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切照舊。
除了十幾個新丁來報到,整個營寨都沒什麼變化。
徐來閒得無聊,繼續跟壯丁們廝混。在拉關係的同時,順便打聽風土人情、山川地理。
他其實特別不喜歡跟人打交道,更願意關起門來獨自看書。
但現在沒辦法啊,性命攸關,得提前做一些準備。
跟壯丁們交流之餘,徐來也繼續跟餘貼司聊天,詢問本縣的縣令、主簿叫什麼名字。打聽若是某處遭到劫掠,各級文武官員的責任該怎麼劃定。
餘善元難得遇到一個能聊天的,把他當成小老弟對待,詳細介紹本縣的各種情況。
下午時分,徐來拿著壯丁名冊,找到餘善元說:「貼司,營中亂糟糟的沒有章法,不如先把他們編組起來。」
餘善元搖頭:「我沒那個職權,需要等軍將們來了再說。」
「只是臨時編組,便於營務管理。」徐來說道。
餘善元想了想:「你去編吧。」
徐來又說:「我不知道土兵制度。」
餘善元提筆寫出巡檢土兵的基層編制。
徐來仔細看完,沒有立即編組,而是繼續跟壯丁們聊天。
又過一日。
餘善元睡到半上午,揉著惺忪睡眼去開小灶,發現那些半飢半飽的壯丁,居然排好隊伍老老實實接受整編。
「你怎麼讓他們聽話的?」餘善元極為驚訝。
徐來說道:「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們其實也想抱團,免得被人欺負。把住家鄰近的編成一隊,再挑有威望者做十將(隊長),他們全都高興得很。」
話雖這麼說,但得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獲得壯丁們的信任。
換成前兩天,徐來想做事很難。
通過連續兩日的不斷交流,徐來已經跟壯丁們打成一片。他會溝通,能識字,又開得起玩笑,壯丁們便欣然接受他的編組。
餘善元若有所思看著徐來,隨即又笑道:「你搞這麼多,都是白費工夫。等軍將們來了,一切努力皆付東流。」
「總得做些什麼。」徐來說道。
餘善元悵然道:「當初我放棄科舉,託同窗的關係,在巡檢司當了文吏。剛開始我也是這般想法,總覺得該做點什麼。但做得越多,犯錯就越多,得罪的同僚也越多。這個世道……唉!」
有些話,餘善元沒有明說。
徐來正在闖禍!
但餘善元沒有阻止,他已經心灰意冷,不怕因此得罪誰。
等這次的差事辦完,他就辭職回家過年,在老家找一個工作,重拾書本繼續考科舉。
徐來遞給餘善元一份名單:「應到300個壯丁,實到283人。我編了二十八隊,還剩下三人。這三個都機靈懂事,專門留給貼司做押兵。」
押兵就是勤務兵。
餘善元聽罷,哈哈大笑:「我一個小小貼司,居然也能有押兵使喚。你若去衙門裡做事,必然混得風生水起。」
徐來湊趣道:「貼司是此處長官,自然得好生奉承。」
長官即一把手。
宋真宗時期曾頒佈政令,辦公場合必須統一稱呼。譬如知縣或縣令,所屬官吏必須稱他們為「長官」,不可相公、邑令、縣尊什麼的瞎幾把亂喊。
餘善元笑嘻嘻收下馬屁,任由徐來在沙洲上瞎折騰。
徐來拿著雞毛當令箭,叫來二十八個隊長,對這些人說:「在我們清溪村,畜生才到處屙屎屙尿。咱這些苦哈哈,雖然沒奈何做了壯丁,總不能活得跟畜生一樣。依我看啊,得專門挑個地方,屎尿都去那裡屙。」
此言一齣,隊長們都笑起來。
清溪村有十個壯丁,剛好編為一個小隊。徐來沒有自任隊長,而是讓張二叔來做。
張二叔自然要配合他:「畜生養熟了,都曉得去哪裡屙屎。我那個隊,誰再敢到處亂屙,我就捏爆他的卵蛋。」
另一個隊長問:「那些屎屙到一處,回鄉的時候該怎麼分?」
徐來說道:「我只劃定一片,各隊自去佔地盤。屙出的屎,各隊自行分配。哪個隊屙錯了,那得認倒霉,不能再爭吵打架。」
隊長們紛紛贊同。
緊接著,徐來又調整窩棚。
同隊住在一起,方便快速集結,平時交流也更方便。
晾曬衣服的場地,也都做了分配。
整個沙洲,大部分時間還是亂鬨鬨的,但稍微有了點軍營的樣子。
餘善元一直在默默觀察,他愈發覺得徐來很有趣。
……
輕鬆愉快的氛圍,很快就被打破。
軍將們來了!
為首之人,是清遠縣巡檢司的副巡檢黃保。
黃保黑著臉在沙洲登陸,第一時間把餘善元叫去:「馬都監可來過此地?」
餘善元見禮之後回答:「馬都監是三日之前來的,職下率土兵過去迎接。拜見問候之餘,只來得及說一句話,馬都監便拂袖而走。」
「你說了什麼?」黃保問道。
餘善元回答:「馬都監問:此寨將官何在?職下回答:壯丁尚未到齊,將官明日便至。」
黃保大怒:「丟你老母!你這夯貨就不曉得說,我是帶兵去巡鄉了?」
巡鄉個屁!
臨時建立一個新的巡檢寨,必須有副巡檢以上武官坐鎮。這種時候跑去巡鄉?那位馬都監又不是傻子。
餘善元低頭認錯。
這種時候不能辯解,他說得越多,只會捱罵越慘。
黃保言語發洩一通,又問道:「壯丁來了多少?」
餘善元回答:「應到300人,實到286人。已暫編為二十八隊,剩下六人做押兵。」
「你編的?」黃保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