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楊循揮舞一根棍棒,棍棒兩端還包著熟鐵。見人就掄,一棍子砸過去,至少也給砸骨折。
混戰之中,弟弟楊殊已棄了弓箭,手握兩根短矛反覆戳刺。他那雙鋋使得極有章法,狹窄地形反而更利於發揮,手起鋋落必有鹽匪死傷。
兄弟倆率領私募勇壯,左支右突到處營救友軍,甚至收攏倖存廂軍發起反衝鋒。
不知不覺間,已沒有鹽匪敢攻來,反被他們嚇得跳船逃生。
「阿郎,那條船上有兩個殺坯,我們好些弟兄都折了,根本就攻不下來!」一個鹽匪慌忙過來報信。
盧大良聞言怒火中燒。
這狗日的市舶綱,實在是太難搶了,難怪沒有同行搶這玩意兒。
這條船已經被他們攻佔,押綱武官卻還帶著殘兵,縮在船艙裡負隅頑抗。
另一條船更扯淡,兄弟們竟然被趕下去。
盧大良當即下令:「那條船別管,把這條船的寶物搬走。能搬多少是多少!若走得慢了,縣城那邊肯定反應過來。」
一件件寶物被搬出。
有大箱子,有小箱子。
還有竹筐、藤簍、蒲席包……被層層捆紮起來,外面貼有市舶司封條。
不同的寶物,包裝也不同。
小箱子最難對付,鎖砸不壞,撬也撬不開。
鹽匪們放下綱船踏板,先將各種寶物搬去岸上,接著再搬到他們的小棹船。
忽有一條負責放哨的小船,從縣城和沙洲營寨方向飛快駛來,並且「嗚嗚嗚」的一直在吹號。
盧大良聽到號聲臉色劇變,連忙呼喊:「別再搬了,趕緊走!快快敲鑼撤兵!」
在他的計劃中,有足夠時間撤離。
但進攻綱船耗時太久,副巡檢黃保已經率領船隊殺來。
而且鹽匪攻打綱船死傷太多,否則他們敢跟巡檢船隊再戰一場。那些巡檢兵,全是不敢拼命的孬種!
楊循、楊殊兄弟倆,在殺退鹽匪之後,一直守在甲板上。
他們沒法追擊,也不願追擊。
因為他們只負責押這條船,另一條船的死活跟他們無關。
但楊殊還沒停手。
他又拿起自己的弓箭,對準遠處火把就射,接連射倒好幾個舉火把的鹽匪。
「快走,快走,官兵的船隊殺來了!」
死傷慘重的鹽匪們,此時前所未有的慌亂。
這些賊寇甚至顧不得同夥,把寶物抬上小棹船後,直接就駕船跑路。趁著巡檢船還沒殺到,趕緊拐進西邊那條小河逃命。
鹽匪已徹底失去組織度,只憑一條條小船各自為戰。
「放下踏板!」
楊殊大吼一聲,決定趁機追殺。
他順著踏板來到地面,身後一群勇壯呼喊相隨。
一個抬箱子的鹽匪,驚慌之下腳底踩空,連人帶寶箱落入江中,小船也被他撞得盪開。
許多鹽匪被楊殊追殺,明明人數佔優,卻嚇得不敢再戰。有人扔掉寶物逃到船上,駕駛小船飛快溜走。有人顧不得登船,直接往北邊的鄉野逃去。
還有些要錢不要命的,發現自己沒機會登船,竟抬著寶物往鄉野狂奔。
楊殊接連追上數賊,挺矛就刺,無一合之敵。
「十三郎,莫再追了,回去守住咱們的綱船,」楊循對弟弟喊道,「我怕本地巡檢亂來!」
楊殊回頭問道:「什麼亂來?」
楊循望著江面逃跑的匪船,一支支火把正在遠離:「皇綱在清遠縣地頭被劫,不知被搬走多少寶物。為了活命,本地巡檢什麼都幹得出來。指不定把我們全殺了,再搬空綱船上的寶物,拿去買通整個廣東官場。」
楊殊愣道:「怎麼可能買得通廣東官場?」
「誰知道呢?」楊循冷笑。
「兄長莫要說笑了,」楊殊哈哈一聲乾笑,繼而對自傢俬募的勇壯,以及那些倖存廂軍說,「回去謹守綱船,任何人不得靠近。如果有巡檢兵想登船,照樣格殺勿論!」
兄弟倆說話之時,僥倖活命的押綱武官陳修齊,帶著殘餘廂軍從另一艘綱船下來。他們不顧傷痛,四處蒐集散落的寶箱,能尋回多少算多少。
陳修齊早已全身帶傷,捂著腹部流血處喊道:「楊家兄弟,分一些人過來尋回寶物。綱船也要守好,本地巡檢要來了!」
……
黑暗之中,無法坐船逃跑的幾夥鹽匪,抬著各色寶物往北逃去。
有人不慎踩跨田埂,跟寶物一起滾落田中。他們割斷層層捆紮的麻繩,裡面竟是一根根象牙。每人抽出一兩根,抱著象牙就跑,其餘扔在那裡不管。
有人跑得累了,割破只能抬著走的蒲席包,頓時聞到一股濃郁香氣。他們也不認識龍腦、龍涎香,反正隨意撿出一些,脫下衣服兜著就跑路。
「這裡面是啥?箱子不大,卻有點沉,怕有四五十斤。」
「我怎知道?」
「開啟看看。撿幾樣拿走,全帶著跑不快。」
「上鎖了,打不開。」
「撬開。」
「我在綱船上撬過,撬都撬不開,恐怕得用錘子砸爛。」
「……」
兩個鹽匪抬著小箱子,氣喘吁吁越跑越慢。
這隻箱子,形狀類似手提箱。外層包著皮革,各角裹著銅皮,兩側還有銅製拉環。
都別管裡面裝的什麼,只這箱子就值不少錢!
「咻!」
黑暗之中,一箭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