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兩個文官,想要聽武官的黑料,方便他們寫檔案甩鍋!
果然,副巡檢黃保不在營內的訊息,直接讓沈縣令面露喜色,嘴角翹得是壓都壓不住。
王厚之的城府明顯更深,語氣平淡道:「銀沙埠那邊的營寨呢?」
徐來說道:「那處臨時營寨設得更晚,黃副巡檢從來沒有去過,只有一位副都頭坐鎮。兩位官長若想知道更多,可以招來餘貼司詢問。」
「哪個餘貼司?」沈直問道。
徐來回答:「餘貼司名叫餘善元,曾經兩次中舉,還是經略餘老相公的同鄉族人。因為家貧,託同窗尋了個巡檢司的差事。他出淤泥而不染,頗受同僚排擠,已經不想再幹下去了。」
沈直似乎對餘善元很感興趣:「他真是餘老相公的同鄉族人?」
「不知真假,餘貼司自己說的。」徐來說道。
沈直心裡頓時有了想法。
徐來又說那些巡檢司官吏,如何剋扣壯丁的伙食,讓大家餓著肚子乾重活,生了病連醫生都看不到,壯丁已經累死病死十多個。
王厚之仔細聽著,一樁樁都記在心裡。
他不在乎壯丁的死活,但武官乾的壞事越多,他就更方便以此來甩鍋。
徐來小心翼翼問道:「壯丁安家錢的事……能說嗎?」
沈直看向王厚之。
王厚之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拿。
沈直隨即點頭,表示自己也沒拿。
王厚之問道:「你們領了多少安家錢?」
徐來這才直言:「一文錢沒領到,什麼都沒給,連衣服鞋子也沒發。」
沈縣令和王主簿對視一眼,同時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清遠縣巡檢司的將官們完蛋了!
沈直今年第一次當官,貪汙的膽子還沒練出來,暫時奉行一個規矩:小錢不斷,大錢不拿。
王厚之則處於最後一任攝職,只要不出事就能轉為選人,緊要關頭他也沒敢大伸手。
因為兩位文官都知道,這錢動了很可能出問題。
正常情況下,這筆錢得清遠縣負責籌措。
廣州那邊竟然願意撥款,本身就釋放了極強的政治訊號,意味著餘靖在親自過問此事,並且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事辦妥!
他們萬萬沒想到,巡檢司竟敢貪墨,而且貪得分文不剩。
可不止是安家費那麼簡單,還有采買各種物資的錢款!
徐來又講述自己昨晚如何設計埋伏,添油加醋渲染捕殺鹽匪的經過,展現各位大帝的勇敢與智慧。不過這種事情,兩位文官並無興趣,只隨口讚賞了幾句。
見徐來不再說武官的黑料,王厚之轉而問道:「你們這幾個人裡面,有沒有武藝出眾之輩?縣尉司弓手不足,還缺一個副都頭、一個十將。」
這是讓徐來推薦人選。
徐來說道:「有一個叫張二,從小沒了家人,吃百家飯長大的,也不知叫什麼名字。他是山中獵人,弓箭使得極好。另一個叫布超,力氣很大,槍棒了得。一刀砍進鹽匪頭骨,拔都拔不出來。」
王厚之點頭說:「明白了。」
沈直端起酒杯:「你去領賞吧。」
徐來心中暗罵:這兩個狗官,飯都不讓人吃完,老子還以為能狂炫酒肉!
徐來起身作揖:「縣尊,小民不求賞錢,只求免除清溪村徭役。年年派役徵丁,全村多有傷殘,實在是受不住了。」
一個三十多戶的小山村,沈縣令還真沒放在心上。
免不免役都無所謂。
沈直隨口說道:「參與捕殺鹽匪之人,全家免徭役三年。其餘村民,免徭役一年。去吧。」
徐來又說:「晚生還有個不情之請。」
王厚之從「晚生」這個自稱,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你想讀書?」
徐來說道:「晚生聽說每年正月,州學都要舉辦錄取考試。晚生想要參加,但尋不到保人,請縣尊為晚生作保!」
按照慶曆年間的規定,必須先讀縣學,才能升入州學。
但此時廣東教育資源奇差,尋遍整個廣東路,竟連一座縣學都沒有。
每年都是縣令組織一次考試,選出優秀者前往州城,直接參加州學錄取考試。
沈直被他這番話逗樂了:「你只在村學偷聽過,就想參加縣考,還想考進州學讀書?你知道要考什麼嗎?」
徐來回答說:「晚生向餘貼司打聽過。縣考由縣尊出題,以前要考貼經、墨義,近幾年改為只考詩賦。」
「你學過詩賦嗎?」沈直問道。
徐來說道:「略懂。」
沈直又問:「你有《禮部韻略》嗎?」
徐來回答:「沒有。」
沈直忍俊不禁:「我可以給你作保。你拿著賞錢,去買一本《禮部韻略》吧。」
「遵命!」
徐來作揖退下。
等他離開以後,沈縣令和王主簿都笑起來。
笑話好不好笑,此事因人而異。
一個連《禮部韻略》都沒有的山村少年,居然大言不慚要參加縣考。這在兩位文官眼裡,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們甚至生出了惡趣味,想看看徐來能把詩賦寫成什麼鬼樣子。
徐來拼盡全力才能爭取到的保狀,只不過是沈縣令茶餘飯後的樂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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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鐵血旗隊長、衣櫃客卿光頭宋、祖樹、發溫寳寳等眾多兄弟的打賞。)
(另外推薦蛋總的《廓晉》,這書不用我多介紹,打破起點歷史文首訂記錄的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