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5【交結壯丁】

「表哥,過來搭一把手。」徐來喊道。

布超疾步奔來,瞅著餘善元說:「他怎睡地上了?」

「喝醉了,」徐來拖著餘善元的雙臂,「幫我把他抬進窩棚。這種天氣,他要是多躺一會兒,肯定會受涼染風寒。」

布超彎腰抓住餘善元的腳脖子,跟徐來一起發力使勁,抬死豬般將其抬進窩棚。

把人往稻草堆一扔,又給他蓋上毯子,便不再理會這廝。

布超拎起酒壺:「嚯,還剩一口沒喝完,我來嚐嚐什麼味道。」

徐來以手托腮,倚在桌上發呆。

實在是無聊。

他也懶得給壯丁們編組,因為編不編都一個樣,遇到賊寇肯定一鬨而散。

而且他又沒啥職務,若天天拿著雞毛當令箭,壯丁們遲早會厭煩他多事兒。

唉,該乾點啥呢?

徐來提起朴刀,走到稻草堆前。

他假想著前方是鹽匪,掄起朴刀就砍,接著往回一勾。反覆練習這個動作。

這把朴刀是用柴刀改的,綁在棍子上就算長柄武器。

刀刃內彎有弧度,在山裡可以勾住樹枝和藤蔓。

壯丁們也無事可做,三五人聚在一起聊天打屁。他們見徐來練習朴刀,便嘻嘻哈哈過來圍觀,只當是在看滑稽猴戲。

徐來還真就是在瞎練,完全不懂發力技巧,也沒有任何招式可言。

不過萬事皆可摸索。

剛開始他還胡亂劈砍,勁兒用得不對,但漸漸就順手起來。至少一刀劈出去,不會收不住力氣閃自己的老腰。

練習兩刻鐘,徐來累得直喘氣。

幸好午飯吃得飽,跟餘善元一起開小灶,否則他餓著肚子哪有力氣練刀?

張二叔挎著獵弓走來:「三郎真要跟鹽匪拼命啊?」

徐來說道:「萬一遇上了,在跑不掉的時候,還能拉一個墊背的。二叔,你那弓射得死人不?」

張二叔笑道:「你猜。」

布超調侃說:「他那弓只能射山雞,遇到野豬都得逃命。」

張二叔道:「豬皮可比人皮更厚。」

「那倒不至於,有人的臉皮比城牆還厚。譬如來村裡徵役夫那廝,坑害了多少村民,換我早沒臉見人了。」徐來打趣說。

此言一齣,眾人大笑。

圍觀徐來練刀的壯丁,全都跟著樂起來。

他們痛恨徵發徭役之人,喜歡拿那些混蛋開玩笑。過過嘴癮,發洩怨氣。

說笑之間,又有新丁報道。

徐來坐回桌前,提筆給他們登記,然後又找不到事做。

思來想去,他在營中四處溜達,找到因為搶屎而打板子之人:「阿叔貴姓啊?」

「啊?」對方沒聽懂。

徐來又說:「我問你叫什麼。」

這人回答:「我叫林長生。」

「我家是五等戶,阿叔是幾等戶?」徐來問道。

林長生說:「你看我這身衣裳,還能是幾等戶?」

徐來又聊起清溪村,說山民被人歧視,隔三差五就有徭役。還說自己的哥哥,去年修棧道掉進江裡死了。

「唉,你家也是可憐。我們那個村,比你們村好些,至少沒在大山裡。就是好田都被富戶佔了,我家的全是下田……」林長生主動說起自家事。

徐來跟他拉家常,也沒聊多久,便把這人的情況問清楚,連他家的雞去年下了雙黃蛋都知道。

繼續下一位。

等餘善元睡醒的時候,徐來已經聊了十多個,來自各鄉各村的都有。

這些人轉頭就會跟同村閒扯,估計到了明天,所有壯丁都知道徐來的名字。知道他大哥修棧道死了,知道他代父兄服差役,知道他偷聽先生講課能識字。

徐來為什麼做這些?

收集資訊,團結壯丁,積累名聲,有備無患!

收穫特別多。

比如他從壯丁口中知曉,西北方那條河叫賓江(濱江)。這幾十年來,經常有鹽匪沿著賓江來往。以前純是坐船,有時抓得嚴了,就改走西邊的山嶺。更西北邊的山區,除了官修驛道之外,還可走小道前往連州。

這些壯丁,對鹽匪往來的路線非常清楚!

私鹽團伙最囂張的時候,那是明火執仗穿鄉過縣,百姓反而被嚇得往山裡跑。

至於官兵?

官兵直接縮回城裡,只求鹽匪別來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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