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上半夜。
匪首盧大良率領三十多艘小棹船,趁著夜色偷偷划向銀沙埠。
這種民用小船,遍佈嶺南水網。
江邊又居住著許多疍民,鹽匪的小棹船、疍民的小棹船,混在一起根本就沒法辨別。
船篷內陸續點燃火盆,鹽賊們又張布遮掩,外面很難看到有火光。
一支支火把,伸到火盆裡麵點燃。
鹽匪們穿著五花八門的自制皮甲,其中一些甚至還帶著弓箭。
「縣城外估計已經燃起來了。」
盧大良手持火把來到船頭,喝令道:「張旗!擊鼓!」
「咚咚咚!」
在戰鼓聲中,賊船紛紛舉起旗幟。
旗和鼓是古代軍隊的重要傳令工具,有個成語叫旗鼓相當。這些鹽匪,竟然擁有旗幟和戰鼓,已經不是一般的賊寇。
三十多艘小棹船,就這樣帶著火把、敲著戰鼓、舉著旗幟,飛快朝著臨時營寨衝去。
負責放哨的巡檢兵,從睡夢中被驚醒。
他睜眼一看,驚恐呼喊道:「鹽賊來了!鹽賊來了!」
然後,轉身就跑。
營寨裡很快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在逃跑。
這裡的領兵副都頭還想制止,卻發現傳令兵都找不到,於是也混在逃兵當中開溜。
銀沙埠的稅吏、住戶、商賈、夥計……全都嚇得滿地亂竄,恨不得爹媽給自己多生兩條腿。
困在商船裡的人,膽子大的直接跳江而逃,膽子小的縮在船艙瑟瑟發抖。
附近的縴夫和疍民,被驚醒之後毫不慌亂。有的繼續睡覺,有的嘿嘿直笑,有的乾脆探頭看熱鬧。
他們才是大宋的最底層,別說跟五等戶比,就連客戶都比他們強。
「莫要再追,圍攻綱船!」
鹽匪們點燃營寨和商鋪,就不再繼續追擊,甚至繞過各色商船,直奔兩艘市舶綱船而去。
船上那些寶物,只要順利搶走,夠他們逍遙幾輩子。
「咻!」
一箭穿透夜色,射在鹽匪胸膛。
「有弓箭手,有弓箭手!」
「快拋鉤索,爬上去奪船!」
「……」
這些鹽匪極為兇悍,見有同伴中箭,他們反而衝得更快。
此前登岸放火的那些鹽匪,也從碼頭地面衝向綱船。但兩艘綱船在入夜時分,就早已收起了踏板,鹽匪只能扔鉤索爬上去。
負責押船的武官叫陳修齊,率領綱運廂軍瘋狂劈砍鉤索,他邊砍邊怒吼:「我入你老母,皇綱也敢搶。想害老子破家,老子弄死你!兒郎們,殺一個鹽匪賞錢五貫。老子賣田賣房給你們發賞!」
一旦綱船有失,陳修齊必然賠得傾家蕩產。他寧願跟鹽匪拼命戰死在這裡,說不定朝廷還能免他家人賠償。
兩家負責衙前押運的民戶,此時也都在跟賊寇搏命。
楊循、楊殊兄弟倆,帶著自家招募的勇壯,已經不知砍斷了多少條鉤索。
楊殊更是抽空放箭,專門對著火把射,綱船下方慘叫連連。
匪首盧大良此刻已經後悔,他知道市舶綱很難搶劫,因為船上的人肯定拼命,不會像岸上官兵那樣一鬨而散。
但這他媽也太難打了吧!
盧大良讓自己這條船的兄弟,全部熄滅火把,暗中駛向綱船另一側。他張口咬住一把手刀,擲出鉤索掛在船舷上,然後抓著繩索飛快往上爬。
這廝劫掠州縣二十年,練出一手攀索絕技,轉眼之間竟然爬上了綱船。
有幾個押綱廂軍,聽到動靜連忙殺過去。
但已經晚了。
盧大良手起刀落,連殺兩個廂軍,他身後很快跟著爬上來幾個鹽匪。
負責押這條綱船的衙前役,卻是羅姓父子三人,領著私募勇壯趕來阻攔。
這父子三人並不精通武藝,但他們只能拼命,否則幾輩人積攢的家業就全沒了。
僅一個照面,做父親的便被砍死。
「爹!」
「狗賊,還我爹命來!」
兩個兒子不顧一切衝殺。
但他們私募的那些勇壯,此刻卻都在後退。因為鹽匪過於兇悍,勇壯們拿錢辦事,不願意命喪於此。
轉眼間,兩個兒子也死了。
勇壯們終於繃不住,紛紛翻過船舷,跳入江中逃命。
越來越多的鹽匪,依靠此處突破口登船。
武官陳修齊率領殘兵且戰且退,漸漸退到一個船艙裡。他們結陣守著艙門,鹽匪來了就舉槍齊戳,接連捅死捅傷好幾個敵人。
其餘鹽匪不敢再強攻,雙方就那麼隔著艙門對峙。
「這些小箱子撬不開,刀都給我撬斷了。」
「哈哈,大箱子好開。」
「怎麼是一堆爛木頭?聞起來倒挺香。」
「……」
其餘船艙,不斷傳來鹽匪的呼喊聲,他們已經找到各種寶物。
另一條綱船上,楊氏兄弟正在大顯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