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徐來終於體會到啥叫夜襲。
就是你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叫喊聲驚醒。你根本不知道啥情況,只知道敵人殺來了,你身邊的人都在跑,那麼你也必須跟著跑。
跑得慢了,被追上就會死!
「歇一會兒。」布超氣喘吁吁坐下。
眾人劫後餘生,已經沒了危險,便坐在田野裡看熱鬧。
其實根本看不清楚,因為跑得太遠了,只能看到一處處火光。
徐來脫掉外衣,幫楊朋穿上避寒,免得吹了夜風病情加重。
表哥布超是個渾人,竟沒心沒肺笑起來:「哈哈,殺得好。把那些商鋪、商船全都搶光!」
「對,全殺了才好。山外面的人,就沒一個好東西!」劉大說道。
這兩個傢伙叫好之後,其餘人居然紛紛附和。
很明顯,山民平時被欺壓太甚,對外界抱有極深的恨意。
陳大問道:「張二哥,我們現在去哪?」
張二叔答道:「回村。我們只是應徵壯丁,被臨時編練成土兵。官兵已經潰敗了,這時如果逃回村裡,不會被官府追責。再不回家,都得病死餓死在這裡!」
「回村,回村!」
眾人興奮呼喊,士氣前所未有的高漲,前些日子的苦悶一掃而空。
他們似乎沒有被夜襲,似乎從未遇到過危險,興高采烈的朝著家園進發,彷彿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
走一陣就停下歇歇,輪流揹負生病的同伴回家。
徐來聽著大家低聲哼唱俚曲,很快就被這種喜悅情緒感染。
至少大家都活下來了,暫時還沒人死於壯丁之役。
他們得感謝鹽匪,來得如此及時。
若是鹽匪再拖延兩日,以楊朋現在的身體狀況,百分之百要病死在江邊,然後如一條野狗般被丟棄。
世事就是這麼滑稽。
他們因為鹽匪之患,被官府強徵壯丁。又因為鹽匪及時殺到,僥倖撿回一條小命。
「前面就是谷口,馬上就能進山。先歇一歇。」
「哈哈,這次咱們一個都沒死,回村得吃雞蛋慶祝一下。」
「鹽匪來得好啊。」
「咋不早一點來?害老子多遭幾天罪。」
「就是,這些鹽匪也太慢了,殺人放火都不曉得搞快點。」
「……」
聽著夥伴們的言語,徐來簡直哭笑不得。
回村的谷口就在眼前,眾人徹底輕鬆下來,嘻嘻哈哈放慢腳步前進。
不對!
放鬆心情的徐來,猛然意識到什麼,轉身看向營寨方向。
逃得太遠,連火光都看不見了。
只剩無邊夜色。
夜色裡面有什麼?
有機遇!
就在眾人坐下休息時,徐來對著空氣說道:「上游是飛來峽,想行船得靠縴夫拖過去。下游是沙洲營寨,黃巡檢帶兵駐紮,還有許多巡檢兵船。鹽匪跑來劫掠銀沙埠,他們該往哪裡逃?」
「管他那許多,又不關我們的事。」布超笑道。
張二叔冷靜思考說:「鹽匪搶了財貨,如果想坐船逃跑,就只能走豐谷河。但豐谷河又淺又窄,逃不了多遠就得棄船進山。」
徐來說道:「黃巡檢的兵船,距離銀沙埠很近,收到訊息很快就會殺過來。萬一鹽匪來不及跑,恐怕有不少會被堵在江上。」
眾人聽得迷糊,不知他為啥說這些。
徐來誘導說:「萬一有幾個落單的鹽匪,我們能不能殺了去領賞?」
布超冷笑道:「官府把咱們害得這麼慘,就算鹽匪跪在我面前,我都不幫官府殺他們!」
徐來問道:「如果殺了鹽匪,能去官府領賞錢呢?甚至是免除全村徭役呢?」
「能免徭役?」夥伴們終於動心。
給不給賞錢都無所謂,對於山民而言,能免徭役就可以了。
張二叔說:「就怕吃力不討好,到時候汙我們私藏髒物,不給賞錢反而要我們賠償。」
徐來說道:「所以,我們如果捕殺鹽匪,不能以土兵的身份,送去巡檢那裡領賞。而是要以義民的身份,大搖大擺前往縣衙領賞!」
「這有什麼區別?」張二叔雖然熟悉本鄉民情,卻不知道官府的路數。
徐來解釋道:「我們是被臨時編練的土兵,捕殺鹽匪屬於職責所在。而且功勞很可能被武官私吞,都不需要黃巡檢、梁都頭出手,下面的虞侯、十將就能把功勞搶走。」
「但如果我們不是土兵,而是老百姓呢?」
「在沙洲的時候,我向餘貼司打聽過。野外村鎮、稅關被劫掠,巡檢要負首責,縣尉僅負次責。縣令更是隻承擔連帶之責,頂多影響今後升遷。」
「我們如果捕殺鹽匪,以義民身份將其獻給縣令,縣令就可以趁機大做文章。若是那兩艘市舶綱船被搶,縣令為了自己的仕途,那就更要褒獎我們。把我們塑造成義民典範,以彰顯他的教化之功!」
夥伴們聽得迷迷糊糊,感覺這事兒似乎可以幹。
萬一真能領賞錢呢?
萬一真能免徭役呢?
徐來說道:「所以,我們可以回去埋伏。如果遇到落單的鹽匪,就聯手將其殺了。如果遇到一群鹽匪,那就藏著讓他們過去。橫豎我們都不吃虧!」
張二叔跟眾人討論一番,很快做出安排:「陳大、楊二,你們輪流揹著楊朋回家養病。如果真能捕殺鹽匪,領賞錢也算你們一份。其餘人,跟我回去埋伏。」
徐來緊握朴刀,興奮得渾身發熱。
這是一個稍縱即逝的機會,而且還要看運氣如何。
必須拼盡全力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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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這本書字數太少的,可以去看看《屍禍一六四四》。去之前,請把腦子寄存在我這裡,免得腦溢血救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