢x貫」之外,也用「千錢」作為大額單位。比如45000文,直接說「四十五千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