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郎,鹽匪真會從這裡逃走?」李田問道。
其他夥伴也看向徐來。
徐來詳細解釋說:
「如果有來不及坐船的鹽賊,只能從飛霞山、豐谷河之間的鄉野逃走。但這片區域非常大,我們埋伏在哪裡最合適?」
「我們選擇的埋伏點,不能距離始興江太近。若是離得近了,鹽匪還沒有逃散,成群結隊的,我們肯定打不過。」
「也不能距離豐谷河太近,那裡容易遇到巡檢司的追兵。到時候,功勞百分百要被巡檢兵搶走。」
「銀沙埠在飛霞山西南麓,一些鹽匪會順著山腳跑。這樣他們不容易迷路,官兵要是追得狠了,鹽匪還能鑽進飛霞山裡。」
「所以,我們應該埋伏在距離始興江較遠的飛霞山腳下!」
夥伴們聽完這些,都感覺說得好有道理。
張二叔笑道:「三郎,以後跟我學打獵吧,肯定能做一個好獵手。」
布超則說:「三郎,你怎越來越聰明了?」
張二叔經常進城賣野味和皮毛,他對這一片的地形非常熟悉。
在徐來選定大致區域後,張二叔負責挑選具體埋伏點。
有兩個夥伴,送病號楊朋回村,此時他們只剩七人。
張二叔、布超和劉大,三人藏在山腳草石之間。他們的任務是率先發起攻擊。
徐來率領其餘三人,趴在對面的旱田當中,負責截殺驚慌而逃的敵人。
只過了片刻,南方就傳來聲響。
「來了,來了。」
「不止一兩個,好幾個黑影在晃。」
「放他們過去嗎?」
「放!這些鹽匪兇狠,犯不著跟他們拼命。咱們餓著肚子幹活,身上已沒啥力氣,只對落單的下手。」
「……」
接連放過去三撥鹽匪,終於發現落單的。
張二叔低聲道:「等我先射箭,再一起殺過去!」
說話間,張二叔挽弓搭箭,慢慢等鹽匪靠近。
他這獵弓是自制的,威力很小,射遠了發飄。
而且夜色漆黑,對方還在奔跑,離太遠他沒有把握射中。
「咻!」
「殺!」
張二叔射出箭矢的瞬間,布超就呼喊著衝出去,轉眼已經躍到最前方。
那兩個鹽匪本就驚慌失措,黑乎乎的也不知有多少人,還以為自己被官兵埋伏了。
一個鹽匪胸口中箭,但有自制皮甲擋著,吃痛之下入肉不深,嚇得慌忙扔掉箱子逃跑。
另一個鹽匪正提著箱側銅把手,由於同伴忽然放手丟棄寶箱,他被四五十斤重的箱子拽得一個踉蹌。
後者剛剛站穩,布超已經殺到他面前。
布超揮舞朴刀劈出,鹽匪慌忙拔出手刀格擋。
就在此時,張二叔和劉大雙雙殺至。
劉大隻是劈中鹽匪的胳膊,張二叔直接往鹽匪的脖子捅。
那鹽匪手持短兵器,卻要面對三把長兵器,胳膊和臉部接連受傷。
布超很快劈出第二刀,狠狠往鹽匪腦門上劈。毫無招式可言,就是仗著力氣大、速度快。
刀刃直接劈進鹽匪的腦袋,卡在頭骨裡拔不出來!
而那個中箭的鹽匪,此時正慌不擇路逃向另一邊。
徐來帶著三個小夥伴,猛地從其去路殺出。
他沒有貿然出刀,而是繞向鹽匪側方,等待最佳的殺敵時機。
這鹽匪一直抬著箱子跑路,早就累得氣喘吁吁。此時胸口中箭,又被三個山民圍攻,胡亂劈砍格擋之下,露出的防禦空檔越來越大。
前些日子,在沙洲上練習的「刀法」,徐來此刻牢牢記在心裡,如同身體本能一般使出。
他一刀切向鹽匪脖頸,被鹽匪避開之後,再狠狠往回一拉。
這是山民用柴刀割藤蔓的方法,略帶弧度內彎的柴刀,能迅速把粗大的藤蔓割斷。
抹脖子當然不在話下!
「噗噗噗!」
喉嚨處鮮血狂湧,中箭鹽匪不甘倒地。
徐來看著撲上去補刀的夥伴,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興奮嗎?
似乎有那麼一點。
恐懼嗎?
黑暗中看不清死狀,實在沒啥好恐懼的。
但第一次殺人,即便殺的是鹽匪,心裡終歸有些彆扭。
「三郎,你猜得好準,真有落單的鹽匪往這裡逃。」
「三郎的腦子太好使了!」
「這就去縣衙領賞嗎?」
「……」
夥伴們歡呼雀躍圍著徐來,這小團體已隱隱以他為首。
張二叔拖著寶箱說:「三郎,這裡有個箱子,怕是好幾十斤重。」
夜風吹拂,徐來迅速冷靜。
他對眾人說道:「立即抬著屍體和箱子,趕緊走小橋過豐谷河,一定要搶在天亮前過河。布超,你跑得快,你先去橋邊打探。如果那裡有官兵守著,立即回來報信。」
絕對不能跟官兵撞上。
經過這些天的接觸,徐來太瞭解那些官兵的尿性了。
一旦官兵發現他們殺了鹽匪、奪回寶箱,無非只有兩種結果:
第一,被高階將官發現,順手搶走他們的功勞,隨便給幾個賞錢打發。
第二,被中低階武官發現,搶走他們功勞的同時,還順手把他們殺了,對外宣稱是鹽匪殺的。
聽到徐來發出命令,布超立即就去打探情況,他也不知自己為啥要聽表弟的。
布超一走,只剩六人。
剛好夠抬兩具屍體、一個寶箱。
跟徐來一起抬寶箱的是李田,他提著銅把手問:「這麼沉?箱子裡裝的什麼?」
「不知道,肯定是寶貝。」徐來說道。
徐來有著自己的私心,不管箱中是什麼寶貝,他都要給縣令送過去。
他想借機解決自己的科舉資格問題。
再貴重的東西,都不如科舉重要,他從沒想過私藏寶物!
如果是在北宋末年或南宋,他還會想一想造反的可能。
但嘉佑年間造反個屁啊,更何況還身處廣東。這地方也就近代有造反資源——人口與經濟。
徐來已經制定好科舉計劃:先通過縣令作保考入州學,那裡可以免費讀書、免費住宿,每天只需交兩三文錢的伙食費。
等他進了州學,肯定能結識朋友。
再跟這些朋友互相結保,一起去參加州試(考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